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轨道惊魂：手动再入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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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一十公里。近地圆轨道。
陈平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那颗蔚蓝色的巨大水球上。
就在倒计时数字跳到“五”的绝对瞬间。
一道来自宇宙深处的不可见高能射线，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飞船的铝锂合金蒙皮。它带着破坏微观电子排序的狂暴动能，直接击穿了姿态控制系统主板上的一块核心继电器。
物理阻断发生。电流瞬间短路。
“噼啪！”
控制面板的缝隙深处，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弧。
焦黑的烟雾伴随着极度刺鼻的臭氧与绝缘漆烧焦的味道，瞬间灌满整个狭小的座舱。卫生系统的循环风扇将这股毒气直接送入了陈平的头盔进气管。
“滴！滴！滴！”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整个座舱被这种象征着死亡的红光彻底笼罩。
眼前的三个黄铜陀螺仪仪表盘，指针彻底疯了。它们脱离了物理阻力的控制，在表盘上漫无目的地疯狂转动。
自动控制系统，物理瘫痪。
由于继电器的错误短路，右侧姿态微调火箭发生了一次持续零点五秒的误喷射。
高压氮气在真空中喷出。没有空气阻力，这股极其微小的推力，化作了致命的角动量。
“轰！”
飞船的姿态瞬间失控。大衍一号开始以每秒半圈的速度，发生极其剧烈的横向滚转！
原本平稳的失重状态被狂暴的离心力彻底撕裂。
陈平的胃液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接涌上了喉咙。他死死闭紧嘴巴，将呕吐物强行咽了回去。在失重且穿着全封闭航天服的情况下，呕吐物会堵死他的气管，让他活活憋死。
窗外，地球的蔚蓝轮廓、无尽的黑暗星空、刺目的太阳光斑。
这三种极端的视觉图像，像万花筒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交替、旋转。
“地面！继电器短路！”
陈平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厚重的橡胶手套在精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自动姿态控制失效！飞船发生横向滚转！”
地下三十米。大衍皇家航天指挥中心。
扬声器里传来的警报声，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刚刚庆祝的喜悦。
萧景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呼吸彻底停滞，双腿一软，直接撞在身后的黄铜栏杆上。
团团猛地站起身。他推开算学官，双手十指如同幻影般在键盘和旋钮上疯狂操作。
遥测数据打印机吐出长长的纸带，上面全是被电磁干扰撕碎的乱码。
“再入角度偏移！” 团团的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二度……二点五度……三点五度！飞船正在大头朝下，垂直栽向大气层！”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全完了！几千度的大火，铁人都得烧成灰！”
无线电里，陈平的声音被剧烈的静电干扰撕裂成碎片。
“沙沙……失去……沙沙……请求……”
随后。
“呲————”
刺耳的白噪音取代了一切。信号彻底中断。
大衍一号以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一头撞进了地球大气层边缘的“黑障区”。
飞船外壳与稀薄的空气分子发生极其狂暴的物理摩擦。动能瞬间转化为热能，将空气电离成一层厚达数米的等离子体火焰护盾。
这层等离子体彻底屏蔽了所有的电磁波信号。
地球与飞船，在物理层面上，彻底失联。
太空。黑障区。
舱内的温度在短短十秒内，从舒适的二十度飙升至四十五度。
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极其刺目、翻滚着的暗红色等离子体火海。
飞船正在打转。最脆弱的石英玻璃观测窗，即将迎面撞上最浓密的大气流体墙。
如果没有底部玻璃钢蜂窝结构的隔热盾保护，这层防弹玻璃会在两秒内熔化，几千度的高温气流将瞬间把陈平烧成一团焦炭。
汗水顺着陈平的额头疯狂涌出。流进眼睛里，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他不能眨眼。
没有任何仪表可以参考。所有的灯光全灭。
他在心里默念团团的物理警告。
一点五度到三度。这是生与死的界限。低于它，飞船弹回太空；高于它，飞船烧成灰烬。
陈平伸出左手。他的手指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显得无比沉重。
他一把攥住控制面板下方那团滋滋冒火的排线。
“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低吼，手臂肌肉贲张，极其暴力地将自动驾驶系统的总排线一把扯断！
火花四溅。焦黑的铜线在舱内乱舞。
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纯机械连接的手动操纵杆。
他的双眼透过那片暗红色的火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物理参照物。
地球的晨昏线。那是唯一不变的几何切割面。
全凭肉眼。全凭一个平民试飞员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极致神经反应。
他向左猛推操纵杆。
“哧！”
微型姿态控制火箭喷出高压氮气。
滚转的极速慢了一丝。
陈平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他连续三次短促地点放气阀。
“哧！哧！哧！”
狂暴的旋转终于停止。飞船在太空中完成了短暂的物理定轴。
他立刻向后拉死操纵杆。
飞船笨重地扬起机头。将底部那块厚重的隔热盾，精准地迎向了扑面而来的死亡空气墙。
他在心里构建了一个三维物理坐标系。他将飞船的中轴线与晨昏线进行目视夹角比对。
二度。二点二度。
角度锁定。
“反推火箭！”陈平大吼出声。
他的左手越过废弃的面板，一拳重重砸在那个被黄色警示线圈住的机械点火按钮上。
“轰——！！”
主反推发动机点火！
在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下，进行最暴力的物理刹车。
庞大的反作用力，化作一股高达八倍重力（8G）的恐怖过载，瞬间将陈平死死拍进座椅的最深处！
他鼻腔里的血痂被瞬间撕裂。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头盔的石英玻璃内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物理摩擦声。
领口的那枚生锈铜鱼钩扣子，深深地刺破了贴身内衣，扎进他的锁骨血肉之中。
鲜血顺着皮肤流淌。物理的剧痛化作微观的电冲动，强行刺醒了他濒临关闭的大脑神经。
隔热盾表面涂抹的特种烧蚀材料，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开始升华。
热量被这种物理相变强行带走。剥落的材料在飞船尾部拖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耀眼火流星。
舱内的温度突破了六十度。
陈平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火炭。维生系统的冷却冰水在管线里沸腾。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舷窗。
暗红色的等离子体火焰，正在变成刺目的亮白色。摩擦生热到达了物理极值。
“撑住……”
他咬碎了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地下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理论黑障区时间：四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信号。” 算学官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全频段扫描，没有任何电磁波反馈。雷达搜索不到任何反射面积。”
西方列强的使节们在角落里互相对视。他们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狂喜。大衍的造神运动，终究还是败给了天道。
萧景琰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高大背影。
林舒芸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的黑色军装没有一丝褶皱。
但她夹着雪茄的右手，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一长截灰白的烟灰断裂，砸在绝缘地板上，摔成粉末。
她没有说话。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台毫无生气的示波器。
团团背对着所有人。
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书写。
$$ m \frac{dv}{dt} = - \frac{1}{2} c_d \rho v^2 A + m g $$
再入大气层的动力学方程。
他的笔尖因为过度用力，一次又一次地折断。白色的粉末落满他的皮鞋。
在绝对理智的公式推导里，陈平生还的概率，已经被锁死在小数点后四位。
“再入走廊偏移。手动纠正。没有仪表。滚转过载。”
团团低声念叨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碳基肉体的神经反射速度极限是一百毫秒。目视直觉的误差范围不可能精确到零点五度以内……”
“砰！”
粉笔彻底碎裂。
团团的双手死死撑在黑板边框上。他闭上了眼睛。
物理学，在这个瞬间，给那具肉体凡胎判了死刑。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嘶……沙沙……”
指挥大厅最边缘，一台连接着大衍东海深处声呐中继船的短波电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流撕裂声。
林舒芸猛地转过头。
她那只颤抖的手瞬间握紧成拳，骨节发白。
“把音量给老娘推到最大！” 她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掩体的狂暴咆哮。
算学官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一把将黄铜旋钮扭到底。
“沙沙……咔……呼……”
刺耳的电流白噪音中，极其突兀地，夹杂进了一阵粗重的、属于碳基生物的物理喘息声。
随后。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跨越生死界限的金属嗓音，撞开了防爆大门的死寂。
“地面……我是陈平……”
“黑障区……突破……”
“飞船姿态锁定……两点二度……隔热盾完整……”
“我……还活着。”
“轰——！！”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彻底炸了。
萧景琰一跃而起，完全抛弃了九五之尊的仪态。他死死抱住身旁那个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兵部尚书，放声狂吼。
神机营的武将们把军帽高高抛向空中。
那些西方的使节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他们的世界观被这四句话彻底物理碾压。凡人，真的从天上活着回来了！
林舒芸闭上了眼睛。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那股一直强行压抑的恐怖威压，在此刻轰然释放。
“陈平。” 林舒芸一把抓起麦克风，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绝对的骄傲。
“干得漂亮。大衍，为你自豪。”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控制台前的团团。
“国师。通报高度！”
团团转过身。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智的冰冷。
只是，在他的眼底，多了一丝对人类意志突破物理极限的深深敬畏。
“雷达捕捉到目标。”
“高度，三十公里。速度已降至每秒三百米。飞船进入对流层。”
“陈平。准备开伞。”
两万米高空。大衍东海极深处上空。
等离子体火焰彻底熄灭。
陈平的视线穿透被高温熏黑的石英玻璃，看到了下方那片深蓝色的无垠海洋。
白色的云层在飞船下方急速掠过。
舱内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冷却水循环系统终于抢回了物理主导权。
陈平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面罩内的鲜血。
他的手指按向了控制面板上最后那个绿色的机械拉杆。
“高度一万五千米。手动切断主伞舱盖。”
他用力拉下拉杆。
“砰！”
飞船顶部，高压氮气炸开锁扣。
一顶白色的引导伞被强行弹出舱外。极速流动的空气阻力瞬间抓住了它。
引导伞拽出减速伞。
“嘎吱——！”
飞船猛地一顿。下降速度被物理阻力强行砍断了一半。陈平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
但这还不够。
“高度三千米。主伞，开。”
陈平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轰！轰！轰！”
三个面积高达上千平方米的巨型红白相间降落伞，在海风的狂暴吹拂下，轰然绽放！
空气流体被这三把巨大的阻力伞死死兜住。
返回舱的下降速度，在巨大的物理拉扯下，骤降至每秒十米。
舱室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陈平的后背死死贴在座椅上。
他看着窗外那三个如同神迹般展开的巨型降落伞，遮蔽了天空。
他的左手，再次摸向了领口那枚沾满鲜血的铜鱼钩。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疲惫却狂傲的笑意。
“娘……我回家了。”
两百一十公里。近地圆轨道。
陈平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那颗蔚蓝色的巨大水球上。
就在倒计时数字跳到“五”的绝对瞬间。
一道来自宇宙深处的不可见高能射线，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飞船的铝锂合金蒙皮。它带着破坏微观电子排序的狂暴动能，直接击穿了姿态控制系统主板上的一块核心继电器。
物理阻断发生。电流瞬间短路。
“噼啪！”
控制面板的缝隙深处，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弧。
焦黑的烟雾伴随着极度刺鼻的臭氧与绝缘漆烧焦的味道，瞬间灌满整个狭小的座舱。卫生系统的循环风扇将这股毒气直接送入了陈平的头盔进气管。
“滴！滴！滴！”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整个座舱被这种象征着死亡的红光彻底笼罩。
眼前的三个黄铜陀螺仪仪表盘，指针彻底疯了。它们脱离了物理阻力的控制，在表盘上漫无目的地疯狂转动。
自动控制系统，物理瘫痪。
由于继电器的错误短路，右侧姿态微调火箭发生了一次持续零点五秒的误喷射。
高压氮气在真空中喷出。没有空气阻力，这股极其微小的推力，化作了致命的角动量。
“轰！”
飞船的姿态瞬间失控。大衍一号开始以每秒半圈的速度，发生极其剧烈的横向滚转！
原本平稳的失重状态被狂暴的离心力彻底撕裂。
陈平的胃液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接涌上了喉咙。他死死闭紧嘴巴，将呕吐物强行咽了回去。在失重且穿着全封闭航天服的情况下，呕吐物会堵死他的气管，让他活活憋死。
窗外，地球的蔚蓝轮廓、无尽的黑暗星空、刺目的太阳光斑。
这三种极端的视觉图像，像万花筒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交替、旋转。
“地面！继电器短路！”
陈平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厚重的橡胶手套在精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自动姿态控制失效！飞船发生横向滚转！”
地下三十米。大衍皇家航天指挥中心。
扬声器里传来的警报声，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刚刚庆祝的喜悦。
萧景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呼吸彻底停滞，双腿一软，直接撞在身后的黄铜栏杆上。
团团猛地站起身。他推开算学官，双手十指如同幻影般在键盘和旋钮上疯狂操作。
遥测数据打印机吐出长长的纸带，上面全是被电磁干扰撕碎的乱码。
“再入角度偏移！” 团团的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二度……二点五度……三点五度！飞船正在大头朝下，垂直栽向大气层！”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全完了！几千度的大火，铁人都得烧成灰！”
无线电里，陈平的声音被剧烈的静电干扰撕裂成碎片。
“沙沙……失去……沙沙……请求……”
随后。
“呲————”
刺耳的白噪音取代了一切。信号彻底中断。
大衍一号以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一头撞进了地球大气层边缘的“黑障区”。
飞船外壳与稀薄的空气分子发生极其狂暴的物理摩擦。动能瞬间转化为热能，将空气电离成一层厚达数米的等离子体火焰护盾。
这层等离子体彻底屏蔽了所有的电磁波信号。
地球与飞船，在物理层面上，彻底失联。
太空。黑障区。
舱内的温度在短短十秒内，从舒适的二十度飙升至四十五度。
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极其刺目、翻滚着的暗红色等离子体火海。
飞船正在打转。最脆弱的石英玻璃观测窗，即将迎面撞上最浓密的大气流体墙。
如果没有底部玻璃钢蜂窝结构的隔热盾保护，这层防弹玻璃会在两秒内熔化，几千度的高温气流将瞬间把陈平烧成一团焦炭。
汗水顺着陈平的额头疯狂涌出。流进眼睛里，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他不能眨眼。
没有任何仪表可以参考。所有的灯光全灭。
他在心里默念团团的物理警告。
一点五度到三度。这是生与死的界限。低于它，飞船弹回太空；高于它，飞船烧成灰烬。
陈平伸出左手。他的手指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显得无比沉重。
他一把攥住控制面板下方那团滋滋冒火的排线。
“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低吼，手臂肌肉贲张，极其暴力地将自动驾驶系统的总排线一把扯断！
火花四溅。焦黑的铜线在舱内乱舞。
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纯机械连接的手动操纵杆。
他的双眼透过那片暗红色的火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物理参照物。
地球的晨昏线。那是唯一不变的几何切割面。
全凭肉眼。全凭一个平民试飞员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极致神经反应。
他向左猛推操纵杆。
“哧！”
微型姿态控制火箭喷出高压氮气。
滚转的极速慢了一丝。
陈平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他连续三次短促地点放气阀。
“哧！哧！哧！”
狂暴的旋转终于停止。飞船在太空中完成了短暂的物理定轴。
他立刻向后拉死操纵杆。
飞船笨重地扬起机头。将底部那块厚重的隔热盾，精准地迎向了扑面而来的死亡空气墙。
他在心里构建了一个三维物理坐标系。他将飞船的中轴线与晨昏线进行目视夹角比对。
二度。二点二度。
角度锁定。
“反推火箭！”陈平大吼出声。
他的左手越过废弃的面板，一拳重重砸在那个被黄色警示线圈住的机械点火按钮上。
“轰——！！”
主反推发动机点火！
在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下，进行最暴力的物理刹车。
庞大的反作用力，化作一股高达八倍重力（8G）的恐怖过载，瞬间将陈平死死拍进座椅的最深处！
他鼻腔里的血痂被瞬间撕裂。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头盔的石英玻璃内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物理摩擦声。
领口的那枚生锈铜鱼钩扣子，深深地刺破了贴身内衣，扎进他的锁骨血肉之中。
鲜血顺着皮肤流淌。物理的剧痛化作微观的电冲动，强行刺醒了他濒临关闭的大脑神经。
隔热盾表面涂抹的特种烧蚀材料，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开始升华。
热量被这种物理相变强行带走。剥落的材料在飞船尾部拖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耀眼火流星。
舱内的温度突破了六十度。
陈平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火炭。维生系统的冷却冰水在管线里沸腾。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舷窗。
暗红色的等离子体火焰，正在变成刺目的亮白色。摩擦生热到达了物理极值。
“撑住……”
他咬碎了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地下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理论黑障区时间：四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信号。” 算学官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全频段扫描，没有任何电磁波反馈。雷达搜索不到任何反射面积。”
西方列强的使节们在角落里互相对视。他们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狂喜。大衍的造神运动，终究还是败给了天道。
萧景琰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高大背影。
林舒芸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的黑色军装没有一丝褶皱。
但她夹着雪茄的右手，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一长截灰白的烟灰断裂，砸在绝缘地板上，摔成粉末。
她没有说话。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台毫无生气的示波器。
团团背对着所有人。
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书写。
$$ m \frac{dv}{dt} = - \frac{1}{2} c_d \rho v^2 A + m g $$
再入大气层的动力学方程。
他的笔尖因为过度用力，一次又一次地折断。白色的粉末落满他的皮鞋。
在绝对理智的公式推导里，陈平生还的概率，已经被锁死在小数点后四位。
“再入走廊偏移。手动纠正。没有仪表。滚转过载。”
团团低声念叨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碳基肉体的神经反射速度极限是一百毫秒。目视直觉的误差范围不可能精确到零点五度以内……”
“砰！”
粉笔彻底碎裂。
团团的双手死死撑在黑板边框上。他闭上了眼睛。
物理学，在这个瞬间，给那具肉体凡胎判了死刑。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嘶……沙沙……”
指挥大厅最边缘，一台连接着大衍东海深处声呐中继船的短波电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流撕裂声。
林舒芸猛地转过头。
她那只颤抖的手瞬间握紧成拳，骨节发白。
“把音量给老娘推到最大！” 她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掩体的狂暴咆哮。
算学官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一把将黄铜旋钮扭到底。
“沙沙……咔……呼……”
刺耳的电流白噪音中，极其突兀地，夹杂进了一阵粗重的、属于碳基生物的物理喘息声。
随后。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跨越生死界限的金属嗓音，撞开了防爆大门的死寂。
“地面……我是陈平……”
“黑障区……突破……”
“飞船姿态锁定……两点二度……隔热盾完整……”
“我……还活着。”
“轰——！！”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彻底炸了。
萧景琰一跃而起，完全抛弃了九五之尊的仪态。他死死抱住身旁那个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兵部尚书，放声狂吼。
神机营的武将们把军帽高高抛向空中。
那些西方的使节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他们的世界观被这四句话彻底物理碾压。凡人，真的从天上活着回来了！
林舒芸闭上了眼睛。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那股一直强行压抑的恐怖威压，在此刻轰然释放。
“陈平。” 林舒芸一把抓起麦克风，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绝对的骄傲。
“干得漂亮。大衍，为你自豪。”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控制台前的团团。
“国师。通报高度！”
团团转过身。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智的冰冷。
只是，在他的眼底，多了一丝对人类意志突破物理极限的深深敬畏。
“雷达捕捉到目标。”
“高度，三十公里。速度已降至每秒三百米。飞船进入对流层。”
“陈平。准备开伞。”
两万米高空。大衍东海极深处上空。
等离子体火焰彻底熄灭。
陈平的视线穿透被高温熏黑的石英玻璃，看到了下方那片深蓝色的无垠海洋。
白色的云层在飞船下方急速掠过。
舱内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冷却水循环系统终于抢回了物理主导权。
陈平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面罩内的鲜血。
他的手指按向了控制面板上最后那个绿色的机械拉杆。
“高度一万五千米。手动切断主伞舱盖。”
他用力拉下拉杆。
“砰！”
飞船顶部，高压氮气炸开锁扣。
一顶白色的引导伞被强行弹出舱外。极速流动的空气阻力瞬间抓住了它。
引导伞拽出减速伞。
“嘎吱——！”
飞船猛地一顿。下降速度被物理阻力强行砍断了一半。陈平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
但这还不够。
“高度三千米。主伞，开。”
陈平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轰！轰！轰！”
三个面积高达上千平方米的巨型红白相间降落伞，在海风的狂暴吹拂下，轰然绽放！
空气流体被这三把巨大的阻力伞死死兜住。
返回舱的下降速度，在巨大的物理拉扯下，骤降至每秒十米。
舱室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陈平的后背死死贴在座椅上。
他看着窗外那三个如同神迹般展开的巨型降落伞，遮蔽了天空。
他的左手，再次摸向了领口那枚沾满鲜血的铜鱼钩。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疲惫却狂傲的笑意。
“娘……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