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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24日，星期三，农历十一月廿五，晴。
“这学期最后一次模拟考。难度比期末略高。认真做。”
牛盾老师发下卷子，王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做题。他先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86”——他最近的目标从85变成了86。
教室里很安静。晓晓做题的速度还是很快，选择题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填空题也快。我比她慢一点，但也没卡住。
王强在后面，我能听见他翻卷子的声音。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流畅。以前他做题像在爬山，走一步歇一步；现在像在下坡，一路畅通。
交卷的时候，王强第一个交的。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回到座位，手没抖。
“强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都会。”王强咧嘴笑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两遍，答案一样，就交了。以前我要算三遍才敢交，今天两遍就敢了。”
下午第二节课，成绩出来了。
牛盾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他很少笑，一笑就说明全班考得好。
“这次模拟考，全班的平均分比上周又提高了2分。”
他开始念成绩。
“慕容晓晓，95。”
晓晓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
“陈莫羽，93。”
我点了点头。差2分。
“朱娜，89。”
朱娜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看书。
“王强。”
王强整个人绷紧了。他的手攥着笔，笔在手指间抖。
“86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强从椅子上弹起来，凳子往后一倒：“86？”
“86。”牛老师把卷子递给他，卷子在空中飘了一下，“比上次又进步2分。最后一道大题全对，步骤分全拿。王强，你最近的状态很好，保持住。”
王强接过卷子，盯着那道大题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卷子在他手里哗哗响。然后他拿着卷子跑到朱娜桌前：“娜姐！86！”
朱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卷子，然后说：“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
王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看见朱娜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
“你笑了。”王强说。
“没有。”朱娜低下头，但嘴角还弯着。
“你笑了。”王强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全班都听见了。
“我说了没有。”朱娜把头低得更低了，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但耳朵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王强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课间，丁琳琳跑过来：“强子！86！你离85还多1分！”
“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王强挠了挠头。
“期末你也能考86。”丁琳琳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做题跟开挂了一样。以前你做题像便秘，现在像拉稀。”
“丁琳琳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王强脸红了。
“不能。”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强请全班喝北冰洋。这回是他自己出的钱，不是晓晓垫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刚好够。
“你不是说考到85才请吗？”莉莉接过北冰洋，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模拟考86，提前请了。”王强咧嘴笑了，“期末考85以上，再请一次。”
“你哪儿来的钱？”杨莹憨憨地问，嘴里还嚼着饭。
“我爸这个月工资发了，给了我二十块零花钱。”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数了数，“还剩八块。”
“八块够请几瓶？”莉莉问。
“五瓶。”
“五瓶够谁喝的？”
“够我自己喝。”王强嘿嘿笑了。
“你请客请自己？”莉莉瞪了他一眼。
“那你们喝，我欠着。期末考完了补上。一人两瓶，不，三瓶。”
莉莉笑了：“行。欠着。期末补上。我记着呢。”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抽油机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今天强子说‘你笑了’的时候，班长的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晓晓坐在后座，笑了，笑声在风里飘。
“她明明笑了，非说没有。”
“女孩子都这样。心里高兴，嘴上不承认。”晓晓顿了顿，“这叫矜持。”
“你也是这样？”
“我？”晓晓顿了顿，“我不知道。”
“你也是。”我说。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不疼。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明天见。”
“明天见。”
两只手在暮色里握在一起。
【钩子】
晚上，王强打来电话：“羽哥！今天娜姐笑了！虽然她嘴上说没有，但我看见了！她嘴角弯了好高！”
“我也看见了。”
“羽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
“你先把期末考到85。”
“又等85！”王强急了，“模拟考86不算吗？”
“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你说的。你说‘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
王强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行。期末85。考到了我自己问。这次真问，不问不是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王强把那张86分的卷子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他说：“我要枕着它睡，期末就能考更高。”第二天起来，卷子皱了，皱得跟咸菜一样，他心疼了半天，用课本压了一整天，压完还是皱的。
【下章预告】
周四，朱娜在黑板上写下“距离期末还有25天”。王强站在黑板前，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娜姐，期末我考到85，你帮我写一个‘王强，85分’行吗？”朱娜没说话，但在“距离期末还有25天”下面写了一行字：“王强，85分。”然后画了一个五角星。
1997年12月24日，星期三，农历十一月廿五，晴。
“这学期最后一次模拟考。难度比期末略高。认真做。”
牛盾老师发下卷子，王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做题。他先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86”——他最近的目标从85变成了86。
教室里很安静。晓晓做题的速度还是很快，选择题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填空题也快。我比她慢一点，但也没卡住。
王强在后面，我能听见他翻卷子的声音。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流畅。以前他做题像在爬山，走一步歇一步；现在像在下坡，一路畅通。
交卷的时候，王强第一个交的。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回到座位，手没抖。
“强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都会。”王强咧嘴笑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两遍，答案一样，就交了。以前我要算三遍才敢交，今天两遍就敢了。”
下午第二节课，成绩出来了。
牛盾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他很少笑，一笑就说明全班考得好。
“这次模拟考，全班的平均分比上周又提高了2分。”
他开始念成绩。
“慕容晓晓，95。”
晓晓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
“陈莫羽，93。”
我点了点头。差2分。
“朱娜，89。”
朱娜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看书。
“王强。”
王强整个人绷紧了。他的手攥着笔，笔在手指间抖。
“86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强从椅子上弹起来，凳子往后一倒：“86？”
“86。”牛老师把卷子递给他，卷子在空中飘了一下，“比上次又进步2分。最后一道大题全对，步骤分全拿。王强，你最近的状态很好，保持住。”
王强接过卷子，盯着那道大题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卷子在他手里哗哗响。然后他拿着卷子跑到朱娜桌前：“娜姐！86！”
朱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卷子，然后说：“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
王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看见朱娜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
“你笑了。”王强说。
“没有。”朱娜低下头，但嘴角还弯着。
“你笑了。”王强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全班都听见了。
“我说了没有。”朱娜把头低得更低了，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但耳朵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王强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课间，丁琳琳跑过来：“强子！86！你离85还多1分！”
“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王强挠了挠头。
“期末你也能考86。”丁琳琳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做题跟开挂了一样。以前你做题像便秘，现在像拉稀。”
“丁琳琳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王强脸红了。
“不能。”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强请全班喝北冰洋。这回是他自己出的钱，不是晓晓垫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刚好够。
“你不是说考到85才请吗？”莉莉接过北冰洋，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模拟考86，提前请了。”王强咧嘴笑了，“期末考85以上，再请一次。”
“你哪儿来的钱？”杨莹憨憨地问，嘴里还嚼着饭。
“我爸这个月工资发了，给了我二十块零花钱。”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数了数，“还剩八块。”
“八块够请几瓶？”莉莉问。
“五瓶。”
“五瓶够谁喝的？”
“够我自己喝。”王强嘿嘿笑了。
“你请客请自己？”莉莉瞪了他一眼。
“那你们喝，我欠着。期末考完了补上。一人两瓶，不，三瓶。”
莉莉笑了：“行。欠着。期末补上。我记着呢。”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抽油机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今天强子说‘你笑了’的时候，班长的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晓晓坐在后座，笑了，笑声在风里飘。
“她明明笑了，非说没有。”
“女孩子都这样。心里高兴，嘴上不承认。”晓晓顿了顿，“这叫矜持。”
“你也是这样？”
“我？”晓晓顿了顿，“我不知道。”
“你也是。”我说。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不疼。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明天见。”
“明天见。”
两只手在暮色里握在一起。
【钩子】
晚上，王强打来电话：“羽哥！今天娜姐笑了！虽然她嘴上说没有，但我看见了！她嘴角弯了好高！”
“我也看见了。”
“羽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
“你先把期末考到85。”
“又等85！”王强急了，“模拟考86不算吗？”
“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你说的。你说‘模拟考不算，期末才算’。”
王强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行。期末85。考到了我自己问。这次真问，不问不是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王强把那张86分的卷子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他说：“我要枕着它睡，期末就能考更高。”第二天起来，卷子皱了，皱得跟咸菜一样，他心疼了半天，用课本压了一整天，压完还是皱的。
【下章预告】
周四，朱娜在黑板上写下“距离期末还有25天”。王强站在黑板前，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娜姐，期末我考到85，你帮我写一个‘王强，85分’行吗？”朱娜没说话，但在“距离期末还有25天”下面写了一行字：“王强，85分。”然后画了一个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