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要四棵树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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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棵梅树前站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最小的新芽，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绒毛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营房的方向，翻身上马，策马冲出城门。
木兰军跟在她身后，八百骑齐刷刷地踏过冻土，像一阵被晨光镀了边的风。
秦墨站在城墙上，目送那道枣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城墙根下那棵梅树。
树梢上新芽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被谁用极细的银粉描过一层。
他蹲下身，把树根旁边那几颗被风吹歪的小石头重新扶正，摆成一个大圈，圈里又摆了一个小圈。
第二天早上他去浇水的时候，发现那几颗石头被人动过了。
大圈还在，小圈还在，只是小圈中间多了一颗极小的石子，像一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梅子，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他蹲在树坑边看着那颗小石子，看了很久。
久到水桶里的水都快凉了，他才站起来把那桶水浇在树根上。
春末的时候，秦墨收到了一封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封比往常厚，封口处压着她的私印，火漆上还有一道极浅的指痕，像是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指尖在漆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急着拆，先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是她写的，才用小刀划开封口。
信纸叠了三折，每一折都压得平平整整，像是写完之后又反复抚平过。
“那棵梅树，你给它浇水的时候，顺便看看它有没有长高。”
“要是长高了，就写信告诉我。没长高就不用写了。”
秦墨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又看见最后一行，写在纸页的右下角，字迹比前面小了一号，像是写完前两句之后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我明年春天还来。”
他端着那封信，在城墙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风把信纸吹得哗哗作响，他用手压着纸角，一遍一遍地看那六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被风吹走。
这封信他回得很快。
“公主殿下，梅树今春抽了七枝新芽。末将量过了，比去岁长高了一掌有余。”
“末将每日看它。它长得很好。末将等您来看它开花。”
他没有写末将也想您，可他知道她读得懂。
他写完信，封好口，交给信使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话：
“告诉公主殿下，末将今春巡边时在那棵梅树附近又种了三棵。等明年春天，也许能开出一小片。”
岁岁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京城已经入了夏。
她把信纸摊在桌上，看着那句“末将每日看它”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跟前面那些信并排放着，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确认它们都在。
窗外的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今年秋天好像短了一些，冬天也会过得快一些。
因为明年春天，她要去边关。
去看那棵梅树，也去看它旁边那三棵。
她低着头，从笔架上抽了一支新的笔，在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要那四棵树都活着。”
落款是她的名字，这回没有缩在角落里，端端正正地写在纸页的正中央。
像是终于肯把自己放在他的话里，不再躲了。
信使带着那封信往北走的时候，夏风正好从南边吹过来，把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
秦墨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梅树旁边松土。
他拆开信，看见那句“那四棵树都要活着”时，蹲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最小的花苞，低声说了一句：
“会的。”
他站起身，把信收进怀里，又蹲下去，把树根旁那几颗小石子重新摆了一遍。
大圈还在，小圈还在，小圈中间那颗小石子也还在。
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临走前替他整理好了所有他来不及整理的东西。
他知道她会再来的。
所以他不急，该浇水浇水，该松土松土，该在城墙上望着南方发呆的时候，就好好发呆。
等她来的时候，那四棵树都会活得好好的。
...
岁岁离开后的那个春天，边关的雪化得比往年慢。
秦墨蹲在梅树旁，把冻硬的土块一点一点敲碎，再用手掌把碎土拢回树根周围。他的指节冻得发红，可动作没有停。
他每天都会来这棵树下待一会儿，有时带着水桶，有时只带一双手。
风大的时候，他就背过身替树挡着，像在护着什么极容易被吹散的东西。
那棵梅树是在他离开军营去巡边的那段日子里悄悄抽了新枝的。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树梢上多了两片嫩叶，蹲在树根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那两片叶子的边缘，像是确认它们是真的。
他想起她说的话：
“它活了。”
她来的时候，那棵梅树还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枝干。
她说它活了，它就真的活了。
他有时候觉得，那棵树是被她那句话喊醒的。
他种下它的那天，边关的风正烈。
他蹲在地上，把冻土一锹一锹挖开，手套破了也没换，指腹磨出几个血泡。
他把树苗放进坑里的时候，树干细得像一根竹筷，他怕它被风折断，又在四周立了三根木棍做支撑。
后来那三根木棍被风吹倒了两根，他重新立了一次，又倒了。第三次他把木棍斜插进土里，用麻绳捆了三道，才勉强立住。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它活不了。
他写信给她的时候说“它活了”，不是因为在亲眼看见它抽芽之前他就知道了，而是他相信它一定会活。
就像他相信她说过“我会来”，哪怕她那时还没有说出口，他也在等她。
入夏之后，他在那棵梅树旁边又种了三棵。
这一回他选了背风的位置，土挖得更深了些，树坑四周用碎石围了一圈，像是给每一棵树都修了一座小小的城。
他在每棵树根旁都埋了一颗小石头，排成一排，像一句没有写完的话。
她在那棵梅树前站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最小的新芽，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绒毛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营房的方向，翻身上马，策马冲出城门。
木兰军跟在她身后，八百骑齐刷刷地踏过冻土，像一阵被晨光镀了边的风。
秦墨站在城墙上，目送那道枣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城墙根下那棵梅树。
树梢上新芽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被谁用极细的银粉描过一层。
他蹲下身，把树根旁边那几颗被风吹歪的小石头重新扶正，摆成一个大圈，圈里又摆了一个小圈。
第二天早上他去浇水的时候，发现那几颗石头被人动过了。
大圈还在，小圈还在，只是小圈中间多了一颗极小的石子，像一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梅子，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他蹲在树坑边看着那颗小石子，看了很久。
久到水桶里的水都快凉了，他才站起来把那桶水浇在树根上。
春末的时候，秦墨收到了一封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封比往常厚，封口处压着她的私印，火漆上还有一道极浅的指痕，像是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指尖在漆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急着拆，先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是她写的，才用小刀划开封口。
信纸叠了三折，每一折都压得平平整整，像是写完之后又反复抚平过。
“那棵梅树，你给它浇水的时候，顺便看看它有没有长高。”
“要是长高了，就写信告诉我。没长高就不用写了。”
秦墨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又看见最后一行，写在纸页的右下角，字迹比前面小了一号，像是写完前两句之后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我明年春天还来。”
他端着那封信，在城墙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风把信纸吹得哗哗作响，他用手压着纸角，一遍一遍地看那六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被风吹走。
这封信他回得很快。
“公主殿下，梅树今春抽了七枝新芽。末将量过了，比去岁长高了一掌有余。”
“末将每日看它。它长得很好。末将等您来看它开花。”
他没有写末将也想您，可他知道她读得懂。
他写完信，封好口，交给信使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话：
“告诉公主殿下，末将今春巡边时在那棵梅树附近又种了三棵。等明年春天，也许能开出一小片。”
岁岁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京城已经入了夏。
她把信纸摊在桌上，看着那句“末将每日看它”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跟前面那些信并排放着，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确认它们都在。
窗外的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今年秋天好像短了一些，冬天也会过得快一些。
因为明年春天，她要去边关。
去看那棵梅树，也去看它旁边那三棵。
她低着头，从笔架上抽了一支新的笔，在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要那四棵树都活着。”
落款是她的名字，这回没有缩在角落里，端端正正地写在纸页的正中央。
像是终于肯把自己放在他的话里，不再躲了。
信使带着那封信往北走的时候，夏风正好从南边吹过来，把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
秦墨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梅树旁边松土。
他拆开信，看见那句“那四棵树都要活着”时，蹲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最小的花苞，低声说了一句：
“会的。”
他站起身，把信收进怀里，又蹲下去，把树根旁那几颗小石子重新摆了一遍。
大圈还在，小圈还在，小圈中间那颗小石子也还在。
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临走前替他整理好了所有他来不及整理的东西。
他知道她会再来的。
所以他不急，该浇水浇水，该松土松土，该在城墙上望着南方发呆的时候，就好好发呆。
等她来的时候，那四棵树都会活得好好的。
...
岁岁离开后的那个春天，边关的雪化得比往年慢。
秦墨蹲在梅树旁，把冻硬的土块一点一点敲碎，再用手掌把碎土拢回树根周围。他的指节冻得发红，可动作没有停。
他每天都会来这棵树下待一会儿，有时带着水桶，有时只带一双手。
风大的时候，他就背过身替树挡着，像在护着什么极容易被吹散的东西。
那棵梅树是在他离开军营去巡边的那段日子里悄悄抽了新枝的。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树梢上多了两片嫩叶，蹲在树根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那两片叶子的边缘，像是确认它们是真的。
他想起她说的话：
“它活了。”
她来的时候，那棵梅树还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枝干。
她说它活了，它就真的活了。
他有时候觉得，那棵树是被她那句话喊醒的。
他种下它的那天，边关的风正烈。
他蹲在地上，把冻土一锹一锹挖开，手套破了也没换，指腹磨出几个血泡。
他把树苗放进坑里的时候，树干细得像一根竹筷，他怕它被风折断，又在四周立了三根木棍做支撑。
后来那三根木棍被风吹倒了两根，他重新立了一次，又倒了。第三次他把木棍斜插进土里，用麻绳捆了三道，才勉强立住。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它活不了。
他写信给她的时候说“它活了”，不是因为在亲眼看见它抽芽之前他就知道了，而是他相信它一定会活。
就像他相信她说过“我会来”，哪怕她那时还没有说出口，他也在等她。
入夏之后，他在那棵梅树旁边又种了三棵。
这一回他选了背风的位置，土挖得更深了些，树坑四周用碎石围了一圈，像是给每一棵树都修了一座小小的城。
他在每棵树根旁都埋了一颗小石头，排成一排，像一句没有写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