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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煦受伤后的第二天一早，太上皇就下了令，赶路回京，不再停留。
船从青丘出发，在海上走了两天，靠岸后换马车。
马车走了一天，又换船。船走了一天半，再换马车。
一路上海陆兼程，换了三次船，五次马车。
赶路的人马不停蹄，连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萧承舟啃了三天干粮，吃得腮帮子都酸了，可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坐在马车里，和萧承塬两个人靠着车壁，被颠得东倒西歪，谁也没睡着。
他时不时看大哥一眼，萧承煦坐在最里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医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药，换下来的白布上总有新鲜的血迹。
好在那红色一天比一天淡。
太医说伤口在愈合，没有恶化，这是好事。
萧承舟每次都凑过来看，见伤口一天比一天好，他才把脖子缩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天后，车队进了京城。
城门在望的时候，萧承舟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城墙还是那堵城墙，灰扑扑的，可他觉得好看极了，比江南的青山绿水还好看。
他看了几眼，把车帘放下了，回头看了看大哥。
萧承煦还是靠着车壁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几天前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了。
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楚昭宁正在延福宫看新发售的报纸。
“娘娘，”云锦急切地从门外走进来了，“娘娘，太子殿下在青丘遇刺了。左肩中了一刀。”
“什么？”楚昭宁突地站了起来，看着云锦：“煦儿伤到哪里了？伤得重不重？刺客抓到了没有？”
“具体的还不太清楚，不过太子已经进京了，正往宫里赶呢。”云锦摇摇头。
楚昭宁听了连忙交代道：“去请太医。把太医院周院正叫来，还有李院判和张太医。”
她顿了顿，又说：“让军器局把新制的那批金疮药送来，还有缝合伤口用的那种桑皮线，一起送到东宫去。”
云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昭宁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使劲攥了攥。
萧瑾珩听到消息时，正在紫宸殿跟几位阁老议事。
几个人正说到关键处，褚明远从殿外走进来，脚步又急又轻，走到萧瑾珩身边，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瑾珩“啪”的一声，一掌拍在御案上。
那声响在空旷的殿内炸开，像一道惊雷，震得几位阁老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脸上愤怒的情绪怎么都遮掩不住。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都看得出来，出大事了。
萧瑾珩站起身：“今日先议到这儿。散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从御阶上下来的时候，步子又急又重。
几位阁连礼都来不及行，萧瑾珩就已经走出了殿门。
他们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那句“臣恭送陛下”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璁第一个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面色如常，朝殿外走去。
赵贞吉、庄瑜和郭逸并肩走在一起，李东阳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大家都在琢磨着出了什么事。
萧绾绾还不知道大哥回来了。
她正蹲在延福宫后殿的廊下，跟两个小丫鬟跳橡皮筋。
橡皮筋是楚昭宁教她玩的。
把几根皮筋接成一条长长的绳，两头由两个丫鬟绷着，中间的人跳。
皮筋从脚踝开始，跳过了升到膝盖，升到腰，升到腋下，升到脖子，最后举过头顶。
每升一关，跳法就变一种，有单脚的，有双脚的，有交叉的，有转身的。
六岁的萧绾绾正是好动的年纪，跳得满头大汗也停不下来。
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脸红扑扑的。
“殿下，该歇歇了，都跳了大半个时辰了。”绷皮筋的丫鬟叫翠儿，比萧绾绾大两岁，手举得酸了，肩膀都塌下来了。
“不歇，再跳一会儿，再跳一会儿我就过关了。”
萧绾绾不肯，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一步一跃，皮筋在她脚下弹来弹去，发出“嘣嘣”的声响。
另一个叫小梅的丫鬟也绷着皮筋，手腕酸得直甩，可不敢松手。
萧绾绾跳完一轮，停下来喘了口气，数了数过了几关，不满意，皱了皱鼻子，又蹲下来重新开始。
蒋嬷嬷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笑着蹲下来，拿帕子替萧绾绾擦了擦额头的汗。
“殿下，歇口气，喝口汤。您的头发都湿透了，跟洗过似的。”
萧绾绾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喝完，把碗递给蒋嬷嬷，抹了一把嘴。
蒋嬷嬷接过碗，“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快到宫里了。”
萧绾绾眼睛一亮：“嬷嬷，大哥和六哥今天真的回来吗？您没骗我？”
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殿下都问了好几遍了。太子殿下今天回来，皇后娘娘已经去东宫等着了。”
萧绾绾把碗塞回蒋嬷嬷手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散了的皮筋拾起来，往翠儿手里一塞。
“帮我收好，明天还要跳。”
说完又跑了，跑得飞快，头发上的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她不记得大哥、六哥长什么样了，大哥、六哥走的时候，她才三岁，什么都不太记得。
可她知道她有两个哥，他们跟皇祖父、皇祖母出去游学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很久很久。
蒋嬷嬷端着碗，看着小公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笑着摇了摇头。
延福宫，太医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周晏如、李院判两位太医站在偏殿里，药箱摆在桌上。
楚昭宁在正屋，来回踱步。
萧瑾珩从门外走进来，步伐又急又重。
“太医都到了？”他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楚昭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萧承煦受伤后的第二天一早，太上皇就下了令，赶路回京，不再停留。
船从青丘出发，在海上走了两天，靠岸后换马车。
马车走了一天，又换船。船走了一天半，再换马车。
一路上海陆兼程，换了三次船，五次马车。
赶路的人马不停蹄，连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萧承舟啃了三天干粮，吃得腮帮子都酸了，可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坐在马车里，和萧承塬两个人靠着车壁，被颠得东倒西歪，谁也没睡着。
他时不时看大哥一眼，萧承煦坐在最里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医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药，换下来的白布上总有新鲜的血迹。
好在那红色一天比一天淡。
太医说伤口在愈合，没有恶化，这是好事。
萧承舟每次都凑过来看，见伤口一天比一天好，他才把脖子缩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天后，车队进了京城。
城门在望的时候，萧承舟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城墙还是那堵城墙，灰扑扑的，可他觉得好看极了，比江南的青山绿水还好看。
他看了几眼，把车帘放下了，回头看了看大哥。
萧承煦还是靠着车壁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几天前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了。
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楚昭宁正在延福宫看新发售的报纸。
“娘娘，”云锦急切地从门外走进来了，“娘娘，太子殿下在青丘遇刺了。左肩中了一刀。”
“什么？”楚昭宁突地站了起来，看着云锦：“煦儿伤到哪里了？伤得重不重？刺客抓到了没有？”
“具体的还不太清楚，不过太子已经进京了，正往宫里赶呢。”云锦摇摇头。
楚昭宁听了连忙交代道：“去请太医。把太医院周院正叫来，还有李院判和张太医。”
她顿了顿，又说：“让军器局把新制的那批金疮药送来，还有缝合伤口用的那种桑皮线，一起送到东宫去。”
云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昭宁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使劲攥了攥。
萧瑾珩听到消息时，正在紫宸殿跟几位阁老议事。
几个人正说到关键处，褚明远从殿外走进来，脚步又急又轻，走到萧瑾珩身边，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瑾珩“啪”的一声，一掌拍在御案上。
那声响在空旷的殿内炸开，像一道惊雷，震得几位阁老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脸上愤怒的情绪怎么都遮掩不住。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都看得出来，出大事了。
萧瑾珩站起身：“今日先议到这儿。散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从御阶上下来的时候，步子又急又重。
几位阁连礼都来不及行，萧瑾珩就已经走出了殿门。
他们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那句“臣恭送陛下”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璁第一个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面色如常，朝殿外走去。
赵贞吉、庄瑜和郭逸并肩走在一起，李东阳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大家都在琢磨着出了什么事。
萧绾绾还不知道大哥回来了。
她正蹲在延福宫后殿的廊下，跟两个小丫鬟跳橡皮筋。
橡皮筋是楚昭宁教她玩的。
把几根皮筋接成一条长长的绳，两头由两个丫鬟绷着，中间的人跳。
皮筋从脚踝开始，跳过了升到膝盖，升到腰，升到腋下，升到脖子，最后举过头顶。
每升一关，跳法就变一种，有单脚的，有双脚的，有交叉的，有转身的。
六岁的萧绾绾正是好动的年纪，跳得满头大汗也停不下来。
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脸红扑扑的。
“殿下，该歇歇了，都跳了大半个时辰了。”绷皮筋的丫鬟叫翠儿，比萧绾绾大两岁，手举得酸了，肩膀都塌下来了。
“不歇，再跳一会儿，再跳一会儿我就过关了。”
萧绾绾不肯，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一步一跃，皮筋在她脚下弹来弹去，发出“嘣嘣”的声响。
另一个叫小梅的丫鬟也绷着皮筋，手腕酸得直甩，可不敢松手。
萧绾绾跳完一轮，停下来喘了口气，数了数过了几关，不满意，皱了皱鼻子，又蹲下来重新开始。
蒋嬷嬷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笑着蹲下来，拿帕子替萧绾绾擦了擦额头的汗。
“殿下，歇口气，喝口汤。您的头发都湿透了，跟洗过似的。”
萧绾绾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喝完，把碗递给蒋嬷嬷，抹了一把嘴。
蒋嬷嬷接过碗，“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快到宫里了。”
萧绾绾眼睛一亮：“嬷嬷，大哥和六哥今天真的回来吗？您没骗我？”
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殿下都问了好几遍了。太子殿下今天回来，皇后娘娘已经去东宫等着了。”
萧绾绾把碗塞回蒋嬷嬷手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散了的皮筋拾起来，往翠儿手里一塞。
“帮我收好，明天还要跳。”
说完又跑了，跑得飞快，头发上的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她不记得大哥、六哥长什么样了，大哥、六哥走的时候，她才三岁，什么都不太记得。
可她知道她有两个哥，他们跟皇祖父、皇祖母出去游学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很久很久。
蒋嬷嬷端着碗，看着小公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笑着摇了摇头。
延福宫，太医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周晏如、李院判两位太医站在偏殿里，药箱摆在桌上。
楚昭宁在正屋，来回踱步。
萧瑾珩从门外走进来，步伐又急又重。
“太医都到了？”他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楚昭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