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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围在一块洗衣裳嚼舌根的妇人见到孙秀兰过来,话题就不自觉转到她身上去了。

    李婶让儿媳在河边洗衣裳,自己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着,手里还有一捧瓜子,一边磕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哎呦,你们快看,那孙婆子终于出来了。”

    黄二婶用余光瞥了一眼孙秀兰,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别说了,真晦气,家里死人了,闹成这样,沈家都给她除名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行吗?出来现什么眼?”

    同样从孙家堡嫁过来的孙三妹压低了声音:“等她走了咱们再说。”

    朱三婶却特意提高了声音,就差点名道姓了:“有些人自己家里不顺,还影响到咱们身上了,若不是以前和她走得近了些,徐家那几处作坊,怎么可能不要咱家的人去干活?要不然咱们家也能顿顿吃肉了!”

    果然有人把自己家在徐记作坊几次招工,都没入选的事,怪到了孙秀兰身上。

    也难怪她们以前能和孙秀兰能聊到一块去,她们就和孙秀兰一样,只看得到别人的不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几家还真就因为,她们及她们的家人,品性不端,手脚不勤快,不讲究卫生,几次三番都没入选。

    徐贞月本就不缺人手,自然不会降低自己的标准,选这些蛀虫进作坊。

    但孙秀兰听不到她们的议论,瞧见她们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只觉得她们都在看自己的热闹。

    孙秀兰忍住了即将爆发的脾气,依旧自顾自地一边洗衣服,一边念叨着:“老一辈的都说过,这地里要是不种麦子、高粱,不种这些作物,就会遭天罚,到时候天神老爷都发怒了,我看她怎么丰收!”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了那几个婆娘的耳朵里。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搭话道:“沈家老嫂子,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啥天罚?这事儿还和天神老爷有关系?”

    见鱼儿上钩,孙秀兰抬起浑浊的眼,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真为村子着想的忧虑,道:“你们想啊,那所谓的红薯?土豆?咱们祖祖辈辈谁见过?谁种过?谁吃过?”

    孙秀兰的三连问,直击那几个妇人的内心,思索过后,纷纷摇头。

    她们还真没见过,没种过,也没吃过,只是听村里那日亲自去看过的人说过,也不知道这两种作物好不好吃,有没有毒。

    迄今为止,也都只凭徐贞月一张嘴,说给她们听的。

    孙秀兰满意地继续往下说:“你们也不想想,一亩地能长出几千斤的粮食,这正常吗?老天爷给饭吃,也没听说过这种给法!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老人说过,这些外邦来的妖异之物,看着是好,实则是吸地力、损阳寿的!种了那种东西的地,往后三年都长不出好庄稼!吃了那东西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折损福气,甚至......招来瘟病哦!”

    她说着说着,仿佛真有那么回事儿,自己都信了三分。

    几人听着,也各自开始动了心思。

    孙秀兰眼神瞟向村子西边沈宅的方向,意有所指:“你们没发现?自从她开始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东子,咱们村是比以前好了,可晦气事也不少啊......先是我家老三分家,后是老二和离,接着又是五叔家的难产......我家越儿也......唉,年纪轻轻的......这接二连三的,真是巧合吗?”

    她的话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黏腻。

    那几个婆娘有几个是蠢的,竟然真的面面相觑,小声说着什么,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人言可畏,若她们中间真有人偏听偏信,将这些话传了出去,到时一传十、十传百,推广这两种农作物时,只会更加艰难。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孙秀兰也不再逗留,提着筐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不过,孙秀兰在村子里散布的流言,如同夜间的瘴气,终究还是飘到了徐贞月的耳中。

    是何玉莲在羊脂皂作坊干活时,从几个交好的妇人欲言又止的神态中察觉出了端倪,仔细打听后才拼凑出来全貌,当即就把这事告诉了大嫂。

    徐贞月听闻,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深知,对于愚昧和谣言,辩解和愤怒往往适得其反,唯有事实和利益,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所以徐贞月并未急着去找孙秀兰对质,那只会抬高对方的身价,将整件事情闹得更难堪。

    说服家里人后,徐贞月选择在一个傍晚,村民大多从田里或作坊归家时,让长松在村口那棵大树下敲响了从沈良那里借来的铜锣。

    沈良原本要亲自来料理此事,在他看来,徐贞月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对桃花村有利,偏偏还有那不知好歹的东西,敢造谣到侄媳妇身上。

    他原本允许孙秀兰留在村子里,已是给那过世的堂哥一个脸面,全了一家的情分。

    但徐贞月却言明,她和沈培风不能总是有事就想着甩给他这个长辈来解决,他们该有处理问题的本事。

    很快,大树下便聚拢了不少村民,包括那几个在河边一起洗衣裳,听信了孙秀兰谗言的妇人,也都心虚又好奇地挤在人群中。

    徐贞月站在略高的土坡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无比清晰:“近日,村里有些关于土豆和红薯的闲话,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

    她开门见山,毫不回避,让底下的人群都骚动起来。

    原以为徐贞月查明是孙秀兰开始散播的谣言,到时要去沈家老屋闹一场,那他们又有热闹看了,没想到徐贞月竟选择了这样的方法来解决。

    那她们倒要看看,徐贞月准备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随着人群中议论声起,徐家几人已经想上前去将那些造谣惹事的人都抓到前面来,拿他们立立威了。

    但小妹叮嘱过,今日他们只负责帮忙,其余的都要听她的,徐敬轩和徐敬霖也不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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