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母子再次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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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眠独自坐了片刻，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前些日子夷陵魏氏杀了温氏长老的事传到云梦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小门小户不知天高地厚。
此刻静下来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寻常——能杀温氏内门长老而不惧报复的，绝非寻常之辈。
他派人将江厌离叫来，细问听学期间夷陵魏氏的事。
江厌离只说魏公子与蓝二公子形影不离，为人张扬，修为极高，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江枫眠又问了几句，见她连魏氏宗门驻地都不知道，便让她退下。
魏婴。
他想起在蓝氏遥遥望见的那张脸，眉眼间像极了故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魏长泽和藏色的孩子，那个当年凭空消失的故人之子。
只是不知阿澄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若论拉拢，这个魏婴，可比孟瑶和薛洋有用得多。
只要魏婴肯与江家结盟或结亲，那些年的流言便不攻自破，江家自然清白无辜。
若在平日，他早该亲自上门，可如今时局动荡，温氏的刀悬在头顶，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这个念头按下。
---------
当天下午，孟瑶和薛洋便带人出了莲花坞。跟随的弟子不多，几个平日相处不错的师弟，加上一队门生，看起来确实只是一次寻常的夜猎。
自江厌离从云深不知处回来后，她在莲花坞的存在感便越发淡薄。除了卧房和厨房，她几乎不去别处走动。
母亲骂她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可她一句也反驳不了，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默默垂泪。
不过两日，一道急促的求助打破了莲花坞表面的平静。
平阳姚氏宗主姚不起被两名弟子背进了莲花坞，满身是血，已只剩一口气。
他勉强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家门被灭……弟子拼死相护，才……逃出来……求江宗主相助……”
平阳姚氏是云梦江氏的附属家族，江枫眠不能不管。
见姚不起伤势过重，暂时不宜挪动，他命人将人安置在莲花坞内，请了医师诊治，等伤情稳定再做打算。
第二日傍晚，用膳时分，正是弟子松懈之际，一队温氏弟子便直闯莲花坞大门，为首的赫然是江澄。
他身披温氏烈焰红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迎出来的江家众人，语气冰冷：
“云梦江氏收留叛逆之徒，奉温氏之命，前来要人。只要交出姚不起，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匆匆赶来的虞紫鸢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利刃，将她一寸寸剖开。
虞紫鸢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随即恼羞成怒：“一个温氏家仆，也敢在莲花坞放肆！”
江枫眠伸手按住她，沉声道：
“误会，一定是误会。姚宗主并不在此处，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他试图打太极，想把事情先压下去。
江澄却不接他的话，语气更冷了几分：
“百家臣服于岐山温氏数百年，云梦江氏也不过是岐山脚下的一条狗。如今主人到了门前，你们就该老老实实开门迎客。
我亲眼看见姚不起进了莲花坞，把人交出来，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江家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虞紫鸢哪里受得了一个她眼里的“家仆”在她面前这般说话，紫电骤然扬起，一鞭抽在江澄肩头：
“敢跟我论尊卑？低贱的东西！也敢在我莲花坞狗叫！”
马匹受惊，嘶吼一声，高抬前蹄，江澄被甩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眼底的阴鸷却更浓了。
江枫眠心头一紧，怒喝一声：“三娘子，住手！休要无礼！”
本就怒火中烧的虞紫鸢听他说自己“无礼”，更是火上浇油，右手猛地连抽，接连又是数鞭落在江澄身上。
鞭声刺耳，紫电噼啪作响，江澄脊背弓起，闷哼了几声，却硬撑着没有叫出来。
他身后的温氏弟子手握佩剑，摆出防御之势，却碍于紫电的威力，无人敢上前一步。
江枫眠上前阻拦，却被虞紫鸢猛地甩开，脚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金珠银珠立即挡在他面前，神色恭顺却寸步不让，摆明了不让他再上前干扰自家小姐。
虞紫鸢一步踏上前，重重踩在江澄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声音尖利而刻薄：
“你以为披了张红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家仆就是家仆，如今竟敢骑到主人头上来了，谁给你的胆子？我今天就告诉你，何为尊卑——我为尊，你为卑！”
江澄被她踩着胸口，喘气艰难，却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恨意，声音嘶哑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虞紫鸢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江澄痛得五官扭曲，却还是挣扎着大喊：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本是好意来与你们商量，你们却这般不识好歹——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扭头，“温逐流！你还不出来！我再怎么说也代表了二公子的脸面，你就看着我被人羞辱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面容冷峻，气息沉凝，正是温逐流。
虞紫鸢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我当是谁，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游侠——赵逐流吗？怎么，跑去温家当了条好狗，连姓都改了？”
温逐流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紫蜘蛛，多年不见，依旧毒如其名，名满天下。”
虞紫鸢听出他话中的讥讽，脸色骤变，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
“哼，我不跟自甘下贱、甘愿当走狗的孬种说话！”
温逐流不再与她多言，身影一晃，直逼而上。
虞紫鸢挥鞭迎击，紫电与温逐流的掌风撞在一起，气浪炸开，廊下的灯笼被震落一地，火星四溅。
金珠银珠也抽出匕首，加入战圈。
江枫眠见事情已经无法转圜，不再犹豫，当即扬声喝道：“布阵！”
江家弟子从角门涌入，在他身后列阵成盾，与温氏弟子正面对峙。
温氏修士数量毕竟有限，除了温逐流之外，其余人很快被江家弟子以数人之力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江澄见状，面色一沉，当即拉响一枚信号弹。赤红的火光在暮色中炸开，照亮了大半个莲花坞。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大批红衣弟子从四面八方涌入。温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人影密密麻麻，气势汹汹，绝不下于千人。
莲花坞的大阵并未来得及开启，温氏弟子如潮水般涌入，江家的防线迅速溃败。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曾经风光无限的水乡庄园搅得天翻地覆。
江厌离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尖叫一声：“阿爹！阿娘！”
她跌跌撞撞地往正堂方向跑，混战之中，不知从何处刺来一剑，自她后背贯入，剑尖从胸前透出。
她痛呼一声，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廊柱，低头看见那一截染血的剑尖，整个人僵在原地。
偷袭的温氏弟子拔剑退开，江厌离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
待她看清被温氏弟子护在人群中的江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瞪大眼睛：
“阿芥……阿芥！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
江澄回头看了她一眼，命人将她制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江大小姐，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在蓝家日日给我送汤，我也不会知道你们莲花坞最安全的袭击路线在哪里。”
江厌离不可置信地摇头，眼泪簌簌落下：
“不可能……我和你无冤无仇，在蓝家还对你照顾有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江澄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娘亲了。”
江厌离被两名温氏弟子一左一右制住，崩溃的哭喊声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
江枫眠余光扫见这一幕，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将面前几人逼退，目光与虞紫鸢撞在一处。
这对多年不睦的夫妻，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江枫眠没有多言，只沉声开口：“三娘子，你带阿离先走。我来断后，走远点，暂时不要回来。”
虞紫鸢面色铁青，像是想反驳，可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红衣弟子，终究没有出声。
她猛地一鞭抽向温逐流，趁他侧身躲闪之际，身形一晃，掠出战圈。
金珠银珠立即顶上，一左一右缠住了温逐流，寒光闪烁，将他牢牢牵制在原地。
虞紫鸢脚尖一点，已掠至江厌离身侧，左右各一掌拍出，将两名温氏弟子击飞。
她一把提起江厌离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般将人提了起来，足下用力，已掠上屋顶。
“阿爹——！”
江厌离在她手中挣扎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被血染红的莲花坞，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呼喊。
虞紫鸢脚下一踏，身影已越过几重屋檐，朝着莲花坞外围掠去。
江枫眠收回目光，握紧长剑，迎上迎面扑来的温氏弟子。
----------
莲花坞码头，虞紫鸢提着江厌离飞身掠上一艘小船。
江厌离还没从方才的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瘫在船舱里，加上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虞紫鸢死死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怒斥道：
“我让你去听学，你却眼瞎心盲，引狼入室，让莲花坞遭此劫难！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早知如此，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江厌离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瑟缩着身子，声音发颤：
“不是的，阿娘……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蠢货！”虞紫鸢又骂，“当初失踪的人为什么不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逆女，修为…修为不行，人也蠢笨如猪，做什么都不成！只会哭哭啼啼！江家真是被你害惨了！”
江厌离哭得泪眼模糊，愧疚、慌乱、恐惧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虞紫鸢见她胸口已被血迹浸透，模样凄惨无比，冷哼一声，伸手点了她几处大穴止了血，又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见没有伤到要害，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塞入江厌离手中，攥着她的手指握紧刀柄，一字一句道：
“离开这里，找到那两个野种，让他们护送你去眉山。记住，你以后就是云梦江氏的主人，一定要立起来，莫要再被男人骗了。”
江厌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娘，你要做什么？我们去搬救兵好不好？你不要回去……”
虞紫鸢却甩开她的手，用力一推：“快走！那两个野种，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了！”
她飞身下船，随手甩出一道符篆，小船在灵力的推动下缓缓离岸，朝着夜色深处漂去。
江厌离一手紧紧握着匕首，一手抓住船栏，撕心裂肺地呼喊：“阿娘——！阿爹——！”
虞紫鸢没有回头，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朝着火光最盛处掠去。
莲花坞内，双方人数悬殊，原本占优势的江氏弟子渐渐落入下风。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金珠、银珠便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又被温氏弟子乱剑刺死，倒在血泊之中。
江枫眠被数名温氏弟子缠住，左支右绌，温逐流瞅准时机，一掌拍在他丹田之上，金丹碎裂，灵力溃散。
江枫眠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拄着断剑半跪在地上，喘息粗重。
虞紫鸢回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双眼赤红，厉喝一声：“尔等岂敢！”
紫电骤然炸开，重新杀入战圈，与温逐流缠斗在一处。
可此时江家弟子已死伤殆尽，主战力江枫眠又失了灵力，虞紫鸢独木难支，不过十余招便被温逐流一掌击中丹田。
两名温氏弟子将她死死按住，像拖一条死狗般将她拖到演武场中央。
江澄见尘埃落定，这才走出温氏弟子的保护圈，扬声道：“留他们一条命！”
温氏弟子下意识看向温晁。
江澄走到温晁面前，拱手行礼：“公子，阿芥幸不辱命。您看，这两个人可否留给属下处置？”
温晁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被钳住双臂压跪在地的江枫眠夫妇，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在你立了这么大功劳的份上，这两个人就赏给你了。”
他顿了顿，“别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说完，他在弟子们摆好的座椅前坐下，姿态闲适，显然是打算看一出好戏。
江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躬身道谢，转身走向虞紫鸢。
他俯下身，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阴森的愉悦：“贱人，你还记得我吗？”
虞紫鸢仰着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却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一个低贱的家仆，也配本夫人记住？”
江枫眠独自坐了片刻，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前些日子夷陵魏氏杀了温氏长老的事传到云梦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小门小户不知天高地厚。
此刻静下来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寻常——能杀温氏内门长老而不惧报复的，绝非寻常之辈。
他派人将江厌离叫来，细问听学期间夷陵魏氏的事。
江厌离只说魏公子与蓝二公子形影不离，为人张扬，修为极高，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江枫眠又问了几句，见她连魏氏宗门驻地都不知道，便让她退下。
魏婴。
他想起在蓝氏遥遥望见的那张脸，眉眼间像极了故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魏长泽和藏色的孩子，那个当年凭空消失的故人之子。
只是不知阿澄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若论拉拢，这个魏婴，可比孟瑶和薛洋有用得多。
只要魏婴肯与江家结盟或结亲，那些年的流言便不攻自破，江家自然清白无辜。
若在平日，他早该亲自上门，可如今时局动荡，温氏的刀悬在头顶，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这个念头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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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孟瑶和薛洋便带人出了莲花坞。跟随的弟子不多，几个平日相处不错的师弟，加上一队门生，看起来确实只是一次寻常的夜猎。
自江厌离从云深不知处回来后，她在莲花坞的存在感便越发淡薄。除了卧房和厨房，她几乎不去别处走动。
母亲骂她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可她一句也反驳不了，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默默垂泪。
不过两日，一道急促的求助打破了莲花坞表面的平静。
平阳姚氏宗主姚不起被两名弟子背进了莲花坞，满身是血，已只剩一口气。
他勉强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家门被灭……弟子拼死相护，才……逃出来……求江宗主相助……”
平阳姚氏是云梦江氏的附属家族，江枫眠不能不管。
见姚不起伤势过重，暂时不宜挪动，他命人将人安置在莲花坞内，请了医师诊治，等伤情稳定再做打算。
第二日傍晚，用膳时分，正是弟子松懈之际，一队温氏弟子便直闯莲花坞大门，为首的赫然是江澄。
他身披温氏烈焰红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迎出来的江家众人，语气冰冷：
“云梦江氏收留叛逆之徒，奉温氏之命，前来要人。只要交出姚不起，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匆匆赶来的虞紫鸢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利刃，将她一寸寸剖开。
虞紫鸢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随即恼羞成怒：“一个温氏家仆，也敢在莲花坞放肆！”
江枫眠伸手按住她，沉声道：
“误会，一定是误会。姚宗主并不在此处，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他试图打太极，想把事情先压下去。
江澄却不接他的话，语气更冷了几分：
“百家臣服于岐山温氏数百年，云梦江氏也不过是岐山脚下的一条狗。如今主人到了门前，你们就该老老实实开门迎客。
我亲眼看见姚不起进了莲花坞，把人交出来，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江家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虞紫鸢哪里受得了一个她眼里的“家仆”在她面前这般说话，紫电骤然扬起，一鞭抽在江澄肩头：
“敢跟我论尊卑？低贱的东西！也敢在我莲花坞狗叫！”
马匹受惊，嘶吼一声，高抬前蹄，江澄被甩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眼底的阴鸷却更浓了。
江枫眠心头一紧，怒喝一声：“三娘子，住手！休要无礼！”
本就怒火中烧的虞紫鸢听他说自己“无礼”，更是火上浇油，右手猛地连抽，接连又是数鞭落在江澄身上。
鞭声刺耳，紫电噼啪作响，江澄脊背弓起，闷哼了几声，却硬撑着没有叫出来。
他身后的温氏弟子手握佩剑，摆出防御之势，却碍于紫电的威力，无人敢上前一步。
江枫眠上前阻拦，却被虞紫鸢猛地甩开，脚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金珠银珠立即挡在他面前，神色恭顺却寸步不让，摆明了不让他再上前干扰自家小姐。
虞紫鸢一步踏上前，重重踩在江澄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声音尖利而刻薄：
“你以为披了张红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家仆就是家仆，如今竟敢骑到主人头上来了，谁给你的胆子？我今天就告诉你，何为尊卑——我为尊，你为卑！”
江澄被她踩着胸口，喘气艰难，却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恨意，声音嘶哑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虞紫鸢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江澄痛得五官扭曲，却还是挣扎着大喊：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本是好意来与你们商量，你们却这般不识好歹——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扭头，“温逐流！你还不出来！我再怎么说也代表了二公子的脸面，你就看着我被人羞辱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面容冷峻，气息沉凝，正是温逐流。
虞紫鸢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我当是谁，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游侠——赵逐流吗？怎么，跑去温家当了条好狗，连姓都改了？”
温逐流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紫蜘蛛，多年不见，依旧毒如其名，名满天下。”
虞紫鸢听出他话中的讥讽，脸色骤变，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
“哼，我不跟自甘下贱、甘愿当走狗的孬种说话！”
温逐流不再与她多言，身影一晃，直逼而上。
虞紫鸢挥鞭迎击，紫电与温逐流的掌风撞在一起，气浪炸开，廊下的灯笼被震落一地，火星四溅。
金珠银珠也抽出匕首，加入战圈。
江枫眠见事情已经无法转圜，不再犹豫，当即扬声喝道：“布阵！”
江家弟子从角门涌入，在他身后列阵成盾，与温氏弟子正面对峙。
温氏修士数量毕竟有限，除了温逐流之外，其余人很快被江家弟子以数人之力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江澄见状，面色一沉，当即拉响一枚信号弹。赤红的火光在暮色中炸开，照亮了大半个莲花坞。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大批红衣弟子从四面八方涌入。温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人影密密麻麻，气势汹汹，绝不下于千人。
莲花坞的大阵并未来得及开启，温氏弟子如潮水般涌入，江家的防线迅速溃败。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曾经风光无限的水乡庄园搅得天翻地覆。
江厌离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尖叫一声：“阿爹！阿娘！”
她跌跌撞撞地往正堂方向跑，混战之中，不知从何处刺来一剑，自她后背贯入，剑尖从胸前透出。
她痛呼一声，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廊柱，低头看见那一截染血的剑尖，整个人僵在原地。
偷袭的温氏弟子拔剑退开，江厌离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
待她看清被温氏弟子护在人群中的江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瞪大眼睛：
“阿芥……阿芥！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
江澄回头看了她一眼，命人将她制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江大小姐，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在蓝家日日给我送汤，我也不会知道你们莲花坞最安全的袭击路线在哪里。”
江厌离不可置信地摇头，眼泪簌簌落下：
“不可能……我和你无冤无仇，在蓝家还对你照顾有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江澄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娘亲了。”
江厌离被两名温氏弟子一左一右制住，崩溃的哭喊声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
江枫眠余光扫见这一幕，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将面前几人逼退，目光与虞紫鸢撞在一处。
这对多年不睦的夫妻，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江枫眠没有多言，只沉声开口：“三娘子，你带阿离先走。我来断后，走远点，暂时不要回来。”
虞紫鸢面色铁青，像是想反驳，可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红衣弟子，终究没有出声。
她猛地一鞭抽向温逐流，趁他侧身躲闪之际，身形一晃，掠出战圈。
金珠银珠立即顶上，一左一右缠住了温逐流，寒光闪烁，将他牢牢牵制在原地。
虞紫鸢脚尖一点，已掠至江厌离身侧，左右各一掌拍出，将两名温氏弟子击飞。
她一把提起江厌离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般将人提了起来，足下用力，已掠上屋顶。
“阿爹——！”
江厌离在她手中挣扎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被血染红的莲花坞，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呼喊。
虞紫鸢脚下一踏，身影已越过几重屋檐，朝着莲花坞外围掠去。
江枫眠收回目光，握紧长剑，迎上迎面扑来的温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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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坞码头，虞紫鸢提着江厌离飞身掠上一艘小船。
江厌离还没从方才的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瘫在船舱里，加上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虞紫鸢死死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怒斥道：
“我让你去听学，你却眼瞎心盲，引狼入室，让莲花坞遭此劫难！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早知如此，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江厌离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瑟缩着身子，声音发颤：
“不是的，阿娘……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蠢货！”虞紫鸢又骂，“当初失踪的人为什么不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逆女，修为…修为不行，人也蠢笨如猪，做什么都不成！只会哭哭啼啼！江家真是被你害惨了！”
江厌离哭得泪眼模糊，愧疚、慌乱、恐惧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虞紫鸢见她胸口已被血迹浸透，模样凄惨无比，冷哼一声，伸手点了她几处大穴止了血，又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见没有伤到要害，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塞入江厌离手中，攥着她的手指握紧刀柄，一字一句道：
“离开这里，找到那两个野种，让他们护送你去眉山。记住，你以后就是云梦江氏的主人，一定要立起来，莫要再被男人骗了。”
江厌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娘，你要做什么？我们去搬救兵好不好？你不要回去……”
虞紫鸢却甩开她的手，用力一推：“快走！那两个野种，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了！”
她飞身下船，随手甩出一道符篆，小船在灵力的推动下缓缓离岸，朝着夜色深处漂去。
江厌离一手紧紧握着匕首，一手抓住船栏，撕心裂肺地呼喊：“阿娘——！阿爹——！”
虞紫鸢没有回头，紫电在手中噼啪作响，朝着火光最盛处掠去。
莲花坞内，双方人数悬殊，原本占优势的江氏弟子渐渐落入下风。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金珠、银珠便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又被温氏弟子乱剑刺死，倒在血泊之中。
江枫眠被数名温氏弟子缠住，左支右绌，温逐流瞅准时机，一掌拍在他丹田之上，金丹碎裂，灵力溃散。
江枫眠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拄着断剑半跪在地上，喘息粗重。
虞紫鸢回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双眼赤红，厉喝一声：“尔等岂敢！”
紫电骤然炸开，重新杀入战圈，与温逐流缠斗在一处。
可此时江家弟子已死伤殆尽，主战力江枫眠又失了灵力，虞紫鸢独木难支，不过十余招便被温逐流一掌击中丹田。
两名温氏弟子将她死死按住，像拖一条死狗般将她拖到演武场中央。
江澄见尘埃落定，这才走出温氏弟子的保护圈，扬声道：“留他们一条命！”
温氏弟子下意识看向温晁。
江澄走到温晁面前，拱手行礼：“公子，阿芥幸不辱命。您看，这两个人可否留给属下处置？”
温晁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被钳住双臂压跪在地的江枫眠夫妇，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在你立了这么大功劳的份上，这两个人就赏给你了。”
他顿了顿，“别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说完，他在弟子们摆好的座椅前坐下，姿态闲适，显然是打算看一出好戏。
江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躬身道谢，转身走向虞紫鸢。
他俯下身，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阴森的愉悦：“贱人，你还记得我吗？”
虞紫鸢仰着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却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一个低贱的家仆，也配本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