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敲定作战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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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从营地东边的一条小道里钻出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泥巴，头发上还粘着几根草屑，活像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爬出来的。
南宫星銮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不由得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拧起：“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木槿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泥巴没擦掉多少，反倒把脸抹得更花了。他也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殿下，我这不是去给咱俩扎帐篷了吗？”
“你怎么自己去做了？”南宫星銮有些意外，木槿这人在王府里是出了名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让他去扎帐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木槿摸了摸后脑勺，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这不是看到连邹姑娘都能自己一个人去扎，就想着自己去试试嘛。”
南宫星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继续，要是一个人不行，记得找李九他们帮忙。”
“好嘞，殿下！”木槿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猛地顿住了，一拍脑袋转过身来，“对了，殿下，你叫我啥事啊？”
“没什么，原本想让你陪我去一趟主帐。”南宫星銮摇了摇头，“你在忙就算了。”
“哦。”木槿应了一声，“那殿下，我去了。”
“嗯。”
木槿不再逗留，小跑着朝自己方才钻出来的那条小道奔去，跑了几步还差点被地上的草绳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头也没回地继续跑。
南宫星銮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欣慰。这还是那个在逍遥王府里整天喊累的木槿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独自朝主帐走去。
帐帘掀开，阳光和山风一起涌进去，将帐内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
军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矮桌，几把交椅，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箱子上摞着几卷舆图和一叠文书，矮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的四角用石块压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南宫星銮弯腰走进去的时候，刘默和邹书珩正站在矮桌两侧，手里各拿着一份东西，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拱手行礼。
“殿下。”
“王爷。”
南宫星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口问道：“两位方才在聊什么？”
邹书珩率先答道：“回殿下，末将方才与刘将军讨论两军驻扎的问题，避免到时候双方发生冲突。”
“嗯？”南宫星銮微微挑眉，“我们就在此地待一晚上，不需要这般吧？”
刘默拱手道：“殿下，这种事情还是提前避免为好。两军此前从未协同驻扎过，各自的行事规矩不同，若是因为扎营的位置、取水的先后这些小事闹了矛盾，伤了和气，到时候到了战场上，虽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但彼此心里存了芥蒂，战力总要打些折扣的。”
南宫星銮听完，点了点头。刘默说得在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只看刀枪有多锋利，也看人心有多齐，龙骧军和安南军此前从未并肩作战过，这第一次碰头，还是把规矩立清楚的好。
“刘将军考虑周全。”他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从方才的闲聊变成了正经的问询，“刘将军，说说你的情况。安南军在此总共多少人，什么装备，粮草能撑几天。”
一连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刘默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他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上位者，有的喜欢摆架子，有的喜欢绕弯子，有的问东问西问不到点子上，有的干脆什么都不问，像南宫星銮这样开门见山、直指核心的，不多见。
“回王爷。”刘默抱拳，声音洪亮而沉稳，“末将奉靖王殿下之命，率安南军一万二千人北上。其中步卒八千，骑兵二千，弓弩手一千，辎重兵一千。”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盘点装备，“长矛三千杆，刀盾二千套，弓弩五百张，箭矢三万支。马匹二千一百匹，其中战马一千八百匹，驮马三百匹。”
“我等前日才抵达此地。粮草方面，靖王殿下临行前拨了三个月的粮，路上用掉了一些，但损耗不大，目前还足够。”
南宫星銮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靖王殿下是如何知道本王南下的？”
这是他见到李九之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他南下的事，虽然在朝中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绝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十一哥远在南境，消息传到那边少说也要十来天，而刘默带着一万多人在此驻扎，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做好了准备。
也就是说，十一哥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南下了。
“回王爷，是蛛网传音给靖王殿下的。”刘默答道。
“蛛网？”南宫星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怎么把蛛网给忘了。
想来是皇兄在他南下之前，便让蛛网将消息传给了八哥和十一哥，扬州那边的南宫春雨，想必也是通过同样的渠道得知消息，才会在码头上等候。
南宫星銮收起思绪，抬起头看向刘默，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云梦泽那边，你知道多少？”
刘默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走到矮桌前，将那张被石块压着的地图转了个方向，方便南宫星銮看清，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处有被汗水浸渍过的痕迹，显然是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旧图。
“云梦泽方圆八百里，水网密布，沼泽遍地，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刘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将云梦泽的地形地貌一点一点勾勒出来。“云梦泽总共有三个进出口——除了殿下一年前派人从东面开辟的那个路口之外，西面和北面各有一个入口。”
他的手指分别点在图上的三处位置，每一处都用炭笔做了不同的标记。
南宫星銮看着地图，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若要进云梦泽，应该从哪边进？”
刘默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这要看殿下的打算。”
“怎么说？”
“殿下若是想徐徐图之，先探探世家的虚实，末将建议从北边的入口进。”刘默指着北面那处标记，“东边的入口是殿下派人开辟的，世家定然对此处紧盯不放，若从这里进，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西面：“西边的入口靠近云梦泽深处，那一带沼泽密布，情况复杂。咱们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形，贸然进入，恐怕会有不必要的伤亡，而且据末将推断，世家的老巢应当就在那片深处，从西面进去，搞不好会直接撞上对方的主力。”
南宫星銮和邹书珩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刘默的分析在理，东西两个入口各有各的风险，北面那个相对稳妥些。
不过南宫星銮心里早就有了另一层打算。
“刘将军说得不错。”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不过有一件事刘将军还不知道——一年前，本王便派了苏家苏篾，隐藏身份带人进入了云梦泽，而且这一年里本王也暗中送了三万人马进入云梦泽。”
刘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殿下说的是……苏烈老将军的三子，苏篾？”
“嗯，不错。”南宫星銮点了点头，“苏篾这一年在云梦泽里暗中练兵，同时与蛛网配合，将云梦泽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刘默沉默了片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如此说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若是能从西面暗中潜入，与苏篾将军里应外合，将世家合围——如此胜算最大！”
南宫星銮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邹书珩凑过来，手指点在地图西侧的位置上，沉声道：“西面入口虽然风险大，但如果有苏两军在里面接应，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手上也有云梦泽的地图，悄无声息寻找到世家隐藏之地并不是一件难事，到时候同苏将军里应外合，灭掉世家不是一件难事。”
“正是。”刘默用力点头，粗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激动之色，“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世家的人都在里面，首尾不能相顾，只要咱们有一支奇兵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插进去，那就是关门打狗了。”
南宫星銮听着两人的讨论，没有急着表态。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从东到西，从北到南，一遍一遍地扫过那些标记和线条，脑子里像有一盘棋正在落子。
“具体怎么打，今晚定下来。”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一谈，便是一个多时辰。
矮桌上的地图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三个人围着那张泛黄的纸，手指在上面来回移动，争论、否定、再争论、再否定，渐渐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作战方案从那些混乱的线条中浮现出来。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让苏篾的三万人马充当主力，从东面吸引对方注意力，安南军则是从北面进攻，龙骧军则是从西面直插对方心脏。
谁打佯攻，谁打主攻，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万一出了岔子怎么补救——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了好几遍，直到三个人都觉得没有什么大的疏漏了，才算定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南宫星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默和邹书珩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帐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偶尔传来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南宫星銮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正打算回自己的帐篷，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缝，一个龙骧军的亲兵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道：“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从南边来的，有要紧事。”
南宫星銮看了邹书珩一眼，邹书珩微微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邹书珩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不高，但很精干，走路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摘下腰间的一块铜牌，双手呈给南宫星銮。
南宫星銮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邹书珩和刘默先出去。
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外。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南宫星銮和那个黑衣人。
“东西带来了？”南宫星銮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双手递上。
南宫星銮接过信，拆开，就着烛光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他的眉头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角，慢慢地将整张纸吞没，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桌面上。
然后他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封信——那封信是下午就写好的，一直贴身收着，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
他将信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告诉苏篾，按照信里的计划行事。”南宫星銮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封信里写的是具体的日期和路线，让他务必看准了再动手，还有——”他顿了顿，“让他小心，别暴露了。”
黑衣人抱拳，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帘，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帐帘晃动了几下，重新落下来。
邹书珩从外面探进头来：“殿下？”
“走了。”南宫星銮说。
邹书珩没有多问，重新放下帐帘，继续在外面守着。
黑衣人出了营地之后，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营地外围的树林里，他对这片地形似乎很熟悉，在黑暗中穿梭自如，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工夫，他从树林的另一边穿出来，来到一条隐蔽的小路上。
路边拴着一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连马蹄都用布裹了，站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到它的轮廓。
黑衣人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的方向——那里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无声地迈开步子，朝着南方的云梦泽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木槿从营地东边的一条小道里钻出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泥巴，头发上还粘着几根草屑，活像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爬出来的。
南宫星銮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不由得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拧起：“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木槿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泥巴没擦掉多少，反倒把脸抹得更花了。他也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殿下，我这不是去给咱俩扎帐篷了吗？”
“你怎么自己去做了？”南宫星銮有些意外，木槿这人在王府里是出了名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让他去扎帐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木槿摸了摸后脑勺，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这不是看到连邹姑娘都能自己一个人去扎，就想着自己去试试嘛。”
南宫星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继续，要是一个人不行，记得找李九他们帮忙。”
“好嘞，殿下！”木槿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猛地顿住了，一拍脑袋转过身来，“对了，殿下，你叫我啥事啊？”
“没什么，原本想让你陪我去一趟主帐。”南宫星銮摇了摇头，“你在忙就算了。”
“哦。”木槿应了一声，“那殿下，我去了。”
“嗯。”
木槿不再逗留，小跑着朝自己方才钻出来的那条小道奔去，跑了几步还差点被地上的草绳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头也没回地继续跑。
南宫星銮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欣慰。这还是那个在逍遥王府里整天喊累的木槿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独自朝主帐走去。
帐帘掀开，阳光和山风一起涌进去，将帐内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
军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矮桌，几把交椅，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箱子上摞着几卷舆图和一叠文书，矮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的四角用石块压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南宫星銮弯腰走进去的时候，刘默和邹书珩正站在矮桌两侧，手里各拿着一份东西，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拱手行礼。
“殿下。”
“王爷。”
南宫星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口问道：“两位方才在聊什么？”
邹书珩率先答道：“回殿下，末将方才与刘将军讨论两军驻扎的问题，避免到时候双方发生冲突。”
“嗯？”南宫星銮微微挑眉，“我们就在此地待一晚上，不需要这般吧？”
刘默拱手道：“殿下，这种事情还是提前避免为好。两军此前从未协同驻扎过，各自的行事规矩不同，若是因为扎营的位置、取水的先后这些小事闹了矛盾，伤了和气，到时候到了战场上，虽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但彼此心里存了芥蒂，战力总要打些折扣的。”
南宫星銮听完，点了点头。刘默说得在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只看刀枪有多锋利，也看人心有多齐，龙骧军和安南军此前从未并肩作战过，这第一次碰头，还是把规矩立清楚的好。
“刘将军考虑周全。”他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从方才的闲聊变成了正经的问询，“刘将军，说说你的情况。安南军在此总共多少人，什么装备，粮草能撑几天。”
一连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刘默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他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上位者，有的喜欢摆架子，有的喜欢绕弯子，有的问东问西问不到点子上，有的干脆什么都不问，像南宫星銮这样开门见山、直指核心的，不多见。
“回王爷。”刘默抱拳，声音洪亮而沉稳，“末将奉靖王殿下之命，率安南军一万二千人北上。其中步卒八千，骑兵二千，弓弩手一千，辎重兵一千。”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盘点装备，“长矛三千杆，刀盾二千套，弓弩五百张，箭矢三万支。马匹二千一百匹，其中战马一千八百匹，驮马三百匹。”
“我等前日才抵达此地。粮草方面，靖王殿下临行前拨了三个月的粮，路上用掉了一些，但损耗不大，目前还足够。”
南宫星銮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靖王殿下是如何知道本王南下的？”
这是他见到李九之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他南下的事，虽然在朝中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绝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十一哥远在南境，消息传到那边少说也要十来天，而刘默带着一万多人在此驻扎，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做好了准备。
也就是说，十一哥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南下了。
“回王爷，是蛛网传音给靖王殿下的。”刘默答道。
“蛛网？”南宫星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怎么把蛛网给忘了。
想来是皇兄在他南下之前，便让蛛网将消息传给了八哥和十一哥，扬州那边的南宫春雨，想必也是通过同样的渠道得知消息，才会在码头上等候。
南宫星銮收起思绪，抬起头看向刘默，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云梦泽那边，你知道多少？”
刘默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走到矮桌前，将那张被石块压着的地图转了个方向，方便南宫星銮看清，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处有被汗水浸渍过的痕迹，显然是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旧图。
“云梦泽方圆八百里，水网密布，沼泽遍地，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刘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将云梦泽的地形地貌一点一点勾勒出来。“云梦泽总共有三个进出口——除了殿下一年前派人从东面开辟的那个路口之外，西面和北面各有一个入口。”
他的手指分别点在图上的三处位置，每一处都用炭笔做了不同的标记。
南宫星銮看着地图，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若要进云梦泽，应该从哪边进？”
刘默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这要看殿下的打算。”
“怎么说？”
“殿下若是想徐徐图之，先探探世家的虚实，末将建议从北边的入口进。”刘默指着北面那处标记，“东边的入口是殿下派人开辟的，世家定然对此处紧盯不放，若从这里进，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西面：“西边的入口靠近云梦泽深处，那一带沼泽密布，情况复杂。咱们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形，贸然进入，恐怕会有不必要的伤亡，而且据末将推断，世家的老巢应当就在那片深处，从西面进去，搞不好会直接撞上对方的主力。”
南宫星銮和邹书珩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刘默的分析在理，东西两个入口各有各的风险，北面那个相对稳妥些。
不过南宫星銮心里早就有了另一层打算。
“刘将军说得不错。”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不过有一件事刘将军还不知道——一年前，本王便派了苏家苏篾，隐藏身份带人进入了云梦泽，而且这一年里本王也暗中送了三万人马进入云梦泽。”
刘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殿下说的是……苏烈老将军的三子，苏篾？”
“嗯，不错。”南宫星銮点了点头，“苏篾这一年在云梦泽里暗中练兵，同时与蛛网配合，将云梦泽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刘默沉默了片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如此说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若是能从西面暗中潜入，与苏篾将军里应外合，将世家合围——如此胜算最大！”
南宫星銮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邹书珩凑过来，手指点在地图西侧的位置上，沉声道：“西面入口虽然风险大，但如果有苏两军在里面接应，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手上也有云梦泽的地图，悄无声息寻找到世家隐藏之地并不是一件难事，到时候同苏将军里应外合，灭掉世家不是一件难事。”
“正是。”刘默用力点头，粗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激动之色，“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世家的人都在里面，首尾不能相顾，只要咱们有一支奇兵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插进去，那就是关门打狗了。”
南宫星銮听着两人的讨论，没有急着表态。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从东到西，从北到南，一遍一遍地扫过那些标记和线条，脑子里像有一盘棋正在落子。
“具体怎么打，今晚定下来。”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一谈，便是一个多时辰。
矮桌上的地图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三个人围着那张泛黄的纸，手指在上面来回移动，争论、否定、再争论、再否定，渐渐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作战方案从那些混乱的线条中浮现出来。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让苏篾的三万人马充当主力，从东面吸引对方注意力，安南军则是从北面进攻，龙骧军则是从西面直插对方心脏。
谁打佯攻，谁打主攻，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万一出了岔子怎么补救——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了好几遍，直到三个人都觉得没有什么大的疏漏了，才算定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南宫星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默和邹书珩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帐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偶尔传来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南宫星銮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正打算回自己的帐篷，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缝，一个龙骧军的亲兵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道：“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从南边来的，有要紧事。”
南宫星銮看了邹书珩一眼，邹书珩微微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邹书珩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不高，但很精干，走路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摘下腰间的一块铜牌，双手呈给南宫星銮。
南宫星銮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邹书珩和刘默先出去。
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外。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南宫星銮和那个黑衣人。
“东西带来了？”南宫星銮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双手递上。
南宫星銮接过信，拆开，就着烛光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他的眉头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角，慢慢地将整张纸吞没，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桌面上。
然后他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封信——那封信是下午就写好的，一直贴身收着，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
他将信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告诉苏篾，按照信里的计划行事。”南宫星銮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封信里写的是具体的日期和路线，让他务必看准了再动手，还有——”他顿了顿，“让他小心，别暴露了。”
黑衣人抱拳，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帘，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帐帘晃动了几下，重新落下来。
邹书珩从外面探进头来：“殿下？”
“走了。”南宫星銮说。
邹书珩没有多问，重新放下帐帘，继续在外面守着。
黑衣人出了营地之后，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营地外围的树林里，他对这片地形似乎很熟悉，在黑暗中穿梭自如，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工夫，他从树林的另一边穿出来，来到一条隐蔽的小路上。
路边拴着一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连马蹄都用布裹了，站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到它的轮廓。
黑衣人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的方向——那里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无声地迈开步子，朝着南方的云梦泽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