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百吨级蒸汽锻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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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说的每一句话杜澄都能听得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之后，却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为救百姓于苦厄，让北军卷铺盖滚蛋？
你这不是强行驱离朝廷驻军，自立为王嘛！
而且那可是北军！
大秦帝国最强的军事武装集团！
杜尉本来有点举棋不定，此刻彻底放弃了与陈善合谋造反的想法。
开玩笑，你今天驱逐北军，明天上郡大营就发兵平叛了！
杜氏有几斤几两，敢陪你去玩命？
“郡守，杜某愿递交辞呈，卸任郡尉一职。”
“下官也非不想为您效力，实在是……”
陈善爽快地点了点头：“本官省得。”
“缘至则聚，缘尽则散。”
“杜兄若是不想被世间纷乱所扰，还是举家迁出北地郡为好。”
“最好离关中也远些，或许巴蜀是个不错的宜居之地。”
“你们先把辞呈写好，本官去取程仪来。”
杜、赵二人从府衙出来的时候，每人都背着个极为沉重的包袱。
它体积不大，但份量却极为夸张。
每个装有金镒百枚，连带木箱加起来近八十斤重！
而且都是西河县重新提炼过的黄金，纯度相当之高，却没有铭刻任何字迹。
杜澄和赵郡丞此刻终于相信，陈善放他们自由离去是出自真心，大概不会再行背后加害之举。
“杜兄，你……多保重。”
“赵贤弟，你也是。天下间马上要有一场大动荡，关中万万去不得，切记切记。”
二人简短地道别后，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落寞地离去。
似他们这般中等人家，能做到郡丞、郡尉的位子上起码需要三代人的拼搏和努力，再加上自身才能出众和必不可少的运气。
本来他们想在北地郡干上一辈子的，等年岁渐长，再提携家族中的小辈。
一代又一代人，牢牢与北地郡捆绑在一起。
然而天不遂人意，所有的筹划和打算此刻全成了一场空。
家门再兴之时，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陈善的身影稍后一些出现在府衙门口。
他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苦笑着说道：“别说你们不是穿越者，即使异地相处，我也不敢轻易下注。”
“走吧，走吧。”
“该来的走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给本官备车，我要去西河县一趟。”
马帮的老部下耽于安乐久矣，羌蛮突兀地闯入工业区大肆杀戮，让这头沉睡的猛虎重新抖擞精神清醒过来。
根本不需要陈善吩咐，短短时日内他们就自发进行了一系列扩军扩产行动，发誓要让羌蛮付出血的代价。
一样被搁置许久的事物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
大型蒸汽锻压机！
西河县对蒸汽机的研究很早就开始进行了，蒸汽风扇只不过是练手的游戏之作。
为了突破水力锻打动力不足的局限性，蒸汽锻压机也早就被提了出来。
但一来技术不成熟，二来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三来西河县的钢铁工业傲视天下，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故此蒸汽锻压机的推进极为缓慢，迟迟未能面世。
羌蛮作乱之后，形势立刻扭转。
技术不成熟？
马帮子弟九成九以上都在西河县工业区学校读过书，太过精深的学问可能没有，但工造匠作的本领可一点都不差。
众手拾柴火焰高，大家集思广益，还克服不了这点小困难。
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这更好办了！
我们根本不考虑它花费多少，马帮部众各个家境殷实，区区一台锻压机无论如何都养的起！
为了防止惨祸再次发生，他们的提出的计划相当激进。
要保证西河工业区人手一套铁甲，不管青年壮丁还是老弱妇孺，人人有份！
普通的精铁盔甲虽然质量上乘，防护力也相当不错。
但对于孱弱的妇孺老弱来说，却过于沉重，穿戴起来也太过麻烦和费时间。
一种更轻薄、更简便、防护力还不差的铠甲成为马帮部众的当务之急。
大型蒸汽锻压机应运而成，依靠西河工业区深厚的底蕴再加上马帮部众群策群力，它的诞生出乎意料地顺利。
卯时初，晨光破晓。
一辆奢华的马车带着湿润的露水驶入西河县。
娄敬正准备去县衙当值，得知消息后立刻搁置手头的事务，陪陈善一同去观赏新建成的蒸汽锻压机。
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边赶路边商讨接下来的布局和谋划。
“郡丞和郡尉的位子空下来了，之后就是各县县令。”
“起事在即，要把所有重要的位置全换成咱们自己人。”
“西河县培养了那么多年轻俊才，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了，先给许为分个县令，让他磨炼下，其余的全由你来决定。”
陈善和娄敬深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郡守和郡丞、郡尉、县令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下属的罢黜、升迁却由不得上级做主，呈奏朝廷后由陛下批复才是法定的流程。
他逼迫大批下属同时递交辞呈，又未经朝廷批复肆意安插亲信，严格来说这些都是伪命、乱命。
碰上头铁的拒不执行，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这里可是北地郡，主官叫陈修德，拥兵数万一手遮天的大豪强。
违抗他的命令，除非你想全家老小一起被插进地里种人参！
“修德还打算近期驱离境内的北军，由我们自己掌管边关要塞。”
“如果他们执意与我为难，说不得要做过一场了。”
陈善不急不缓，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娄敬兴奋地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县尊，您只管拿主意，我们大家伙都听你的！”
陈善摸了摸鼻子：“弟兄们……有没有怪我放走了赵乔松？”
娄敬摆了摆手，大度地说：“七情六欲，人皆有之。”
“况且赵乔松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背后主事者乃是秦国朝廷。”
“那才是我们的生死大敌。”
“县尊……哎，你看，那就是新建的蒸汽锻压机！”
陈善掀开窗帘探头张望。
即使相隔数里之遥，也能看到整齐的工坊中有个突兀高出了一大截的塔状建筑。
为了修建它，竟然直接拆了房顶，显得它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
“这得有三层楼高了吧？”
陈善忍不住发出惊叹。
“不止，连它的尖顶都算上，四层楼都打不住。”
“若非大家伙齐心协力昼夜不歇，起码还得一个月才能完工。”
“县尊，你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简直是……蔚为壮观。”
陈善点了点头，不由被激发出了好奇心。
公元前两百年，全靠一点基础的科学知识纯人力手搓，究竟能创造出多大的奇迹呢？
等二人赶到蒸汽锻压机所在的位置时，现场忙碌得热火朝天。
还没踏进厂房，巨大的锤击锻打声已经震耳欲聋，地面似乎都在这股沛然巨力下微微颤抖。
“县尊您看，那边的煤堆全是给它准备的。”
“为了满足所需用水，还专门从上游修了条沟渠过来。”
“怎么样？此物可称巍然如岳否？”
娄敬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嘴巴一直在喋喋不休。
陈善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终于知道为什么它的建造计划被一再推迟了。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作一台机器了，它自己本身就是一座工厂！
受限于此时的科技水平和材料强度，它的设计思路完全就是大力出奇迹。
密封性不够，容量顶上！
锻压力度不足，高度补足！
为了达到百吨级别的锻压力量，它相当于新修了三间大型厂房。
其中一间负责锅炉运转提供动力，一间是蒸汽锻压机本体，另一间则是工件加工、存放车间。
光是陈善入目所见，起码有五六十号人在围着它打转。
如果全套工序算下来，恐怕两百人都打不住！
陈善尤记得上一世的新闻里，动辄便是上万吨的锻压机。
几千吨的设备已经是路边一条的级别，百吨级基本属于乡镇小作坊的范畴。
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百吨级蒸汽锻压机硬是给整出了大国重工的感觉。
“县尊，您来看。”
娄敬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大块锻压好的板材。
“以往咱们制作盔甲，全是水力锻锤敲打出来的小块材料拼接而成。”
“不光费工费料，还容易留下破绽，维护保养也麻烦。”
“现在好了，一次成型，坚固程度起码能强上三成！”
陈善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体式板甲，欧洲中世纪才出现的装备。
没想到马帮的老弟兄大干快上，提前近一千年给搞出来了！
“这边是锻压出来的转轴坯子。”
“县尊，真不是下官自夸，由它锻造出来的转轴，一百年也磨不坏！”
“还有许多机器上需要的大型部件，以往要想许多办法把它分解成更加复杂的机械结构。一来受力不足，二来容易损坏。”
“这下可好，全都解决了！”
陈善忍不住被逗得发笑。
你小子没少在背后煽风点火吧？
这回反正不用从县衙的公帑里支出，白白送到手上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陈善怕再待一会儿耳朵都被震聋了，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去外面说！”
娄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板材，快步跟在后头。
“县尊，有了这台蒸汽锻压机，困扰咱们许久的铁炮炮坯也迎刃而解。”
“目前仅剩下刀具一项，咱们就能大量生产铁炮了，再也不用担心铜料受制于人！”
陈善笑着说：“以前咱们玩水，突然间改成玩火了。”
“本来铸造的铜炮，突然间变成铁炮了。”
“转换如此之快，朝廷跟的上吗？”
娄敬斩钉截铁地说：“跟不上！”
“单论工造一项，只要咱们自己别懈怠，朝廷永远只能跟在后面捡咱们玩剩下的！”
虽然陈善本人对蒸汽锻压机并不是很满意，但它的出现毫无疑问是西河县工业能力的一次重大进步。
在不久的将来，西河县的冷热兵器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再次把那些追赶者远远甩在后头。
陈善和娄敬谈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信？”
“他怎么在这里？”
陈善给娄敬打了个眼色，迈开大步向对方走去。
韩信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踪迹，扭过头去落荒而逃。
“阿侄你往哪里去？”
“见了叔叔跑什么？”
陈善远远地喝住他。
韩信犹豫再三后逐渐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勉强挤出笑容：“叔叔，信无意间游逛至此，方才忽然惊醒，或许是勿闯了机密要地，故此……”
陈善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他的谎言：“你是来找我的？”
“说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韩信尴尬又为难，低下头欲言又止。
陈善温和地询问：“可是日常用度有什么短缺？或是另有所求不知如何开口？”
韩信咬了咬牙：“信此来……想请叔叔将我调离火器军，最好是离开西河工业区。”
“我已无颜面对昔日同袍，也不知该以何面目去见庞兄和戴兄的家人。”
“求叔叔将我另行安置，否则……”
陈善一脸惊讶的样子：“就这？”
韩信满脸不可置信——这还不够吗？
陈善指着身边的娄敬：“你问问娄县令，我带队出关的时候犯了多少次错。”
“轻则折损财物，白白跑一趟吃苦受罪不说，还要亏掉大笔开支甚至倒贴钱进去！”
“严重的时候死上三五人、七八人，那也是家常便饭，不足稀奇。”
“可如今西河县还是由我掌舵，弟兄们也愿意继续跟着我干。”
“要是叔叔像你一样，是不是也该收拾行囊，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终日生活在悔恨中了却残生？”
韩信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娄敬劝解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叔叔都这样，你还能比他强了？”
陈善猛地转过头去：“老娄，训诫后辈的时候不要指桑骂槐好吗？”
娄敬陪着笑脸说：“话虽然不好听，理却是这个理。 ”
“韩小郎，恰好有个任务，交给你最适合不过。”
“既能暂时离开工业区，又能与同袍加深情义。”
韩信大喜：“信愿往！”
娄敬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北军在苍狼岭有个小营寨，你带支兵马过去把它拔了，这于你而言不难吧？”
韩信霎时间愣住。
我？
带支兵马去拔了北军的营寨？
娄县令你莫不是在说笑！
陈善说的每一句话杜澄都能听得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之后，却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为救百姓于苦厄，让北军卷铺盖滚蛋？
你这不是强行驱离朝廷驻军，自立为王嘛！
而且那可是北军！
大秦帝国最强的军事武装集团！
杜尉本来有点举棋不定，此刻彻底放弃了与陈善合谋造反的想法。
开玩笑，你今天驱逐北军，明天上郡大营就发兵平叛了！
杜氏有几斤几两，敢陪你去玩命？
“郡守，杜某愿递交辞呈，卸任郡尉一职。”
“下官也非不想为您效力，实在是……”
陈善爽快地点了点头：“本官省得。”
“缘至则聚，缘尽则散。”
“杜兄若是不想被世间纷乱所扰，还是举家迁出北地郡为好。”
“最好离关中也远些，或许巴蜀是个不错的宜居之地。”
“你们先把辞呈写好，本官去取程仪来。”
杜、赵二人从府衙出来的时候，每人都背着个极为沉重的包袱。
它体积不大，但份量却极为夸张。
每个装有金镒百枚，连带木箱加起来近八十斤重！
而且都是西河县重新提炼过的黄金，纯度相当之高，却没有铭刻任何字迹。
杜澄和赵郡丞此刻终于相信，陈善放他们自由离去是出自真心，大概不会再行背后加害之举。
“杜兄，你……多保重。”
“赵贤弟，你也是。天下间马上要有一场大动荡，关中万万去不得，切记切记。”
二人简短地道别后，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落寞地离去。
似他们这般中等人家，能做到郡丞、郡尉的位子上起码需要三代人的拼搏和努力，再加上自身才能出众和必不可少的运气。
本来他们想在北地郡干上一辈子的，等年岁渐长，再提携家族中的小辈。
一代又一代人，牢牢与北地郡捆绑在一起。
然而天不遂人意，所有的筹划和打算此刻全成了一场空。
家门再兴之时，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陈善的身影稍后一些出现在府衙门口。
他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苦笑着说道：“别说你们不是穿越者，即使异地相处，我也不敢轻易下注。”
“走吧，走吧。”
“该来的走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给本官备车，我要去西河县一趟。”
马帮的老部下耽于安乐久矣，羌蛮突兀地闯入工业区大肆杀戮，让这头沉睡的猛虎重新抖擞精神清醒过来。
根本不需要陈善吩咐，短短时日内他们就自发进行了一系列扩军扩产行动，发誓要让羌蛮付出血的代价。
一样被搁置许久的事物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
大型蒸汽锻压机！
西河县对蒸汽机的研究很早就开始进行了，蒸汽风扇只不过是练手的游戏之作。
为了突破水力锻打动力不足的局限性，蒸汽锻压机也早就被提了出来。
但一来技术不成熟，二来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三来西河县的钢铁工业傲视天下，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故此蒸汽锻压机的推进极为缓慢，迟迟未能面世。
羌蛮作乱之后，形势立刻扭转。
技术不成熟？
马帮子弟九成九以上都在西河县工业区学校读过书，太过精深的学问可能没有，但工造匠作的本领可一点都不差。
众手拾柴火焰高，大家集思广益，还克服不了这点小困难。
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这更好办了！
我们根本不考虑它花费多少，马帮部众各个家境殷实，区区一台锻压机无论如何都养的起！
为了防止惨祸再次发生，他们的提出的计划相当激进。
要保证西河工业区人手一套铁甲，不管青年壮丁还是老弱妇孺，人人有份！
普通的精铁盔甲虽然质量上乘，防护力也相当不错。
但对于孱弱的妇孺老弱来说，却过于沉重，穿戴起来也太过麻烦和费时间。
一种更轻薄、更简便、防护力还不差的铠甲成为马帮部众的当务之急。
大型蒸汽锻压机应运而成，依靠西河工业区深厚的底蕴再加上马帮部众群策群力，它的诞生出乎意料地顺利。
卯时初，晨光破晓。
一辆奢华的马车带着湿润的露水驶入西河县。
娄敬正准备去县衙当值，得知消息后立刻搁置手头的事务，陪陈善一同去观赏新建成的蒸汽锻压机。
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边赶路边商讨接下来的布局和谋划。
“郡丞和郡尉的位子空下来了，之后就是各县县令。”
“起事在即，要把所有重要的位置全换成咱们自己人。”
“西河县培养了那么多年轻俊才，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了，先给许为分个县令，让他磨炼下，其余的全由你来决定。”
陈善和娄敬深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郡守和郡丞、郡尉、县令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下属的罢黜、升迁却由不得上级做主，呈奏朝廷后由陛下批复才是法定的流程。
他逼迫大批下属同时递交辞呈，又未经朝廷批复肆意安插亲信，严格来说这些都是伪命、乱命。
碰上头铁的拒不执行，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这里可是北地郡，主官叫陈修德，拥兵数万一手遮天的大豪强。
违抗他的命令，除非你想全家老小一起被插进地里种人参！
“修德还打算近期驱离境内的北军，由我们自己掌管边关要塞。”
“如果他们执意与我为难，说不得要做过一场了。”
陈善不急不缓，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娄敬兴奋地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县尊，您只管拿主意，我们大家伙都听你的！”
陈善摸了摸鼻子：“弟兄们……有没有怪我放走了赵乔松？”
娄敬摆了摆手，大度地说：“七情六欲，人皆有之。”
“况且赵乔松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背后主事者乃是秦国朝廷。”
“那才是我们的生死大敌。”
“县尊……哎，你看，那就是新建的蒸汽锻压机！”
陈善掀开窗帘探头张望。
即使相隔数里之遥，也能看到整齐的工坊中有个突兀高出了一大截的塔状建筑。
为了修建它，竟然直接拆了房顶，显得它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
“这得有三层楼高了吧？”
陈善忍不住发出惊叹。
“不止，连它的尖顶都算上，四层楼都打不住。”
“若非大家伙齐心协力昼夜不歇，起码还得一个月才能完工。”
“县尊，你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简直是……蔚为壮观。”
陈善点了点头，不由被激发出了好奇心。
公元前两百年，全靠一点基础的科学知识纯人力手搓，究竟能创造出多大的奇迹呢？
等二人赶到蒸汽锻压机所在的位置时，现场忙碌得热火朝天。
还没踏进厂房，巨大的锤击锻打声已经震耳欲聋，地面似乎都在这股沛然巨力下微微颤抖。
“县尊您看，那边的煤堆全是给它准备的。”
“为了满足所需用水，还专门从上游修了条沟渠过来。”
“怎么样？此物可称巍然如岳否？”
娄敬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嘴巴一直在喋喋不休。
陈善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终于知道为什么它的建造计划被一再推迟了。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作一台机器了，它自己本身就是一座工厂！
受限于此时的科技水平和材料强度，它的设计思路完全就是大力出奇迹。
密封性不够，容量顶上！
锻压力度不足，高度补足！
为了达到百吨级别的锻压力量，它相当于新修了三间大型厂房。
其中一间负责锅炉运转提供动力，一间是蒸汽锻压机本体，另一间则是工件加工、存放车间。
光是陈善入目所见，起码有五六十号人在围着它打转。
如果全套工序算下来，恐怕两百人都打不住！
陈善尤记得上一世的新闻里，动辄便是上万吨的锻压机。
几千吨的设备已经是路边一条的级别，百吨级基本属于乡镇小作坊的范畴。
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百吨级蒸汽锻压机硬是给整出了大国重工的感觉。
“县尊，您来看。”
娄敬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大块锻压好的板材。
“以往咱们制作盔甲，全是水力锻锤敲打出来的小块材料拼接而成。”
“不光费工费料，还容易留下破绽，维护保养也麻烦。”
“现在好了，一次成型，坚固程度起码能强上三成！”
陈善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体式板甲，欧洲中世纪才出现的装备。
没想到马帮的老弟兄大干快上，提前近一千年给搞出来了！
“这边是锻压出来的转轴坯子。”
“县尊，真不是下官自夸，由它锻造出来的转轴，一百年也磨不坏！”
“还有许多机器上需要的大型部件，以往要想许多办法把它分解成更加复杂的机械结构。一来受力不足，二来容易损坏。”
“这下可好，全都解决了！”
陈善忍不住被逗得发笑。
你小子没少在背后煽风点火吧？
这回反正不用从县衙的公帑里支出，白白送到手上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陈善怕再待一会儿耳朵都被震聋了，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去外面说！”
娄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板材，快步跟在后头。
“县尊，有了这台蒸汽锻压机，困扰咱们许久的铁炮炮坯也迎刃而解。”
“目前仅剩下刀具一项，咱们就能大量生产铁炮了，再也不用担心铜料受制于人！”
陈善笑着说：“以前咱们玩水，突然间改成玩火了。”
“本来铸造的铜炮，突然间变成铁炮了。”
“转换如此之快，朝廷跟的上吗？”
娄敬斩钉截铁地说：“跟不上！”
“单论工造一项，只要咱们自己别懈怠，朝廷永远只能跟在后面捡咱们玩剩下的！”
虽然陈善本人对蒸汽锻压机并不是很满意，但它的出现毫无疑问是西河县工业能力的一次重大进步。
在不久的将来，西河县的冷热兵器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再次把那些追赶者远远甩在后头。
陈善和娄敬谈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信？”
“他怎么在这里？”
陈善给娄敬打了个眼色，迈开大步向对方走去。
韩信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踪迹，扭过头去落荒而逃。
“阿侄你往哪里去？”
“见了叔叔跑什么？”
陈善远远地喝住他。
韩信犹豫再三后逐渐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勉强挤出笑容：“叔叔，信无意间游逛至此，方才忽然惊醒，或许是勿闯了机密要地，故此……”
陈善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他的谎言：“你是来找我的？”
“说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韩信尴尬又为难，低下头欲言又止。
陈善温和地询问：“可是日常用度有什么短缺？或是另有所求不知如何开口？”
韩信咬了咬牙：“信此来……想请叔叔将我调离火器军，最好是离开西河工业区。”
“我已无颜面对昔日同袍，也不知该以何面目去见庞兄和戴兄的家人。”
“求叔叔将我另行安置，否则……”
陈善一脸惊讶的样子：“就这？”
韩信满脸不可置信——这还不够吗？
陈善指着身边的娄敬：“你问问娄县令，我带队出关的时候犯了多少次错。”
“轻则折损财物，白白跑一趟吃苦受罪不说，还要亏掉大笔开支甚至倒贴钱进去！”
“严重的时候死上三五人、七八人，那也是家常便饭，不足稀奇。”
“可如今西河县还是由我掌舵，弟兄们也愿意继续跟着我干。”
“要是叔叔像你一样，是不是也该收拾行囊，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终日生活在悔恨中了却残生？”
韩信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娄敬劝解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叔叔都这样，你还能比他强了？”
陈善猛地转过头去：“老娄，训诫后辈的时候不要指桑骂槐好吗？”
娄敬陪着笑脸说：“话虽然不好听，理却是这个理。 ”
“韩小郎，恰好有个任务，交给你最适合不过。”
“既能暂时离开工业区，又能与同袍加深情义。”
韩信大喜：“信愿往！”
娄敬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北军在苍狼岭有个小营寨，你带支兵马过去把它拔了，这于你而言不难吧？”
韩信霎时间愣住。
我？
带支兵马去拔了北军的营寨？
娄县令你莫不是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