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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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马车出了应天城门，朱元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朱标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户部的账册。
朱橚缩在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副上考场的架势。
朱元璋睁开一只眼，瞥了朱橚一下。
“老五，你最近在格物院忙什么？”
朱橚身子一僵。
“回……回父皇，很多。动物解剖、药性分类、还有李先生之前留下来的那套显微镜观察实验……”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他还是不适应在父皇面前说太多话。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把这孩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一年前的朱橚，站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能拿着一份折子跑来跟他谈惠民药局的拨银方案，虽然手还会抖，但脑子是清楚的。
这是李先生教出来的。
朱元璋心里记了一笔。
马车颠了一下。
朱标合上账册，随口说道：“对了，蓝玉已经离开大哥那里了。”
朱元璋睁眼。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皇家军事学院第一批学员开始报到，全是勋贵子弟和各卫所选送的年轻军官。蓝玉得回去帮常遇春压场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帮勋贵崽子，不让蓝玉这种莽货镇着，能把学堂拆了。”
朱橚小声插了一嘴：“那李先生身边没人保护了？”
朱元璋扭头看他。
这孩子倒是惦记。
“都尉府在李先生院子方圆三里布了暗桩，三班轮值，连一只野猫进出都有记录。比蓝玉一个人盯着更稳妥。”
朱元璋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蓝玉那莽货，盯人是不行的。万一哪天跟李先生喝酒喝高兴了，把什么不该说的秃噜出来，反而麻烦。”
朱标笑了笑，没接话。
蓝玉嘴巴没把门，这话不假。
让他在李先生身边待太久，确实是个隐患。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江宁乡间的土路。
远远看见小院的院门敞开着，但里面没有人声。
三人下了车。
朱元璋走在前面，刚迈到门口就停住了。
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李去疾正蹲着，两只手捏着一小块东西，动作放得很轻。
锦书站在旁边，举着一面铜镜，调整角度把阳光反射到桌面上。
锦绣蹲在石桌另一侧，手里拿着研钵，正磨着一团颜色发暗的粉末。
锦鱼趴在桌沿上，鼻尖几乎贴到桌面，手里举着一只放大镜，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桌上一张东西。
四个人全神贯注，没有一个注意到门口来人。
朱元璋抬脚要进去。
朱标拉住了他的袖子。
朱元璋回头。
朱标用眼神示意——别打扰。
朱元璋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李去疾忙活。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朱标：“他在干嘛？”
朱标摇头。
朱橚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桌上的东西。
朱元璋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了回去。
朱橚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李去疾忙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把桌上的东西拿起来，举到被铜镜折射来的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念叨了一句：“颜色还是差点意思。”
锦鱼放下放大镜，说：“老爷，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啊。”
李去疾摇头。
“好看不是目的，难仿才是目的。”
锦书忽然偏过头，目光扫向院门方向。
“老爷，门口有人。”
李去疾转头。
看见三个人杵在门口，一个背着手，两个探着脑袋。
李去疾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马大叔！老二！马肃！站那儿干嘛呢，快进来坐。”
朱元璋迈进院门，先扫了一眼院里的陈设。
跟上次来差不多，就是石桌上多了不少瓶瓶罐罐和几块铜片。
三人坐下。
锦绣去沏茶。
锦鱼赶紧把桌上的放大镜和铜镜收到一边，腾出地方。
朱元璋没急着说来意。
“李先生，刚才在捣鼓什么？”
李去疾从桌上拿起那张东西，递给朱元璋。
“您看看。”
朱元璋接过来。
他愣住了。
是一张长方形的纸。
巴掌大小，比平常的宣纸厚实得多，但不硬，手感柔韧。
纸面上印着精致的花纹边框。
边框里交织着极细的线条纹路，中间是“大明”两个字，字体端正，下方印着面额——“壹贯”。
左侧有一列细小的编号，小得几乎要凑近才能看清。
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图案，是一枚篆字印章的样式。
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墨味，也不是纸味，说不上来。
朱元璋把纸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花纹更复杂。
极细密的线条层层交错，纹路密得晃眼。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纸面。
指腹下有微微的凸起。
不是画上去的。
是印上去的。
朱元璋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
纸的中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暗纹。
不在纸的表面，藏在纸层里面。
对着光看得见，放下来就消失了。
朱元璋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皇帝，看过无数文书、印章、官凭、铁券。
宫里内造局的御用匠人，已经算是大明最顶尖的一批人。
但他手里这张纸，比内造局做出来的东西精细太多。
朱标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他看出了更多东西。
边框花纹不是单色，至少用了三种颜色套印。
线条极细，对齐精准，套色之间几乎看不到错位。
大明现有的雕版印刷，一块版刻一种色，套两色就经常对不齐。
三色套印做到这种精度？
不可能。
朱橚也伸脖子看了一眼，小声问：“这是……钱？”
李去疾点头。
“纸钞。或者说，纸钞的样本。我试着做的。”
朱元璋把纸钞放下，盯着李去疾。
“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李去疾指了指桌上摊着的一份大明生活日报。
“前几天的报上登了个消息，说石见发现了一座大银矿，朝廷正在组织开采。虽然写得含含糊糊，但我琢磨着，朝廷既然拿到了银矿，有了白银储备，下一步八成就要搞宝钞了。”
他耸了耸肩。
“与其等朝廷搞出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不如我先做个样板出来，到时候您帮忙递上去，也算给朝廷省点弯路。”
粗制滥造。
这四个字让朱元璋听得嘴角一抽。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得不认同这话。
因为大明确实已经在筹备宝钞了。
户部呈上来的样稿他上个月就看过。
桑皮纸，雕版印刷，非常精致。
但跟手里这张东西一比……
朱元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钞票样本。
没法比。
他筹备的那个宝钞，跟这张放在一起，只剩粗笨二字。
“李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沉稳了下来。
“跟咱说说，这上面都有什么门道。”
李去疾往石桌上一坐，随手拿过那张样本，指了指纸面。
“您刚才摸到的那些特别的地方，都是防伪手段。一共五层。”
“第一层，纸。”
他捏了捏纸的边角。
“这张纸不是普通纸。用了桑皮、楮皮、蚕丝、苎麻四种原料，按特定比例混合打浆。民间造纸坊用的是单一原料，就算知道了配方，没有专用设备也打不出这种浆。”
朱元璋点了点头。
“第二层，正面的花纹。”
李去疾指了指那些凸起的线条。
“这叫凹版印刷。普通雕版是凸版——把字刻出来，涂墨，往纸上一压。凹版是反过来的，把线条刻进铜版的凹槽里，墨填进凹槽，擦掉表面多余的墨，再用大力压印到纸上。出来的线条是凸起的，手摸有感觉。”
他把样本递给朱元璋。
“您再摸摸。”
朱元璋用拇指搓了一下正面的花纹。
确实有明显的凸起感。
普通的印刷品，纸面是平的。
“第三层，背面。”
李去疾翻到背面。
“这些细密的线条，是用特制的铜版蚀刻出来的。用酸液在铜版上腐蚀出极细的沟槽，细到什么程度呢——一根头发丝的宽度里能排三条线。这个密度，人手雕刻做不到。”
朱标下意识地又低头去看背面的花纹。
那些交织的线条密得让人发晕，像一张用极细丝线织成的网。
“第四层，水印。”
李去疾把纸举起来，对着阳光。
“您对光看到的那个暗纹，是在造纸过程中嵌入的。纸浆还没干的时候，用特制的模具压出薄厚不一的纹路，干了之后肉眼看不出来，对光才能看见。这东西是在纸里面的，印好之后没法再加进去。”
朱元璋盯着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暗纹。
那是一个“明”字。
他手心开始冒汗了。
“第五层，编号。”
李去疾点了点左侧那列细小的数字。
“每张票面一个唯一编号，按序排列。朝廷发出去多少张、每张面额多少、流向哪里，全能追查。”
五层。
每听一层，朱元璋的后背就直一分。
五层说完，他半天没挪眼。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元璋把那张样本放在石桌上，没说话。
朱标看了看李去疾，又看了看朱元璋，也没出声。
朱橚用放大镜凑到那张纸前面，盯着背面的线条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说了句：“李先生，这个蚕丝混桑皮的配方，跟我之前看的笔记里那个纤维强化的原理是一样的吧？”
李去疾笑了。
“你理解东西真快。”
朱橚的耳朵红了一下。
朱元璋的手指搭在石桌上，关节微微发白。
他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发紧。
“李先生，这东西……能批量造？”
李去疾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
“马大叔，重点不是批量造。重点是——您确定朝廷不会滥发纸钞？”
第二天。
马车出了应天城门，朱元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朱标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户部的账册。
朱橚缩在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副上考场的架势。
朱元璋睁开一只眼，瞥了朱橚一下。
“老五，你最近在格物院忙什么？”
朱橚身子一僵。
“回……回父皇，很多。动物解剖、药性分类、还有李先生之前留下来的那套显微镜观察实验……”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他还是不适应在父皇面前说太多话。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把这孩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一年前的朱橚，站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能拿着一份折子跑来跟他谈惠民药局的拨银方案，虽然手还会抖，但脑子是清楚的。
这是李先生教出来的。
朱元璋心里记了一笔。
马车颠了一下。
朱标合上账册，随口说道：“对了，蓝玉已经离开大哥那里了。”
朱元璋睁眼。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皇家军事学院第一批学员开始报到，全是勋贵子弟和各卫所选送的年轻军官。蓝玉得回去帮常遇春压场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帮勋贵崽子，不让蓝玉这种莽货镇着，能把学堂拆了。”
朱橚小声插了一嘴：“那李先生身边没人保护了？”
朱元璋扭头看他。
这孩子倒是惦记。
“都尉府在李先生院子方圆三里布了暗桩，三班轮值，连一只野猫进出都有记录。比蓝玉一个人盯着更稳妥。”
朱元璋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蓝玉那莽货，盯人是不行的。万一哪天跟李先生喝酒喝高兴了，把什么不该说的秃噜出来，反而麻烦。”
朱标笑了笑，没接话。
蓝玉嘴巴没把门，这话不假。
让他在李先生身边待太久，确实是个隐患。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江宁乡间的土路。
远远看见小院的院门敞开着，但里面没有人声。
三人下了车。
朱元璋走在前面，刚迈到门口就停住了。
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李去疾正蹲着，两只手捏着一小块东西，动作放得很轻。
锦书站在旁边，举着一面铜镜，调整角度把阳光反射到桌面上。
锦绣蹲在石桌另一侧，手里拿着研钵，正磨着一团颜色发暗的粉末。
锦鱼趴在桌沿上，鼻尖几乎贴到桌面，手里举着一只放大镜，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桌上一张东西。
四个人全神贯注，没有一个注意到门口来人。
朱元璋抬脚要进去。
朱标拉住了他的袖子。
朱元璋回头。
朱标用眼神示意——别打扰。
朱元璋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李去疾忙活。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朱标：“他在干嘛？”
朱标摇头。
朱橚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桌上的东西。
朱元璋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了回去。
朱橚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李去疾忙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把桌上的东西拿起来，举到被铜镜折射来的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念叨了一句：“颜色还是差点意思。”
锦鱼放下放大镜，说：“老爷，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啊。”
李去疾摇头。
“好看不是目的，难仿才是目的。”
锦书忽然偏过头，目光扫向院门方向。
“老爷，门口有人。”
李去疾转头。
看见三个人杵在门口，一个背着手，两个探着脑袋。
李去疾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马大叔！老二！马肃！站那儿干嘛呢，快进来坐。”
朱元璋迈进院门，先扫了一眼院里的陈设。
跟上次来差不多，就是石桌上多了不少瓶瓶罐罐和几块铜片。
三人坐下。
锦绣去沏茶。
锦鱼赶紧把桌上的放大镜和铜镜收到一边，腾出地方。
朱元璋没急着说来意。
“李先生，刚才在捣鼓什么？”
李去疾从桌上拿起那张东西，递给朱元璋。
“您看看。”
朱元璋接过来。
他愣住了。
是一张长方形的纸。
巴掌大小，比平常的宣纸厚实得多，但不硬，手感柔韧。
纸面上印着精致的花纹边框。
边框里交织着极细的线条纹路，中间是“大明”两个字，字体端正，下方印着面额——“壹贯”。
左侧有一列细小的编号，小得几乎要凑近才能看清。
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图案，是一枚篆字印章的样式。
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墨味，也不是纸味，说不上来。
朱元璋把纸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花纹更复杂。
极细密的线条层层交错，纹路密得晃眼。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纸面。
指腹下有微微的凸起。
不是画上去的。
是印上去的。
朱元璋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
纸的中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暗纹。
不在纸的表面，藏在纸层里面。
对着光看得见，放下来就消失了。
朱元璋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皇帝，看过无数文书、印章、官凭、铁券。
宫里内造局的御用匠人，已经算是大明最顶尖的一批人。
但他手里这张纸，比内造局做出来的东西精细太多。
朱标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他看出了更多东西。
边框花纹不是单色，至少用了三种颜色套印。
线条极细，对齐精准，套色之间几乎看不到错位。
大明现有的雕版印刷，一块版刻一种色，套两色就经常对不齐。
三色套印做到这种精度？
不可能。
朱橚也伸脖子看了一眼，小声问：“这是……钱？”
李去疾点头。
“纸钞。或者说，纸钞的样本。我试着做的。”
朱元璋把纸钞放下，盯着李去疾。
“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李去疾指了指桌上摊着的一份大明生活日报。
“前几天的报上登了个消息，说石见发现了一座大银矿，朝廷正在组织开采。虽然写得含含糊糊，但我琢磨着，朝廷既然拿到了银矿，有了白银储备，下一步八成就要搞宝钞了。”
他耸了耸肩。
“与其等朝廷搞出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不如我先做个样板出来，到时候您帮忙递上去，也算给朝廷省点弯路。”
粗制滥造。
这四个字让朱元璋听得嘴角一抽。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得不认同这话。
因为大明确实已经在筹备宝钞了。
户部呈上来的样稿他上个月就看过。
桑皮纸，雕版印刷，非常精致。
但跟手里这张东西一比……
朱元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钞票样本。
没法比。
他筹备的那个宝钞，跟这张放在一起，只剩粗笨二字。
“李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沉稳了下来。
“跟咱说说，这上面都有什么门道。”
李去疾往石桌上一坐，随手拿过那张样本，指了指纸面。
“您刚才摸到的那些特别的地方，都是防伪手段。一共五层。”
“第一层，纸。”
他捏了捏纸的边角。
“这张纸不是普通纸。用了桑皮、楮皮、蚕丝、苎麻四种原料，按特定比例混合打浆。民间造纸坊用的是单一原料，就算知道了配方，没有专用设备也打不出这种浆。”
朱元璋点了点头。
“第二层，正面的花纹。”
李去疾指了指那些凸起的线条。
“这叫凹版印刷。普通雕版是凸版——把字刻出来，涂墨，往纸上一压。凹版是反过来的，把线条刻进铜版的凹槽里，墨填进凹槽，擦掉表面多余的墨，再用大力压印到纸上。出来的线条是凸起的，手摸有感觉。”
他把样本递给朱元璋。
“您再摸摸。”
朱元璋用拇指搓了一下正面的花纹。
确实有明显的凸起感。
普通的印刷品，纸面是平的。
“第三层，背面。”
李去疾翻到背面。
“这些细密的线条，是用特制的铜版蚀刻出来的。用酸液在铜版上腐蚀出极细的沟槽，细到什么程度呢——一根头发丝的宽度里能排三条线。这个密度，人手雕刻做不到。”
朱标下意识地又低头去看背面的花纹。
那些交织的线条密得让人发晕，像一张用极细丝线织成的网。
“第四层，水印。”
李去疾把纸举起来，对着阳光。
“您对光看到的那个暗纹，是在造纸过程中嵌入的。纸浆还没干的时候，用特制的模具压出薄厚不一的纹路，干了之后肉眼看不出来，对光才能看见。这东西是在纸里面的，印好之后没法再加进去。”
朱元璋盯着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暗纹。
那是一个“明”字。
他手心开始冒汗了。
“第五层，编号。”
李去疾点了点左侧那列细小的数字。
“每张票面一个唯一编号，按序排列。朝廷发出去多少张、每张面额多少、流向哪里，全能追查。”
五层。
每听一层，朱元璋的后背就直一分。
五层说完，他半天没挪眼。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元璋把那张样本放在石桌上，没说话。
朱标看了看李去疾，又看了看朱元璋，也没出声。
朱橚用放大镜凑到那张纸前面，盯着背面的线条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说了句：“李先生，这个蚕丝混桑皮的配方，跟我之前看的笔记里那个纤维强化的原理是一样的吧？”
李去疾笑了。
“你理解东西真快。”
朱橚的耳朵红了一下。
朱元璋的手指搭在石桌上，关节微微发白。
他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发紧。
“李先生，这东西……能批量造？”
李去疾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
“马大叔，重点不是批量造。重点是——您确定朝廷不会滥发纸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