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中和节百官进献，春寒夜陈洛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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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洛又进入了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白天翰林院当值，坐在堆满卷宗的公案后，与其他修撰一同编纂《太祖实录》，偶尔被叫去文渊阁参与一些无关痛痒的议政。
傍晚回到状元境小院，修炼《黄庭内景经》，打磨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让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的共鸣更加紧密。
而闲时，他便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又像一个精打细算的时间管理大师，周旋在一众红颜当中。
宝庆公主府，他去得比以往更勤了。
名义上是商议“投靠汉王”的细节，实则每次去都能收割一波缘玉。
宝庆公主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那种被倚重的感觉让她在他面前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偶尔会露出几分寻常女子的脆弱。
每一次她的信任流露，都是缘玉进账的时刻。
朱长姬那边，他也没有落下。
燕王府在金陵城的暗桩需要调整，吴王事败后的善后工作需要处理，吴王府那场大火的后续影响需要评估。
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在退思院中待到深夜。
朱长姬对他的依恋越来越深，而依恋是最能产生缘玉的情绪。
金幼姿、胡滢照常聚会，喝酒论天下，直抒胸臆。
林芷萱、楚梦瑶那边，他也时不时就去一趟，每次去都会带上些小礼物。
一盒精致的点心，几卷难得的善本，两匹时新的杭绸。
林芷萱总是淡淡地道谢，眼中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楚梦瑶则嘴硬心软，一边说着“无事献殷勤”，一边将礼物收得妥帖。
洛云霏那边，他也没有冷落。
安陆侯府的宴会他去，洛云霏邀他游湖他也去，偶尔还会在侯府门口“偶遇”她。
一些随手礼物自然也没断过。
洛云霏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习惯，习惯了他的出现，习惯了他在身旁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习惯是缘玉的来源。
还有秦淮河的画舫，他定期去。
听雨轩上听寇白萌唱几支曲子，喝几杯酒，说些闲话。
栖月阁里与柳茹氏讨论诗词，涵碧楼上听陈沅沅弹琵琶跳舞。
她们的心境波动剧烈而频繁，每一次转音，每一次眼波流转，每一次指尖拂过琴弦，都伴随着缘玉的进账。
晋升二品宗师之后，他的缘玉储备见底。
积攒缘玉，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他最主要的正事。
至于当差、当内奸、周旋于权贵之间，不过是处世之道，哪里比得上收集缘玉重要？
二品宗师。
领略了这个境界之后，他对一品大宗师充满了向往。
当今之世，二品宗师虽然不多，却也并不少见。
紫金观的玄清真人、通玄真人，川中唐门的唐天痕，千机山庄的唐天啸，双屿岛上的陆德源，还有寒山剑宗的玄真子，这些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
但一品大宗师，却闻所未闻。
传说中，武当山的通微真人张全一，曾经到达过这个境界。
张全一是颂朝时期的人，相传至今还活在世间，大概有三百多岁了。
太祖皇帝曾派人四处寻访这位活神仙，却没有结果。
太祖之所以对张全一念念不忘，是因为当年征讨大毅政权时，与毅王陈佑良在鄱阳湖决战，形势不利，太祖的船搁浅在浅滩上，进退不得。
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出现在岸上，手舞足蹈，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
忽然天降大风，湖水暴涨，太祖的船脱困而出，一举拿下陈佑良。
那个老道名叫周颠，是半步大宗师。
据周颠自己说，他当年曾受过武当山张全一的指点，而张全一那时已然是大宗师了。
从此，太祖对张全一惊为天人，常年派人四处寻访。
有人说在武当山见过一个“古貌苍髯”的老道，自称“全一”，然后消失不见；
有人在云南、四川一带见过张全一，说他“鹤发童颜，行步如飞”；
还有人说张全一已然羽化登仙，不在人世了。
不论如何，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大宗师，已经是道家“长生久视”的象征，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可望而不可及。
陈洛以弱冠之龄便达到二品宗师，而且还有系统相助，自然有望一品大宗师。
武道修为越高，他对世俗的欲望就越低。
名声、金钱、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自身的武道修为才是实实在在的。
修炼至一品大宗师，逍遥人世间，窥视长生久视之境，领略更高的风采，那才是他的目标。
和那些琐事比起来，突破一品才是正事。
突破一品天人境的先天真灵，需要一百万缘玉。
他如今的缘玉储备，距离一百万还差得远。
春夏之际，北方就要起兵端，天下即将大乱。
燕王不会坐以待毙，建文帝也不会放过燕王。
大战一起，金陵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趁着现在还算平稳，尽量多收集缘玉，才是正道。
陈洛收回思绪，闭上眼睛，沉入修炼之中。
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缓缓旋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微型的宇宙，与头顶的浩瀚星空遥相呼应。
窗外，夜风呼啸，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金陵城的夜依旧热闹，百姓们还在议论着上元节的宫变，还在猜测着太子的死因，还在担忧着未来的时局。
陈洛在蒲团上坐得安稳。
缘玉要攒，武学要练，一品要冲。
其他的，都不重要。
二月初二，中和节，民间又称“龙抬头”。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金陵城的街巷中，积雪已经化尽，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冬日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柳枝抽出鹅黄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刚梳好的发辫。
蛰伏了一冬的虫蚁开始在墙根下探头探脑，燕子还未归来，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泥土翻新的气息。
一年之计在于春，从这一天起，农事就要开始了。
中和节是大明的重要节日，虽不如上元节那般热闹，却有着更深沉的含义。
在京的公卿百官早早起来，换上朝服，捧着各色礼盒，向皇宫方向赶去。
今日他们要向皇帝进献《农书》和象征农桑的穜稑。
那是专门培育的谷种，颗粒饱满，装在精致的木匣中，匣盖上贴着红纸，写着“五谷丰登”四个字。
皇帝则会象征性地赐予大臣们春衣或丝绸，礼尚往来。
这不是简单的君臣互赠，而是一次全国性的“春耕动员大会”，提醒百官和百姓，新年要开始准备农事了。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文东武西，按品级排列，从亲王、公侯到七品小官，层层叠叠，如同阶梯。
钟鼓齐鸣，雅乐悠扬。
建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比上元节后好了许多，眉宇间的疲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如同春耕前土地般的从容。
太子已死，吴王伏诛，宫变的阴霾正在慢慢散去。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削藩、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
百官依次进献。
户部尚书献上《农书》，那是去年冬天由翰林院编纂、户部刊印的农事手册，图文并茂，详细讲解了选种、育苗、施肥、除虫等农事技术。
建文帝接过，翻了几页，点头赞许。
亲王们献上穜稑，徐王、汉王，还有宝庆公主。
藩王们留在京师的没有几个了，有的被削，有的被流放，有的自焚，有的在封地不得入京。
人群中少了吴王。
建文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汉王站在亲王行列的最前面，一袭亲王衮冕，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献上穜稑时，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得体，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建文帝接过木匣，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的儿子，太子死后，他就是顺位储君继承人。
他的心中没有犹豫，只是时机未到，立储不是儿戏，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日子，举行隆重的仪式，诏告天下。
先不急。
中和节的朝会在午时前结束。
百官退出奉天殿，三三两两走在甬道上。
汉王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
那些人中有勋贵、有大臣、有宗室，脸上都堆着殷勤的笑容，口中说着恭维的话，有的在夸汉王年轻有为，有的在祝汉王早日立储，有的在打听汉王府近日可有什么宴会，言语之间，全是巴结。
自从上元节宫变后，太子死了，吴王伏诛，汉王就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朝中呼吁立汉王为储君的呼声日益高涨，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公开场合说，但私下里，风向已经很明确了。
建文帝虽然没有决断，但这不影响汉王的声势。
汉王府访者如云，车马盈门。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府门外等候，递帖子的、送礼物的、求见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
门房收了厚厚一沓拜帖，按轻重缓急排列，能见到汉王的却寥寥无几。
陈洛递过两次帖子，都没能见到汉王。
第一次，门房收了帖子，进去通报，出来说殿下今日不见客；
第二次，门房连进去通报都免了，直接说殿下近日繁忙，请公子改日再来。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想要巴结汉王的人太多了，他还排不上号。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
这些头衔在平时或许够用，在此时此地，却不够看。
那些来拜访汉王的人，哪一个不是公侯伯子男？
哪一个不是四品以上的大员？
他一个从六品修撰，凭什么插队？
陈洛很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心情。
汉王得势，巴结的人多，他见不到是正常的，这倒省了他的麻烦。
不用急着去当那个“内奸”，不用急着去应付汉王的试探。
他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正好，可以借口往宝庆公主府多跑几趟。
公主府那边，缘玉还没收割够呢。
这几日，陈洛都没有见到朱长姬。
他去燕王府旧邸找过她，退思院的院门紧闭，廊下的灯笼没有点亮，院中的梅花还在开，金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只是人不在。
问府中管事，管事说郡主这几日都住进了宫里。
是太皇太后病倒了。
正月十五宫变，虽然太皇太后居住的仁寿宫在皇城西北角，离乾清宫和后宫都有段距离，叛军没有波及那里。
虽老人家年事已高，但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哪能不知道。
消息传到仁寿宫时，太皇太后正在佛堂诵经。
听到太子遇刺、吴王造反的消息，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佛珠散了一地。
她没有哭，没有晕倒，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宫女扶她回寝殿躺下。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能起来。
太医说是惊悸过度，伤了元气，需要静养。
可八十多岁的人了，元气本就所剩无几，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太皇太后病倒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只在宫中传开。
朱长姬是她的曾孙女，专门在京师侍奉，与太皇太后感情深厚，这几日一直守在仁寿宫中，衣不解带。
陈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太皇太后马氏，大明第一位皇后，洪武皇帝的结发妻子。
她与太祖结识于微末之际，那时太祖还是个义军中的一名低级军官，她是义军首领郭子兴的养女。
郭子兴赏识太祖才能，将养女马氏嫁给他。
马氏跟着太祖他颠沛流离，患难与共。
太祖征战期间，马氏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他性命。
有一次太祖被敌军追击，马氏背着他跑了十几里路，躲进一个山洞才脱险。
成为皇后后，她依然亲自缝补衣物，带头节俭。
太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杀人，她多次在太祖发怒时劝谏，保全了许多功臣。
她体恤宫人，从不随意责罚。
她母仪天下，以贤德、智慧、仁厚着称。
大明能有今天的基业，离不开她的功劳。
这样一位老人，没有人不希望她长命百岁。
可岁月不饶人，她今年已经八十多了。
这个年纪，在洪武年间算是高寿，在前世也是高寿。
陈洛的心中默默祝愿这位贤后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二月初二，春夜微寒。
陈洛独坐书房，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灯花炸开一朵朵细小的火花。
他手中捧着一本《农书》，是今日朝会上户部进献的版本，翰林院也有参与编纂，他作为修撰，也贡献了几条建议。
翻开扉页，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心中却不在书上。
他在想朱长姬。
她在宫中，守在太皇太后的病榻前，不知道能不能休息好。
他在想太皇太后，那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躺在仁寿宫的寝殿中，不知道还能不能渡过今年的春天。
他在想燕王。
太皇太后是他的生母，若是太皇太后真的不行了，他会怎么做？
会回京奔丧吗？
建文帝会让他回来吗？
他的心中思绪万千，却没有答案。
陈洛合上《农书》，吹灭烛火，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呼啸，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春天已经来了。
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接下来的日子，陈洛又进入了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白天翰林院当值，坐在堆满卷宗的公案后，与其他修撰一同编纂《太祖实录》，偶尔被叫去文渊阁参与一些无关痛痒的议政。
傍晚回到状元境小院，修炼《黄庭内景经》，打磨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让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的共鸣更加紧密。
而闲时，他便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又像一个精打细算的时间管理大师，周旋在一众红颜当中。
宝庆公主府，他去得比以往更勤了。
名义上是商议“投靠汉王”的细节，实则每次去都能收割一波缘玉。
宝庆公主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那种被倚重的感觉让她在他面前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偶尔会露出几分寻常女子的脆弱。
每一次她的信任流露，都是缘玉进账的时刻。
朱长姬那边，他也没有落下。
燕王府在金陵城的暗桩需要调整，吴王事败后的善后工作需要处理，吴王府那场大火的后续影响需要评估。
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在退思院中待到深夜。
朱长姬对他的依恋越来越深，而依恋是最能产生缘玉的情绪。
金幼姿、胡滢照常聚会，喝酒论天下，直抒胸臆。
林芷萱、楚梦瑶那边，他也时不时就去一趟，每次去都会带上些小礼物。
一盒精致的点心，几卷难得的善本，两匹时新的杭绸。
林芷萱总是淡淡地道谢，眼中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楚梦瑶则嘴硬心软，一边说着“无事献殷勤”，一边将礼物收得妥帖。
洛云霏那边，他也没有冷落。
安陆侯府的宴会他去，洛云霏邀他游湖他也去，偶尔还会在侯府门口“偶遇”她。
一些随手礼物自然也没断过。
洛云霏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习惯，习惯了他的出现，习惯了他在身旁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习惯是缘玉的来源。
还有秦淮河的画舫，他定期去。
听雨轩上听寇白萌唱几支曲子，喝几杯酒，说些闲话。
栖月阁里与柳茹氏讨论诗词，涵碧楼上听陈沅沅弹琵琶跳舞。
她们的心境波动剧烈而频繁，每一次转音，每一次眼波流转，每一次指尖拂过琴弦，都伴随着缘玉的进账。
晋升二品宗师之后，他的缘玉储备见底。
积攒缘玉，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他最主要的正事。
至于当差、当内奸、周旋于权贵之间，不过是处世之道，哪里比得上收集缘玉重要？
二品宗师。
领略了这个境界之后，他对一品大宗师充满了向往。
当今之世，二品宗师虽然不多，却也并不少见。
紫金观的玄清真人、通玄真人，川中唐门的唐天痕，千机山庄的唐天啸，双屿岛上的陆德源，还有寒山剑宗的玄真子，这些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
但一品大宗师，却闻所未闻。
传说中，武当山的通微真人张全一，曾经到达过这个境界。
张全一是颂朝时期的人，相传至今还活在世间，大概有三百多岁了。
太祖皇帝曾派人四处寻访这位活神仙，却没有结果。
太祖之所以对张全一念念不忘，是因为当年征讨大毅政权时，与毅王陈佑良在鄱阳湖决战，形势不利，太祖的船搁浅在浅滩上，进退不得。
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出现在岸上，手舞足蹈，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
忽然天降大风，湖水暴涨，太祖的船脱困而出，一举拿下陈佑良。
那个老道名叫周颠，是半步大宗师。
据周颠自己说，他当年曾受过武当山张全一的指点，而张全一那时已然是大宗师了。
从此，太祖对张全一惊为天人，常年派人四处寻访。
有人说在武当山见过一个“古貌苍髯”的老道，自称“全一”，然后消失不见；
有人在云南、四川一带见过张全一，说他“鹤发童颜，行步如飞”；
还有人说张全一已然羽化登仙，不在人世了。
不论如何，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大宗师，已经是道家“长生久视”的象征，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可望而不可及。
陈洛以弱冠之龄便达到二品宗师，而且还有系统相助，自然有望一品大宗师。
武道修为越高，他对世俗的欲望就越低。
名声、金钱、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自身的武道修为才是实实在在的。
修炼至一品大宗师，逍遥人世间，窥视长生久视之境，领略更高的风采，那才是他的目标。
和那些琐事比起来，突破一品才是正事。
突破一品天人境的先天真灵，需要一百万缘玉。
他如今的缘玉储备，距离一百万还差得远。
春夏之际，北方就要起兵端，天下即将大乱。
燕王不会坐以待毙，建文帝也不会放过燕王。
大战一起，金陵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趁着现在还算平稳，尽量多收集缘玉，才是正道。
陈洛收回思绪，闭上眼睛，沉入修炼之中。
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缓缓旋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微型的宇宙，与头顶的浩瀚星空遥相呼应。
窗外，夜风呼啸，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金陵城的夜依旧热闹，百姓们还在议论着上元节的宫变，还在猜测着太子的死因，还在担忧着未来的时局。
陈洛在蒲团上坐得安稳。
缘玉要攒，武学要练，一品要冲。
其他的，都不重要。
二月初二，中和节，民间又称“龙抬头”。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金陵城的街巷中，积雪已经化尽，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冬日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柳枝抽出鹅黄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刚梳好的发辫。
蛰伏了一冬的虫蚁开始在墙根下探头探脑，燕子还未归来，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泥土翻新的气息。
一年之计在于春，从这一天起，农事就要开始了。
中和节是大明的重要节日，虽不如上元节那般热闹，却有着更深沉的含义。
在京的公卿百官早早起来，换上朝服，捧着各色礼盒，向皇宫方向赶去。
今日他们要向皇帝进献《农书》和象征农桑的穜稑。
那是专门培育的谷种，颗粒饱满，装在精致的木匣中，匣盖上贴着红纸，写着“五谷丰登”四个字。
皇帝则会象征性地赐予大臣们春衣或丝绸，礼尚往来。
这不是简单的君臣互赠，而是一次全国性的“春耕动员大会”，提醒百官和百姓，新年要开始准备农事了。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文东武西，按品级排列，从亲王、公侯到七品小官，层层叠叠，如同阶梯。
钟鼓齐鸣，雅乐悠扬。
建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比上元节后好了许多，眉宇间的疲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如同春耕前土地般的从容。
太子已死，吴王伏诛，宫变的阴霾正在慢慢散去。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削藩、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
百官依次进献。
户部尚书献上《农书》，那是去年冬天由翰林院编纂、户部刊印的农事手册，图文并茂，详细讲解了选种、育苗、施肥、除虫等农事技术。
建文帝接过，翻了几页，点头赞许。
亲王们献上穜稑，徐王、汉王，还有宝庆公主。
藩王们留在京师的没有几个了，有的被削，有的被流放，有的自焚，有的在封地不得入京。
人群中少了吴王。
建文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汉王站在亲王行列的最前面，一袭亲王衮冕，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献上穜稑时，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得体，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建文帝接过木匣，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的儿子，太子死后，他就是顺位储君继承人。
他的心中没有犹豫，只是时机未到，立储不是儿戏，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日子，举行隆重的仪式，诏告天下。
先不急。
中和节的朝会在午时前结束。
百官退出奉天殿，三三两两走在甬道上。
汉王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
那些人中有勋贵、有大臣、有宗室，脸上都堆着殷勤的笑容，口中说着恭维的话，有的在夸汉王年轻有为，有的在祝汉王早日立储，有的在打听汉王府近日可有什么宴会，言语之间，全是巴结。
自从上元节宫变后，太子死了，吴王伏诛，汉王就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朝中呼吁立汉王为储君的呼声日益高涨，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公开场合说，但私下里，风向已经很明确了。
建文帝虽然没有决断，但这不影响汉王的声势。
汉王府访者如云，车马盈门。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府门外等候，递帖子的、送礼物的、求见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
门房收了厚厚一沓拜帖，按轻重缓急排列，能见到汉王的却寥寥无几。
陈洛递过两次帖子，都没能见到汉王。
第一次，门房收了帖子，进去通报，出来说殿下今日不见客；
第二次，门房连进去通报都免了，直接说殿下近日繁忙，请公子改日再来。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想要巴结汉王的人太多了，他还排不上号。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
这些头衔在平时或许够用，在此时此地，却不够看。
那些来拜访汉王的人，哪一个不是公侯伯子男？
哪一个不是四品以上的大员？
他一个从六品修撰，凭什么插队？
陈洛很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心情。
汉王得势，巴结的人多，他见不到是正常的，这倒省了他的麻烦。
不用急着去当那个“内奸”，不用急着去应付汉王的试探。
他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正好，可以借口往宝庆公主府多跑几趟。
公主府那边，缘玉还没收割够呢。
这几日，陈洛都没有见到朱长姬。
他去燕王府旧邸找过她，退思院的院门紧闭，廊下的灯笼没有点亮，院中的梅花还在开，金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只是人不在。
问府中管事，管事说郡主这几日都住进了宫里。
是太皇太后病倒了。
正月十五宫变，虽然太皇太后居住的仁寿宫在皇城西北角，离乾清宫和后宫都有段距离，叛军没有波及那里。
虽老人家年事已高，但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哪能不知道。
消息传到仁寿宫时，太皇太后正在佛堂诵经。
听到太子遇刺、吴王造反的消息，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佛珠散了一地。
她没有哭，没有晕倒，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宫女扶她回寝殿躺下。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能起来。
太医说是惊悸过度，伤了元气，需要静养。
可八十多岁的人了，元气本就所剩无几，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太皇太后病倒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只在宫中传开。
朱长姬是她的曾孙女，专门在京师侍奉，与太皇太后感情深厚，这几日一直守在仁寿宫中，衣不解带。
陈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太皇太后马氏，大明第一位皇后，洪武皇帝的结发妻子。
她与太祖结识于微末之际，那时太祖还是个义军中的一名低级军官，她是义军首领郭子兴的养女。
郭子兴赏识太祖才能，将养女马氏嫁给他。
马氏跟着太祖他颠沛流离，患难与共。
太祖征战期间，马氏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他性命。
有一次太祖被敌军追击，马氏背着他跑了十几里路，躲进一个山洞才脱险。
成为皇后后，她依然亲自缝补衣物，带头节俭。
太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杀人，她多次在太祖发怒时劝谏，保全了许多功臣。
她体恤宫人，从不随意责罚。
她母仪天下，以贤德、智慧、仁厚着称。
大明能有今天的基业，离不开她的功劳。
这样一位老人，没有人不希望她长命百岁。
可岁月不饶人，她今年已经八十多了。
这个年纪，在洪武年间算是高寿，在前世也是高寿。
陈洛的心中默默祝愿这位贤后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二月初二，春夜微寒。
陈洛独坐书房，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灯花炸开一朵朵细小的火花。
他手中捧着一本《农书》，是今日朝会上户部进献的版本，翰林院也有参与编纂，他作为修撰，也贡献了几条建议。
翻开扉页，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心中却不在书上。
他在想朱长姬。
她在宫中，守在太皇太后的病榻前，不知道能不能休息好。
他在想太皇太后，那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躺在仁寿宫的寝殿中，不知道还能不能渡过今年的春天。
他在想燕王。
太皇太后是他的生母，若是太皇太后真的不行了，他会怎么做？
会回京奔丧吗？
建文帝会让他回来吗？
他的心中思绪万千，却没有答案。
陈洛合上《农书》，吹灭烛火，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呼啸，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春天已经来了。
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