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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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窗外的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全被点上了。
廊檐下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漏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暖红色的薄纱里，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桂花的甜香。
曲纪乾靠在宋伊人的床头上，手里捏着本从国内运来的旧话本子。
他今天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那层温温柔柔的笑，给她讲书里的才子佳人怎么翻墙私会。
宋伊人窝在被子里听着，把他这些天给她讲过的睡前故事在心里排了个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男人给他讲故事全是些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段子。
她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来。
“曲老板，你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外头怎么也没个人来看看你。你那些小弟，平时不是一步不离地跟着你吗，怎么这一回全撒手不管了。”
曲纪乾翻话本子的手停了一瞬，他把话本子合上搁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上看着窗棂上那层摇摇晃晃的红光。
“都是看在钱和枪的份上演出来的情分。谁能真心实意关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暗了下去，像一盏被人调低了灯芯的油灯。
宋伊人沉默准备再出声，曲纪乾把话本子从床头柜上重新拿起来，翻到另一页，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男人，很小的时候被生父抛弃，跟着母亲在异国他乡讨生活。”
“母亲死了以后他什么都没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这世上谁也不会在意他。后来他遇到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跟别人都不一样，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名，不图他在花谷街能呼风唤雨。她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过的人。”
宋伊人轻轻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曲纪乾看着窗外那排红灯笼看了很久，久到宋伊人以为他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后来分开了。有些事情不是人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来过，又走了……”
曲纪乾手里的书页被他捏皱了一角，又被他用手指头慢慢抚平了。
宋伊人裹着被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泛起的那层薄雾。
她看得出来，他说的那个女孩，那个唯一真心对他好过的女孩，是真的存在过。他心里的那份深情从头到尾都不是对着她。
宋伊人没有拆穿，只是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搭在曲纪乾的手腕上。
“明天你真的会带我出去吧。”
曲纪乾把眼罩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给她戴上后又把被角掖在她下巴底下。
“快睡吧。我从不对你撒谎。”
宋伊人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曲纪乾把话本子搁在床头柜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到对面那张床边，听着被子掀开又落下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耳边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她猛地睁开眼，扯下眼罩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肩膀，手指头在胳膊上来回搓着。
自从在这睡觉的几天，宋伊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来爬去，皮肤底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乱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脏虫子，对面床上曲纪乾侧躺着睡得正沉，呼吸声又匀又稳。
宋伊人轻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浑身像被针扎一样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轻轻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了。
宋伊人裹紧了外套，一个人在回廊底下站了很久。
夜风从墙外灌进来，把廊檐下的红灯笼吹得晃晃悠悠，那些红光投在青石板上，像一片一片摇来晃去的血渍。
她被困在这座院子里已经好些天了，每一天都像被人按在蜜罐子里泡着，甜得发腻，腻得她头皮发麻。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这甜味底下的腐臭，曲纪乾看她的眼神，给她掖被角时手指在她脖颈上多停的那一瞬，端到她嘴边的每一碗粥，全都是裹了糖衣的刀子。
宋伊人把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透。
霍迤驰的脸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要是知道她被关在这种地方，会不会来找她。
他在花谷街隐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Jessica的信任、曲纪乾的忌惮、整条街的耳目，她凭什么让他抛下这一切来救她。
就算他想救，这地方被密林裹得铁桶一般，他连门都摸不到。
宋伊人把目光从黑黢黢的林梢收回来，转过身沿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去。
走了不过十来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宋伊人猛地把头甩过去，回廊空荡荡的，只有两排红灯笼安安静静地亮着，那些灯笼不知什么时候晃得更厉害了，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拨弄着。
宋伊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身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贴上来了，她咬紧了牙关没回头，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猛地转过身去，还是什么也没有。
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树的影子被灯笼光投在院墙上，影子的形状像一个人歪着头倚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宋伊人死死盯着那棵树影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动过，才慢慢转回身来。
刹那间，头顶的瓦檐底下忽然炸开一阵扑棱棱的巨响，一团黑影从她头顶掠过，翅膀扇得又急又凶，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的，带起一阵腥臊的风。
宋伊人本能地蹲下去抱住头，心口撞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只不知名的鸟消失在林子深处的黑暗里，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
风声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呜呜咽咽地穿过回廊，那声音乍一听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宋伊人蹲在地上侧着耳朵听，那风声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人站在林子深处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每次都以为会看见什么人站在她身后，每次都只有那排红灯笼在风里晃得越来越急。
她总觉得那些红灯笼的数量比她刚来那天多了不少，一盏一盏地沿着回廊往黑暗深处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血红色的通道。
前面偏院的门虚掩着，是一间她白天从未见开过的屋子。
宋伊人再也顾不上多想，一把推开门闪了进去。
屋里没有灯，明明正是夏天却冷得像一口地窖。
宋伊人往里走了两步，脚底板踩在青砖地面上，那股寒意穿透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像是泡了什么东西很久很久，久到气味都渗进了墙皮里。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红光，她看见了。
这间屋子里沿墙摆着一排齐腰高的石台，石台上面整整齐齐地蒙着白布，白布底下凸起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那些轮廓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微微弓起一个弧度。
宋伊人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词。
停尸房……。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窗外的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全被点上了。
廊檐下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漏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暖红色的薄纱里，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桂花的甜香。
曲纪乾靠在宋伊人的床头上，手里捏着本从国内运来的旧话本子。
他今天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那层温温柔柔的笑，给她讲书里的才子佳人怎么翻墙私会。
宋伊人窝在被子里听着，把他这些天给她讲过的睡前故事在心里排了个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男人给他讲故事全是些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段子。
她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来。
“曲老板，你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外头怎么也没个人来看看你。你那些小弟，平时不是一步不离地跟着你吗，怎么这一回全撒手不管了。”
曲纪乾翻话本子的手停了一瞬，他把话本子合上搁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上看着窗棂上那层摇摇晃晃的红光。
“都是看在钱和枪的份上演出来的情分。谁能真心实意关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暗了下去，像一盏被人调低了灯芯的油灯。
宋伊人沉默准备再出声，曲纪乾把话本子从床头柜上重新拿起来，翻到另一页，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男人，很小的时候被生父抛弃，跟着母亲在异国他乡讨生活。”
“母亲死了以后他什么都没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这世上谁也不会在意他。后来他遇到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跟别人都不一样，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名，不图他在花谷街能呼风唤雨。她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过的人。”
宋伊人轻轻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曲纪乾看着窗外那排红灯笼看了很久，久到宋伊人以为他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后来分开了。有些事情不是人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来过，又走了……”
曲纪乾手里的书页被他捏皱了一角，又被他用手指头慢慢抚平了。
宋伊人裹着被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泛起的那层薄雾。
她看得出来，他说的那个女孩，那个唯一真心对他好过的女孩，是真的存在过。他心里的那份深情从头到尾都不是对着她。
宋伊人没有拆穿，只是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搭在曲纪乾的手腕上。
“明天你真的会带我出去吧。”
曲纪乾把眼罩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给她戴上后又把被角掖在她下巴底下。
“快睡吧。我从不对你撒谎。”
宋伊人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曲纪乾把话本子搁在床头柜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到对面那张床边，听着被子掀开又落下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耳边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她猛地睁开眼，扯下眼罩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肩膀，手指头在胳膊上来回搓着。
自从在这睡觉的几天，宋伊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来爬去，皮肤底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乱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脏虫子，对面床上曲纪乾侧躺着睡得正沉，呼吸声又匀又稳。
宋伊人轻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浑身像被针扎一样怎么躺都不舒服。
她轻轻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了。
宋伊人裹紧了外套，一个人在回廊底下站了很久。
夜风从墙外灌进来，把廊檐下的红灯笼吹得晃晃悠悠，那些红光投在青石板上，像一片一片摇来晃去的血渍。
她被困在这座院子里已经好些天了，每一天都像被人按在蜜罐子里泡着，甜得发腻，腻得她头皮发麻。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这甜味底下的腐臭，曲纪乾看她的眼神，给她掖被角时手指在她脖颈上多停的那一瞬，端到她嘴边的每一碗粥，全都是裹了糖衣的刀子。
宋伊人把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透。
霍迤驰的脸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要是知道她被关在这种地方，会不会来找她。
他在花谷街隐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Jessica的信任、曲纪乾的忌惮、整条街的耳目，她凭什么让他抛下这一切来救她。
就算他想救，这地方被密林裹得铁桶一般，他连门都摸不到。
宋伊人把目光从黑黢黢的林梢收回来，转过身沿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去。
走了不过十来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宋伊人猛地把头甩过去，回廊空荡荡的，只有两排红灯笼安安静静地亮着，那些灯笼不知什么时候晃得更厉害了，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拨弄着。
宋伊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身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贴上来了，她咬紧了牙关没回头，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猛地转过身去，还是什么也没有。
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树的影子被灯笼光投在院墙上，影子的形状像一个人歪着头倚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宋伊人死死盯着那棵树影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动过，才慢慢转回身来。
刹那间，头顶的瓦檐底下忽然炸开一阵扑棱棱的巨响，一团黑影从她头顶掠过，翅膀扇得又急又凶，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的，带起一阵腥臊的风。
宋伊人本能地蹲下去抱住头，心口撞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只不知名的鸟消失在林子深处的黑暗里，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
风声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呜呜咽咽地穿过回廊，那声音乍一听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宋伊人蹲在地上侧着耳朵听，那风声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人站在林子深处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每次都以为会看见什么人站在她身后，每次都只有那排红灯笼在风里晃得越来越急。
她总觉得那些红灯笼的数量比她刚来那天多了不少，一盏一盏地沿着回廊往黑暗深处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血红色的通道。
前面偏院的门虚掩着，是一间她白天从未见开过的屋子。
宋伊人再也顾不上多想，一把推开门闪了进去。
屋里没有灯，明明正是夏天却冷得像一口地窖。
宋伊人往里走了两步，脚底板踩在青砖地面上，那股寒意穿透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像是泡了什么东西很久很久，久到气味都渗进了墙皮里。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红光，她看见了。
这间屋子里沿墙摆着一排齐腰高的石台，石台上面整整齐齐地蒙着白布，白布底下凸起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那些轮廓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微微弓起一个弧度。
宋伊人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词。
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