第627章 反常破绽，暗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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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皓月悬空，清冷的月光洒落京城大街小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整座城市归于静谧，只有街边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灯火，照亮晚归行人的道路。
陈墨从市局副局长张猛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晚上九点多钟。整整一下午加傍晚的时间，两人都泡在办公室里，围绕景山连环跨区作案的恶性案件反复推敲、复盘细节、梳理漏洞，就连晚饭都是在办公室简单凑合解决的。
一份简单的食堂盒饭，两杯温热的白开水，两人边吃边聊案情，没有半点闲暇休息的时间。所有的话题、所有的思绪，自始至终都围绕着这起僵局难解的连环大案，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墨转身离开市局大楼，步履平缓地走出肃穆的公安大院。身后的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层层灯火之下，是无数干警依旧坚守岗位、加班奋战的身影。
而办公室内，张猛独自端坐办公桌前，丝毫没有下班休息的意思。他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脑海中反复琢磨、回味着傍晚和陈墨探讨的所有内容。
打破固有身高桎梏、摒弃专家经验主义、扩大排查范围、重新复盘线索……每一句提点都精准戳中了案件侦查的核心盲区，让他备受启发、豁然开朗。
他深知这一次的思路突破至关重要，很有可能就是侦破整起连环大案的关键转折点。于是丝毫不敢懈怠，静静坐在位置上梳理思路、整理笔记，将所有新的侦查方向一一罗列清晰，直到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晚间固定案情碰头会即将开始，他才收拾好思绪，起身奔赴会议室。
另一边，走出市局大院的陈墨，没有选择让司机折返接送，而是索性放慢脚步，沿着宽阔平整的路边，趁着夜色晚风慢悠悠往家中踱步。
晚风微凉，吹散了办公室内的沉闷压抑，也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路走来，他的脑海依旧被那起连环案件牢牢占据，无数疑惑盘旋交织，久久无法散去。
说实话，对于专业刑侦破案、线索排查、嫌疑人锁定这些正经办案手段，陈墨本质上是一窍不通的。他下午能一针见血点破警方的侦查盲区、推翻专家固化结论，并非精通刑侦专业，纯粹是得益于后世看过无数刑侦影视剧、真实案件纪实，见多了各类办案误区、思维盲区，知晓经验主义办案的诸多漏洞。
可跳出固有思维容易，真正想要精准锁定、抓捕这名狡猾至极的犯罪分子，他却是半点靠谱的办法都没有。
这名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已经远超这个年代普通人的认知范畴，甚至达到了近乎离谱的地步。
接连多起作案，横跨景山、海淀两大区域，作案频次高、胆子极大、嚣张至极，可警方翻遍所有案发现场，排查所有细微痕迹，竟然连半分有效物证都找不到。
指纹、掌纹、皮屑、毛发、衣物纤维、足迹以外的任何痕迹，干干净净、一无所获。凶手就像一阵无形的风，作案之后悄无声息消散，不留给警方半点突破口。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凶手佩戴手套作案，规避指纹痕迹，已经是极致的谨慎与专业，足以甩开绝大多数普通刑事案件的罪犯。可卷宗里记录的一个细节，此刻在陈墨脑海中无限放大，越想越诡异，越想越心惊。
凶手不仅仅全程佩戴手套，甚至在私密作案过程中，也全程做好了全方位防护，也就是众人私下俗称的“打小雨伞”，彻底杜绝了体液遗留的可能。
这个细节，细思极恐，处处透着反常。
陈墨心底满是疑惑，忍不住暗自推敲：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反侦察意识真的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作案佩戴手套，规避指纹，尚且可以理解，或许是罪犯提前做过功课，知晓公安办案会比对指纹取证，是最基础的规避手段。可提前做好防护、杜绝体液遗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年代罪犯的常规认知。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内依靠dNA、体液生物痕迹锁定嫌疑人的办案技术，尚且没有普及落地，各地警方破案，依旧依靠指纹、足迹、人证、物证、口供等传统手段。
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很多惯犯、老油条，都压根不知道体液可以作为破案证据、锁定凶手身份。在信息闭塞、刑侦技术落后的当下，这般极致、全面、超前的反侦察手段，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普通恶性罪犯身上。
除此之外，卷宗里的调查记录也清晰记载，警方早已排查过防护用具的来源渠道。这个年代这类物品并不需要花钱购买，各大街道计生站、社区服务点均可免费登记领取，无实名、无登记、无记录，完全无法溯源，根本排查不到领用人员线索。
一条条线索梳理下来，所有常规路径全部堵死，凶手缜密得可怕，几乎做到了完美犯罪。
陈墨边走边想，脑海中无数疑点交织碰撞，越想越乱、越想越头疼，脑仁嗡嗡作响。他终究不是刑侦专业出身，跨界推敲案件细节，很多盲区无法触及，再多猜想也只是空谈。
索性不再深究，暂且压下心底的万般疑惑，顺着熟悉的街道慢悠悠踱步回家。夜色温柔、晚风拂面，沿途胡同院落灯火点点，人间烟火气缓缓驱散他心底的压抑与凝重。
一路溜溜达达、不急不缓，半个多小时后，陈墨终于回到了自家四合院门口。推开院门走进院内，瞬间被客厅透出的暖黄灯光、热闹的欢声笑语拉回了温馨的现实。
抬眼望去，只见丁秋楠、陈文轩、王越月三人正围坐在客厅的方桌旁打牌，气氛热闹欢快、其乐融融。
三人脸上都贴着厚厚的白色小纸条，是打牌输家的惩罚，模样滑稽又可爱。一眼看去，丁秋楠脸上的纸条数量最多，密密麻麻贴了大半张脸，几乎遮住了眉眼，她每次抬头说话、眨眼嬉笑，都要用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纸条，笨拙又有趣。
原本玩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在陈墨踏入院门的瞬间，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动静。
心思机敏的王越月第一个抬头看到进门的陈墨，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牌狠狠往桌上一丢，飞快扯掉脸上的纸条，踩着拖鞋起身就往外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至极。
“哎呀，楚爸爸回来啦！天色不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耽误叔叔阿姨休息了！”
一旁的陈文轩见状，哪里还敢多留，也连忙丢下手中的纸牌，火速扯掉脸上的纸条，跟着起身开溜。
“爸、妈，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两个年轻人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跑出了客厅，消失在院落夜色之中，速度快得离谱。
原本手握好牌、正准备翻盘大胜的丁秋楠瞬间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又气又急、哭笑不得。
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想追出去抓人，气鼓鼓的声音满是不甘：“王越月、陈文轩！你们两个给我回来！不许跑！我好不容易摸到一把天胡好牌，这把绝对能打你们春天，太过分了！”
刚追出两步，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从身后伸出，稳稳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住，牢牢禁锢在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哎呀你放开我！”丁秋楠不停扭动身子，双脚悬空轻轻蹬踏，气呼呼地撒娇抗议，“他俩太坏了，每次快输了就偷跑，我这把好牌白摸了，我跟他俩没完！”
看着自家媳妇孩子气十足、又气又可爱的模样，陈墨满心宠溺，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多大点事儿。明天我陪你打，我专门给你助攻，保证把他俩的脸贴满纸条，让你好好赢回来，行不行？”
“哼，才不要！”丁秋楠依旧闷闷不乐，小脾气十足，“你帮忙打有什么意思，打牌就是要自己亲手赢才好玩，他俩就是耍赖皮！”
丁秋楠向来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打牌技术平平、运气一般，十打九输，脸上贴纸条是常态，可偏偏乐此不疲、越战越勇，每次输了不气馁，下次还积极凑局，唯独受不了别人中途偷跑耍赖。
陈墨笑着抱着她转身，缓步走回沙发，顺势坐下，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牢牢固定住乱动的身子，温柔又霸道。
丁秋楠依偎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心头的闷气消散大半，依旧小声嘟囔着不满，脑袋轻轻抵在陈墨的胸口，来回蹭了蹭撒娇：“都怪你，你要是晚回来几分钟，我这把牌就打完了，肯定能赢！”
“好好好，都怪我。”陈墨十分配合地认错，语气宠溺温柔，“是我回来太早扫了你的兴，下次我先在门口观望几分钟，确定你打完牌再进门，好不好？”
说话间，他抬手细细帮丁秋楠摘干净脸上残留的小纸条，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低头轻轻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温柔的亲昵过后，丁秋楠收敛了小脾气，安静依偎在他怀中，柔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今晚跑去猛哥办公室干什么了？是不是还是因为景山那起连环案子？”
“嗯，就是为了这个案子。”陈墨轻轻点头，抬手顺着她的长发，轻声解释道，“我主要是担心猛哥的身体，他这一周连轴转、日夜不休，睡眠时间不足二十小时，身体早就透支到极限了。我过去给他扎了一套安神针，让他睡了半个小时恢复精力。幸亏我过去了，就他那个透支状态，要是继续硬撑，不用等到明天，大概率直接就躺倒进医院了。”
丁秋楠闻言满心感慨，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公安干警真是太辛苦了，拼了命守护全城百姓的安全，却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案子拖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难，太难了。”陈墨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凝重，“几乎没有任何有效头绪，凶手太狡猾、反侦察能力太强，全程规避所有痕迹，警方无从下手。你也看出来了，家栋这都多久没回过家了，全员死守、日夜摸排，收效甚微。”
“真是不容易。”丁秋楠轻声感慨，“幸亏家栋媳妇小娟在后勤岗位，时间相对自由，还能顾着家里，要是两口子都冲在一线，家里日子根本没法过。”
“这就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陈墨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吃的就是这碗公家饭，守的就是一方平安。就像后世的消防员、武警战士，明知逆行危险万分，可危难时刻，依旧只能挺身而出，没有半点退路可选。”
短暂感慨过后，陈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案件最反常的疑点，心底一动，低头看向怀中的媳妇，轻声问道：“媳妇儿，我问你个正经问题，你认真回答我。你说一男一女相处在一起，正常情况下，什么情况下男方会主动、次次都做好防护，提前打伞？”
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让丁秋楠满脸疑惑，她仰头眨巴着大眼睛，狐疑地盯着陈墨：“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
“你先回答我，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缘由，是正经事，不是瞎闹。”陈墨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丁秋楠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嬉闹，认真思考后直白回答：“那还能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害怕女方意外怀孕呗，不想留下后患，所以才事事小心。”
“那如果完全不用考虑怀孕这个因素，确定不会有孩子的情况下呢？”陈墨继续追问，步步紧逼，“这种情况下，男方还次次主动做好防护，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瞬间难住了丁秋楠，她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摇了摇头，随即笃定开口：“那就是这个男的有毛病，不正常。”
“我跟你说正经的，别胡闹。”陈墨无奈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大腿。
“我也是说正经的呀！”丁秋楠一脸无辜，大眼睛眨巴眨巴，认真解释道，“这都是我以前在药房上班的时候，听别人闲聊说的。正常男人根本不会这样，不用考虑怀孕还刻意防护，百分百是身体有问题，或者是心理有毛病。”
听到这话，陈墨瞬间精神一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连忙追问：“什么毛病？你仔细跟我说说，当时是谁跟你讲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见他愈发严肃，丁秋楠也不敢敷衍，谨慎开口：“你先告诉我，你好好的问这些私密琐事干什么？是不是和景山的案子有关系？”
“没错，就是为了案子。”陈墨不再隐瞒，坦然点头，“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核心疑点，那个凶手反常的防护习惯，大概率就是突破口，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些了吧？”
得到确认，丁秋楠瞬间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拖沓，连忙回忆道：“原来是这样！我跟你说，这件事是中药房的钱小玉告诉我的，就是之前跟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小姑娘。”
“钱小玉？”陈墨微微颔首，确认道，“就是咱们医院中医科那个性格文静、做事勤恳的小姑娘对吧？”
“对，就是她。”丁秋楠点头继续说道，“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两人关系极好，无话不谈。她那个朋友刚结婚的时候，夫妻生活一切正常，没有半点异常。可后来有一次夫妻同房时，她丈夫主动做好了防护，从那一次开始，就彻底变了。”
“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什么时机，次次都要做好防护，不做防护就完全没办法正常进行，像是形成了固化的病态习惯，根本改不过来。”
这番诡异的情况，让陈墨彻底愣住了。他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行医多年、见多识广，接触过无数病患与疑难杂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怪异的生理与心理症状。
世间怪事千千万，可这般极致反常、固化刻板的习惯，实在太过罕见，也太过巧合。
正当陈墨暗自沉思、细细推敲之时，丁秋楠又继续开口，爆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细节：“不光是这个习惯怪异，小玉还跟我说过，她那个朋友的丈夫，欲望极强、精力亢奋得吓人。”
“据她朋友所说，她丈夫瘾头极大，几乎每天都要数次，精力旺盛得离谱。就算是女方生理期、身体不适的时候，也丝毫不知收敛、不肯休息，常年如此，让她朋友苦不堪言、身心俱疲。若不是两人已经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着想，她朋友早就忍受不了，选择离婚了。”
这番话彻底让陈墨震惊当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极致旺盛亢奋的精力、病态固化的防护习惯、超乎常人的缜密谨慎、远超时代的反侦察意识。
一条条、一点点，全部完美契合那名连环案犯的特征！
案犯连续多日顶风作案、日夜流窜，跨区域犯案、不知疲惫，警方日夜排查都跟不上他的作案节奏，这般旺盛的精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再加上这个独一无二、极度反常的病态习惯，瞬间让模糊的嫌疑人画像清晰了大半。
陈墨呼吸微微一滞，连忙追问：“她那个朋友家是哪里的？家住哪个片区、大概什么位置？有没有具体一点的线索？”
“这我可不知道。”丁秋楠摇了摇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该不会是怀疑，小玉朋友的丈夫，就是那个连环作案的凶手吧？”
陈墨没有隐瞒，郑重其事地点头，眼神凝重锐利：“我确实高度怀疑。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核心疑点，这个年代没人懂体液溯源破案，普通罪犯根本不会刻意做这种防护，只有这种常年病态固化习惯的人，才会下意识次次防护、完美规避所有痕迹。”
“太反常、太巧合了，所有特征高度契合，这大概率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破案突破口。”
得知事情的严重性，丁秋楠瞬间认真起来，语气坚定：“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小玉，我侧面悄悄打听，绝不暴露目的，好好问问她朋友的住址、日常情况、丈夫特征，绝对帮你把线索摸清楚！”
“嗯。”陈墨轻轻点头，放缓语气，“这件事不急，明天慢慢打听，务必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天色不早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媳妇，眼底凝重褪去，重新布满温柔缱绻，轻声笑道：“媳妇儿，洗澡去。”
丁秋楠闻言微微一愣，娇嗔道：“昨晚我们不是才一起洗过吗？怎么今晚又要……”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陈墨低头凑近，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戏谑，“对了媳妇儿，既然刚刚聊到了，要不咱们也试试打伞的滋味？”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丁秋楠瞬间脸颊通红，娇羞地捶了他一下：“才不要呢！隔着一层东西，哪里会舒服，别扭死了！”
温柔的打闹声在静谧的客厅缓缓响起，窗外月色皎洁、晚风温柔，屋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外界的暗流汹涌、连环疑案的重重阴霾，暂时被隔绝在外，只余下二人相伴的温柔与安稳。
夜色深沉，皓月悬空，清冷的月光洒落京城大街小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整座城市归于静谧，只有街边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灯火，照亮晚归行人的道路。
陈墨从市局副局长张猛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晚上九点多钟。整整一下午加傍晚的时间，两人都泡在办公室里，围绕景山连环跨区作案的恶性案件反复推敲、复盘细节、梳理漏洞，就连晚饭都是在办公室简单凑合解决的。
一份简单的食堂盒饭，两杯温热的白开水，两人边吃边聊案情，没有半点闲暇休息的时间。所有的话题、所有的思绪，自始至终都围绕着这起僵局难解的连环大案，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墨转身离开市局大楼，步履平缓地走出肃穆的公安大院。身后的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层层灯火之下，是无数干警依旧坚守岗位、加班奋战的身影。
而办公室内，张猛独自端坐办公桌前，丝毫没有下班休息的意思。他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脑海中反复琢磨、回味着傍晚和陈墨探讨的所有内容。
打破固有身高桎梏、摒弃专家经验主义、扩大排查范围、重新复盘线索……每一句提点都精准戳中了案件侦查的核心盲区，让他备受启发、豁然开朗。
他深知这一次的思路突破至关重要，很有可能就是侦破整起连环大案的关键转折点。于是丝毫不敢懈怠，静静坐在位置上梳理思路、整理笔记，将所有新的侦查方向一一罗列清晰，直到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晚间固定案情碰头会即将开始，他才收拾好思绪，起身奔赴会议室。
另一边，走出市局大院的陈墨，没有选择让司机折返接送，而是索性放慢脚步，沿着宽阔平整的路边，趁着夜色晚风慢悠悠往家中踱步。
晚风微凉，吹散了办公室内的沉闷压抑，也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路走来，他的脑海依旧被那起连环案件牢牢占据，无数疑惑盘旋交织，久久无法散去。
说实话，对于专业刑侦破案、线索排查、嫌疑人锁定这些正经办案手段，陈墨本质上是一窍不通的。他下午能一针见血点破警方的侦查盲区、推翻专家固化结论，并非精通刑侦专业，纯粹是得益于后世看过无数刑侦影视剧、真实案件纪实，见多了各类办案误区、思维盲区，知晓经验主义办案的诸多漏洞。
可跳出固有思维容易，真正想要精准锁定、抓捕这名狡猾至极的犯罪分子，他却是半点靠谱的办法都没有。
这名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已经远超这个年代普通人的认知范畴，甚至达到了近乎离谱的地步。
接连多起作案，横跨景山、海淀两大区域，作案频次高、胆子极大、嚣张至极，可警方翻遍所有案发现场，排查所有细微痕迹，竟然连半分有效物证都找不到。
指纹、掌纹、皮屑、毛发、衣物纤维、足迹以外的任何痕迹，干干净净、一无所获。凶手就像一阵无形的风，作案之后悄无声息消散，不留给警方半点突破口。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凶手佩戴手套作案，规避指纹痕迹，已经是极致的谨慎与专业，足以甩开绝大多数普通刑事案件的罪犯。可卷宗里记录的一个细节，此刻在陈墨脑海中无限放大，越想越诡异，越想越心惊。
凶手不仅仅全程佩戴手套，甚至在私密作案过程中，也全程做好了全方位防护，也就是众人私下俗称的“打小雨伞”，彻底杜绝了体液遗留的可能。
这个细节，细思极恐，处处透着反常。
陈墨心底满是疑惑，忍不住暗自推敲：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反侦察意识真的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作案佩戴手套，规避指纹，尚且可以理解，或许是罪犯提前做过功课，知晓公安办案会比对指纹取证，是最基础的规避手段。可提前做好防护、杜绝体液遗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年代罪犯的常规认知。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内依靠dNA、体液生物痕迹锁定嫌疑人的办案技术，尚且没有普及落地，各地警方破案，依旧依靠指纹、足迹、人证、物证、口供等传统手段。
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很多惯犯、老油条，都压根不知道体液可以作为破案证据、锁定凶手身份。在信息闭塞、刑侦技术落后的当下，这般极致、全面、超前的反侦察手段，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普通恶性罪犯身上。
除此之外，卷宗里的调查记录也清晰记载，警方早已排查过防护用具的来源渠道。这个年代这类物品并不需要花钱购买，各大街道计生站、社区服务点均可免费登记领取，无实名、无登记、无记录，完全无法溯源，根本排查不到领用人员线索。
一条条线索梳理下来，所有常规路径全部堵死，凶手缜密得可怕，几乎做到了完美犯罪。
陈墨边走边想，脑海中无数疑点交织碰撞，越想越乱、越想越头疼，脑仁嗡嗡作响。他终究不是刑侦专业出身，跨界推敲案件细节，很多盲区无法触及，再多猜想也只是空谈。
索性不再深究，暂且压下心底的万般疑惑，顺着熟悉的街道慢悠悠踱步回家。夜色温柔、晚风拂面，沿途胡同院落灯火点点，人间烟火气缓缓驱散他心底的压抑与凝重。
一路溜溜达达、不急不缓，半个多小时后，陈墨终于回到了自家四合院门口。推开院门走进院内，瞬间被客厅透出的暖黄灯光、热闹的欢声笑语拉回了温馨的现实。
抬眼望去，只见丁秋楠、陈文轩、王越月三人正围坐在客厅的方桌旁打牌，气氛热闹欢快、其乐融融。
三人脸上都贴着厚厚的白色小纸条，是打牌输家的惩罚，模样滑稽又可爱。一眼看去，丁秋楠脸上的纸条数量最多，密密麻麻贴了大半张脸，几乎遮住了眉眼，她每次抬头说话、眨眼嬉笑，都要用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纸条，笨拙又有趣。
原本玩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在陈墨踏入院门的瞬间，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动静。
心思机敏的王越月第一个抬头看到进门的陈墨，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牌狠狠往桌上一丢，飞快扯掉脸上的纸条，踩着拖鞋起身就往外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至极。
“哎呀，楚爸爸回来啦！天色不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耽误叔叔阿姨休息了！”
一旁的陈文轩见状，哪里还敢多留，也连忙丢下手中的纸牌，火速扯掉脸上的纸条，跟着起身开溜。
“爸、妈，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两个年轻人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跑出了客厅，消失在院落夜色之中，速度快得离谱。
原本手握好牌、正准备翻盘大胜的丁秋楠瞬间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又气又急、哭笑不得。
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想追出去抓人，气鼓鼓的声音满是不甘：“王越月、陈文轩！你们两个给我回来！不许跑！我好不容易摸到一把天胡好牌，这把绝对能打你们春天，太过分了！”
刚追出两步，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从身后伸出，稳稳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住，牢牢禁锢在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哎呀你放开我！”丁秋楠不停扭动身子，双脚悬空轻轻蹬踏，气呼呼地撒娇抗议，“他俩太坏了，每次快输了就偷跑，我这把好牌白摸了，我跟他俩没完！”
看着自家媳妇孩子气十足、又气又可爱的模样，陈墨满心宠溺，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多大点事儿。明天我陪你打，我专门给你助攻，保证把他俩的脸贴满纸条，让你好好赢回来，行不行？”
“哼，才不要！”丁秋楠依旧闷闷不乐，小脾气十足，“你帮忙打有什么意思，打牌就是要自己亲手赢才好玩，他俩就是耍赖皮！”
丁秋楠向来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打牌技术平平、运气一般，十打九输，脸上贴纸条是常态，可偏偏乐此不疲、越战越勇，每次输了不气馁，下次还积极凑局，唯独受不了别人中途偷跑耍赖。
陈墨笑着抱着她转身，缓步走回沙发，顺势坐下，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牢牢固定住乱动的身子，温柔又霸道。
丁秋楠依偎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心头的闷气消散大半，依旧小声嘟囔着不满，脑袋轻轻抵在陈墨的胸口，来回蹭了蹭撒娇：“都怪你，你要是晚回来几分钟，我这把牌就打完了，肯定能赢！”
“好好好，都怪我。”陈墨十分配合地认错，语气宠溺温柔，“是我回来太早扫了你的兴，下次我先在门口观望几分钟，确定你打完牌再进门，好不好？”
说话间，他抬手细细帮丁秋楠摘干净脸上残留的小纸条，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低头轻轻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温柔的亲昵过后，丁秋楠收敛了小脾气，安静依偎在他怀中，柔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今晚跑去猛哥办公室干什么了？是不是还是因为景山那起连环案子？”
“嗯，就是为了这个案子。”陈墨轻轻点头，抬手顺着她的长发，轻声解释道，“我主要是担心猛哥的身体，他这一周连轴转、日夜不休，睡眠时间不足二十小时，身体早就透支到极限了。我过去给他扎了一套安神针，让他睡了半个小时恢复精力。幸亏我过去了，就他那个透支状态，要是继续硬撑，不用等到明天，大概率直接就躺倒进医院了。”
丁秋楠闻言满心感慨，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公安干警真是太辛苦了，拼了命守护全城百姓的安全，却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案子拖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难，太难了。”陈墨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凝重，“几乎没有任何有效头绪，凶手太狡猾、反侦察能力太强，全程规避所有痕迹，警方无从下手。你也看出来了，家栋这都多久没回过家了，全员死守、日夜摸排，收效甚微。”
“真是不容易。”丁秋楠轻声感慨，“幸亏家栋媳妇小娟在后勤岗位，时间相对自由，还能顾着家里，要是两口子都冲在一线，家里日子根本没法过。”
“这就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陈墨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吃的就是这碗公家饭，守的就是一方平安。就像后世的消防员、武警战士，明知逆行危险万分，可危难时刻，依旧只能挺身而出，没有半点退路可选。”
短暂感慨过后，陈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案件最反常的疑点，心底一动，低头看向怀中的媳妇，轻声问道：“媳妇儿，我问你个正经问题，你认真回答我。你说一男一女相处在一起，正常情况下，什么情况下男方会主动、次次都做好防护，提前打伞？”
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让丁秋楠满脸疑惑，她仰头眨巴着大眼睛，狐疑地盯着陈墨：“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
“你先回答我，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缘由，是正经事，不是瞎闹。”陈墨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丁秋楠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嬉闹，认真思考后直白回答：“那还能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害怕女方意外怀孕呗，不想留下后患，所以才事事小心。”
“那如果完全不用考虑怀孕这个因素，确定不会有孩子的情况下呢？”陈墨继续追问，步步紧逼，“这种情况下，男方还次次主动做好防护，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瞬间难住了丁秋楠，她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摇了摇头，随即笃定开口：“那就是这个男的有毛病，不正常。”
“我跟你说正经的，别胡闹。”陈墨无奈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大腿。
“我也是说正经的呀！”丁秋楠一脸无辜，大眼睛眨巴眨巴，认真解释道，“这都是我以前在药房上班的时候，听别人闲聊说的。正常男人根本不会这样，不用考虑怀孕还刻意防护，百分百是身体有问题，或者是心理有毛病。”
听到这话，陈墨瞬间精神一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连忙追问：“什么毛病？你仔细跟我说说，当时是谁跟你讲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见他愈发严肃，丁秋楠也不敢敷衍，谨慎开口：“你先告诉我，你好好的问这些私密琐事干什么？是不是和景山的案子有关系？”
“没错，就是为了案子。”陈墨不再隐瞒，坦然点头，“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核心疑点，那个凶手反常的防护习惯，大概率就是突破口，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些了吧？”
得到确认，丁秋楠瞬间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拖沓，连忙回忆道：“原来是这样！我跟你说，这件事是中药房的钱小玉告诉我的，就是之前跟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小姑娘。”
“钱小玉？”陈墨微微颔首，确认道，“就是咱们医院中医科那个性格文静、做事勤恳的小姑娘对吧？”
“对，就是她。”丁秋楠点头继续说道，“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两人关系极好，无话不谈。她那个朋友刚结婚的时候，夫妻生活一切正常，没有半点异常。可后来有一次夫妻同房时，她丈夫主动做好了防护，从那一次开始，就彻底变了。”
“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什么时机，次次都要做好防护，不做防护就完全没办法正常进行，像是形成了固化的病态习惯，根本改不过来。”
这番诡异的情况，让陈墨彻底愣住了。他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行医多年、见多识广，接触过无数病患与疑难杂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怪异的生理与心理症状。
世间怪事千千万，可这般极致反常、固化刻板的习惯，实在太过罕见，也太过巧合。
正当陈墨暗自沉思、细细推敲之时，丁秋楠又继续开口，爆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细节：“不光是这个习惯怪异，小玉还跟我说过，她那个朋友的丈夫，欲望极强、精力亢奋得吓人。”
“据她朋友所说，她丈夫瘾头极大，几乎每天都要数次，精力旺盛得离谱。就算是女方生理期、身体不适的时候，也丝毫不知收敛、不肯休息，常年如此，让她朋友苦不堪言、身心俱疲。若不是两人已经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着想，她朋友早就忍受不了，选择离婚了。”
这番话彻底让陈墨震惊当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极致旺盛亢奋的精力、病态固化的防护习惯、超乎常人的缜密谨慎、远超时代的反侦察意识。
一条条、一点点，全部完美契合那名连环案犯的特征！
案犯连续多日顶风作案、日夜流窜，跨区域犯案、不知疲惫，警方日夜排查都跟不上他的作案节奏，这般旺盛的精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再加上这个独一无二、极度反常的病态习惯，瞬间让模糊的嫌疑人画像清晰了大半。
陈墨呼吸微微一滞，连忙追问：“她那个朋友家是哪里的？家住哪个片区、大概什么位置？有没有具体一点的线索？”
“这我可不知道。”丁秋楠摇了摇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该不会是怀疑，小玉朋友的丈夫，就是那个连环作案的凶手吧？”
陈墨没有隐瞒，郑重其事地点头，眼神凝重锐利：“我确实高度怀疑。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核心疑点，这个年代没人懂体液溯源破案，普通罪犯根本不会刻意做这种防护，只有这种常年病态固化习惯的人，才会下意识次次防护、完美规避所有痕迹。”
“太反常、太巧合了，所有特征高度契合，这大概率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破案突破口。”
得知事情的严重性，丁秋楠瞬间认真起来，语气坚定：“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小玉，我侧面悄悄打听，绝不暴露目的，好好问问她朋友的住址、日常情况、丈夫特征，绝对帮你把线索摸清楚！”
“嗯。”陈墨轻轻点头，放缓语气，“这件事不急，明天慢慢打听，务必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天色不早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媳妇，眼底凝重褪去，重新布满温柔缱绻，轻声笑道：“媳妇儿，洗澡去。”
丁秋楠闻言微微一愣，娇嗔道：“昨晚我们不是才一起洗过吗？怎么今晚又要……”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陈墨低头凑近，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戏谑，“对了媳妇儿，既然刚刚聊到了，要不咱们也试试打伞的滋味？”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丁秋楠瞬间脸颊通红，娇羞地捶了他一下：“才不要呢！隔着一层东西，哪里会舒服，别扭死了！”
温柔的打闹声在静谧的客厅缓缓响起，窗外月色皎洁、晚风温柔，屋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外界的暗流汹涌、连环疑案的重重阴霾，暂时被隔绝在外，只余下二人相伴的温柔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