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借调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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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机械厂的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同寻常，吃早饭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
厂区东侧一间原本闲置的仓库被打扫出来，门口挂上了崭新的白底黑字木牌——“五七电风扇组装车间”。
很简陋，但是没人会忽视。
杨术旺刚在保卫科点完卯，就被技术科的一名干事叫住了，道：“杨术旺同志，徐科长让你马上去新车间一趟，有技术问题需要你协助。”
该来的总会来。
杨术旺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深吸一口气，夹着整理的笔记本，跟着干事朝着那个新挂牌的车间走去。
车间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对新工作的好奇、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们都是这次被吸纳进来的职工子弟。
徐继顺科长正站在前面，对着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简易电风扇组装示意图讲解着基本要求和安全规范。
看到杨术旺进来，徐继顺停下讲解，朝他招了招手，道：“术旺，你可算来了。”
“你亲手做过样品，对结构和细节最熟悉。”
“来，给大家详细讲讲这张总装图，特别是几个关键连接部位和电路部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杨术旺身上。
这些目光复杂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杨术旺走到图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第一次站到前台，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靠前位置的谭胜利，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又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穿着明显更体面些的两个青年。
一个是马国福厂长的小儿子马宏涛，眉眼间带着干部子弟特有的那种气定神闲。
另一个是王建生副厂长的外甥郭志强，眼神活络，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两人从各自长辈那里知道了这个车间成立的缘由，以及杨术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看向他的目光里审视少了几分，没有明显的敌意。
目光扫过人群中间，一双眼睛带着明显挑衅和不服气。那
个梳着两条黑亮辫子的姑娘，穿着时尚，皮肤白皙，眉眼秀丽，但嘴角却微微撇着，透着一股傲气。
杨术旺认得她，劳资科长李宝山的侄女，叫李秀娟。
站在她旁边，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他也略有耳闻。县里兄弟单位——红星电机厂副厂长秦展鹏的闺女，叫秦淑芬，也是逃避下乡才塞进来的。
徐继顺示意杨术旺开始。
杨术旺收敛心神，拿起讲解棒，指向图纸，咳嗽一声，道：“第一次上台，挺紧张的，出丑了别笑啊。”
“也不许往外传。”
“谁传了，考核我就给他穿小鞋儿。”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技术科长徐继顺满含笑意的微微颔首。
杨术旺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制作样机的实际经验，从最基础的部件识别开始，讲到不同部件的作用，再到组装时的顺序、技巧和注意事项。
用的都是日常生活话述，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徐继顺都听得微微点头。
台下大部分青年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马宏涛和郭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认可了他的能力。
杨术旺讲解完一个难点，准备继续时，那个梳着辫子的李秀娟突然举起手，不等徐继顺点名，带着挑衅语气问道：“杨术旺同志，你讲得是挺好。”
“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周围，带着狡黠的笑容，道：“我们上周可都听说了，你在厂里……”
“嗯……”
“名声可不小啊！”
“又是顶岗，又是拒婚，还惹得谭师傅家大动干戈。”
“你这心思，到底有多少是放在正经工作上？”
“别是靠着关系进来，偷了徐科长的成果吧。”
她的话音刚落，车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徐继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这话太毒了，直接人身攻击，还将之前的谣言在公开场合捅了出来！
谭胜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
马宏涛和郭志强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下的发难。
而站在李秀娟旁边的秦淑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掠过了轻蔑，默认了同伴的说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杨术旺，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难堪的刁难。
杨术旺随意的把玩着讲解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嘴角挂上嘲讽的笑容，道：“那我还真是没出息，也不偷点儿高级货，只有个破简易台式电风扇。”
他声音慵懒随意的道：“既然有同志对实践操作有疑问，光讲图纸确实不够直观。”
“我就表现表现。”
“正好弄一台样机辅助教学。”
徐继顺正想呵斥李秀娟，听到杨术旺的话，立刻点头，道：“也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按你说的办！”
“材料都是现成的！”
杨术旺不再多言，放下讲解棒，走到旁边堆放物料的地方。
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他没有挑选已经预处理好的零件，而是直接从原材料堆里，拿来了需要初步处理的铁皮、铝板，以及未经筛选的电机、轴承和电路元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了操作。
裁剪、敲打、弯折……
制作外壳和支架；
除锈、校正、安装……
处理核心结构……
剥线、连接、测试……
组装调档电路……
调整齿轮间隙、安装连杆……
调试摆头功能……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高效，一看就成竹在胸。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有清晰的、伴随着动作的简要讲解。
“这里要注意铆接的力度，过紧会卡死，过松会晃动。”
“电路正负极不能接反，接好后一定要用万用表测试通路。”
“这个齿轮的啮合深度是关键，太深阻力大，太浅会打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金属碰撞声、工具使用声和杨术旺沉稳的讲解声。
所有人都被这娴熟至极的手工操作镇住了。
徐继顺也是第一次见杨术旺动手，也被他娴熟的操作惊到了。
他只道杨术旺画图技术好，没想到实操也这么厉害。
这是个人才，怎么能留在保卫科恤保安，回头风头过了，必须弄到技术科来。
原本抱着挑刺心态的李秀娟，早就说不出话来，拿着笔记本不停的速记。
秦淑芬冷淡的眼神里有了光。
当最后一片防护网安装到位，杨术旺接通电源。
“嗡——”
电机平稳启动，扇叶高速旋转，送出均匀有力的凉风。拨动调档开关，风量随之变化。摆头机构也开始稳定地左右摆动。
一台完整的、运行良好的简易台式电风扇，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堆原材料和零件，变成了一件可以正常工作的工业产品！
杨术旺关掉风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语气依旧平淡，道：“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纸上谈兵了吧？”
“至于其他的事情，与工作无关，我想没有必要在这里讨论。”
“对组装技术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提出，我们可以继续探讨。”
他没有疾言厉色，但那实实在在的成果和沉稳如山的态度，却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
李秀娟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淑芬深深看了杨术旺一眼，主动移开了目光，不再带有之前的轻蔑。
徐继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马宏涛、郭志强、谭胜利，以及车间里其他的青年工人们，都发自内心地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周一早上，机械厂的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同寻常，吃早饭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
厂区东侧一间原本闲置的仓库被打扫出来，门口挂上了崭新的白底黑字木牌——“五七电风扇组装车间”。
很简陋，但是没人会忽视。
杨术旺刚在保卫科点完卯，就被技术科的一名干事叫住了，道：“杨术旺同志，徐科长让你马上去新车间一趟，有技术问题需要你协助。”
该来的总会来。
杨术旺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深吸一口气，夹着整理的笔记本，跟着干事朝着那个新挂牌的车间走去。
车间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对新工作的好奇、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们都是这次被吸纳进来的职工子弟。
徐继顺科长正站在前面，对着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简易电风扇组装示意图讲解着基本要求和安全规范。
看到杨术旺进来，徐继顺停下讲解，朝他招了招手，道：“术旺，你可算来了。”
“你亲手做过样品，对结构和细节最熟悉。”
“来，给大家详细讲讲这张总装图，特别是几个关键连接部位和电路部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杨术旺身上。
这些目光复杂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杨术旺走到图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第一次站到前台，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靠前位置的谭胜利，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又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穿着明显更体面些的两个青年。
一个是马国福厂长的小儿子马宏涛，眉眼间带着干部子弟特有的那种气定神闲。
另一个是王建生副厂长的外甥郭志强，眼神活络，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两人从各自长辈那里知道了这个车间成立的缘由，以及杨术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看向他的目光里审视少了几分，没有明显的敌意。
目光扫过人群中间，一双眼睛带着明显挑衅和不服气。那
个梳着两条黑亮辫子的姑娘，穿着时尚，皮肤白皙，眉眼秀丽，但嘴角却微微撇着，透着一股傲气。
杨术旺认得她，劳资科长李宝山的侄女，叫李秀娟。
站在她旁边，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他也略有耳闻。县里兄弟单位——红星电机厂副厂长秦展鹏的闺女，叫秦淑芬，也是逃避下乡才塞进来的。
徐继顺示意杨术旺开始。
杨术旺收敛心神，拿起讲解棒，指向图纸，咳嗽一声，道：“第一次上台，挺紧张的，出丑了别笑啊。”
“也不许往外传。”
“谁传了，考核我就给他穿小鞋儿。”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技术科长徐继顺满含笑意的微微颔首。
杨术旺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制作样机的实际经验，从最基础的部件识别开始，讲到不同部件的作用，再到组装时的顺序、技巧和注意事项。
用的都是日常生活话述，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徐继顺都听得微微点头。
台下大部分青年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马宏涛和郭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认可了他的能力。
杨术旺讲解完一个难点，准备继续时，那个梳着辫子的李秀娟突然举起手，不等徐继顺点名，带着挑衅语气问道：“杨术旺同志，你讲得是挺好。”
“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周围，带着狡黠的笑容，道：“我们上周可都听说了，你在厂里……”
“嗯……”
“名声可不小啊！”
“又是顶岗，又是拒婚，还惹得谭师傅家大动干戈。”
“你这心思，到底有多少是放在正经工作上？”
“别是靠着关系进来，偷了徐科长的成果吧。”
她的话音刚落，车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徐继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这话太毒了，直接人身攻击，还将之前的谣言在公开场合捅了出来！
谭胜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
马宏涛和郭志强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下的发难。
而站在李秀娟旁边的秦淑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掠过了轻蔑，默认了同伴的说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杨术旺，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难堪的刁难。
杨术旺随意的把玩着讲解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嘴角挂上嘲讽的笑容，道：“那我还真是没出息，也不偷点儿高级货，只有个破简易台式电风扇。”
他声音慵懒随意的道：“既然有同志对实践操作有疑问，光讲图纸确实不够直观。”
“我就表现表现。”
“正好弄一台样机辅助教学。”
徐继顺正想呵斥李秀娟，听到杨术旺的话，立刻点头，道：“也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按你说的办！”
“材料都是现成的！”
杨术旺不再多言，放下讲解棒，走到旁边堆放物料的地方。
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他没有挑选已经预处理好的零件，而是直接从原材料堆里，拿来了需要初步处理的铁皮、铝板，以及未经筛选的电机、轴承和电路元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了操作。
裁剪、敲打、弯折……
制作外壳和支架；
除锈、校正、安装……
处理核心结构……
剥线、连接、测试……
组装调档电路……
调整齿轮间隙、安装连杆……
调试摆头功能……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高效，一看就成竹在胸。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有清晰的、伴随着动作的简要讲解。
“这里要注意铆接的力度，过紧会卡死，过松会晃动。”
“电路正负极不能接反，接好后一定要用万用表测试通路。”
“这个齿轮的啮合深度是关键，太深阻力大，太浅会打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金属碰撞声、工具使用声和杨术旺沉稳的讲解声。
所有人都被这娴熟至极的手工操作镇住了。
徐继顺也是第一次见杨术旺动手，也被他娴熟的操作惊到了。
他只道杨术旺画图技术好，没想到实操也这么厉害。
这是个人才，怎么能留在保卫科恤保安，回头风头过了，必须弄到技术科来。
原本抱着挑刺心态的李秀娟，早就说不出话来，拿着笔记本不停的速记。
秦淑芬冷淡的眼神里有了光。
当最后一片防护网安装到位，杨术旺接通电源。
“嗡——”
电机平稳启动，扇叶高速旋转，送出均匀有力的凉风。拨动调档开关，风量随之变化。摆头机构也开始稳定地左右摆动。
一台完整的、运行良好的简易台式电风扇，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堆原材料和零件，变成了一件可以正常工作的工业产品！
杨术旺关掉风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语气依旧平淡，道：“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纸上谈兵了吧？”
“至于其他的事情，与工作无关，我想没有必要在这里讨论。”
“对组装技术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提出，我们可以继续探讨。”
他没有疾言厉色，但那实实在在的成果和沉稳如山的态度，却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
李秀娟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淑芬深深看了杨术旺一眼，主动移开了目光，不再带有之前的轻蔑。
徐继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马宏涛、郭志强、谭胜利，以及车间里其他的青年工人们，都发自内心地送上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