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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胖子与光
玲子又躲在走廊拐角了。
她听见山衍和常修在说话，但她听不真切。她只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来回搓，像搓一条怎么也搓不干净的旧抹布。走廊尽头投来的日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她就在那道光的边界线上蹲着，不敢逾越，也不敢逃离。
玲子。
声音近了。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见山衍和常修站在两步开外，逆着光，面容模糊，却奇妙地让人安心。
一、一起做什么？她飞快地说，声音又细又抖，我今天有帮忙打扫房间的，真的，没有偷懒。
她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反正习惯了，先认错总没错。
愿不愿意做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口死水潭，咚的一声，涟漪一圈圈荡开。玲子的呼吸停滞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山衍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眼睛里没有丁点戏谑。
做、做你们的孩子？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不敢靠近，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生怕这又是一个玩笑。在孤儿院待久了，什么玩笑没见过。她亲眼看着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女孩被一对夫妻领走，两个月后又送了回来，说性格不合。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常修也蹲下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玲子不是相信哆啦A梦吗？
眼泪夺眶而出。玲子胡乱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她拼命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相信哆啦A梦会带来幸福……声音颤抖着往下沉，可、可我怕这是梦，就像以前一样……你们，不会突然不要我吗？
山衍伸手，轻轻覆在她头顶。那只手温热、干燥，像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玲子不由自主地往那掌心里蹭了蹭。
不会的，玲子。山衍说，你知道时光机，对不对？
知、知道！她努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去任何想去的时间！
那我们——常修顿了顿，就是长大后的你哦。
玲子的泪一下子止住了。她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放轻了。日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像一只金色的手掌。
你、你们是……长大后的我？她的指尖颤抖着朝山衍伸了伸，又缩回来，来回几次，像一只试探水温的小猫，所以，我以后真的能变得很好吗？那……那我以后，还会那么爱钱吗？
是啊，常修笑了一声，你还是很爱钱，会努力自己赚钱。
玲子破涕为笑，心里某个地方踏实下来。爱钱没什么不好的，她从三岁起就知道，钱能买到热包子，能买到不打人的笑容，能买到一把锁住门的锁。
嘿嘿，那还好……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后，有没有买很多哆啦A梦的周边？有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人抢走的房间？
有啊。
玲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个房间了，墙上贴着哆啦A梦的海报，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漫画书和光碟，床头躺着一只大大的蓝胖子玩偶，它的口袋里随时能掏出她想要的一切。
笑容却突然滞住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以后还会害怕吗？还会像现在这样，听到一点声音就吓得躲起来吗？
虽然你还是会害怕，山衍的声音很轻，可是你已经学会了，和恐惧做朋友。
和恐惧做朋友。玲子小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懂非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鞋头磨破了，露出一点发黑的棉絮。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了。
可我现在还是好怕……怕你们会突然生气，怕又要回到那个没有哆啦A梦、没有糖果的地方。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面前两个人，你们真的是长大后的我吗？真的不会骗我吗？
不是哦。常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照片里是一个成年女子，站在一间铺满蓝胖子周边的房间里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光碟，整整齐齐，像一面蓝色的瀑布。我们有证据。未来真的有时光机，未来的人，可以只和自己做一家人。
玲子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眨也不眨。照片里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那双眼睛——她认出那双眼睛了。和她自己的很像，圆圆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怯，却在笑。
可……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咬了咬嘴唇，怎么能只和自己做一家人呢？双手又绞起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其实也想有爸爸妈妈，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玲子，山衍蹲得更低了些，几乎跪在地上，最爱你的人永远是长大后的你，就像现在的你，也对未来满是憧憬，会为了未来努力，对不对？
玲子怔怔地望着她。
我们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不离不弃。好不好？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玲子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她狠狠点了一下头，又狠狠点了一下，眼泪甩得山衍袖口都湿了。
嗯！我会为了未来努力的！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山衍的衣角——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像怕烫着。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盛满了期待。山衍握住她那只缩回去的手，轻轻地，稳稳地。
是的。你可以放心，我会一直爱你，好不好？
好……
玲子终于哭出了声，像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扑进山衍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人家一身。但她没有松手，两只小手攥着山衍背后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
那、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就一个！
你说，山衍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玲子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玲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脸，眼睛亮晶晶的：那……那我想吃巧克力！要好多好多巧克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想把巧克力藏起来，难过的时候就吃一块，这样……这样就感觉你们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玲子最喜欢吃巧克力吗？常修歪了歪头，我怎么记得你爱吃呢？
玲子愣住了。她盯着常修看了好几秒，然后一个惊喜的笑容从她脸上炸开，像烟花一样。
诶？你们真的是未来的我吗？连我喜欢都知道！她双手又攥住了衣角，小声说，其实……其实巧克力和我都喜欢，巧克力甜甜的，软软的，吃了它们，我就觉得不那么害怕了。那……那我可以既吃巧克力又吃吗？
可以。我会给你准备一整面零食墙，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好吗？
一整面零食墙。玲子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激动得双脚直跳，跳了两下又猛地刹住，像是怕表现得太疯会被讨厌。她小心翼翼地拉住山衍的手，仰起脸来。
那……那我可以邀请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一起吃吗？他们也很喜欢零食，也很需要哆啦A梦一样的温暖……
山衍和常修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偶尔来看他们，常修慢慢地说，但他们也需要自己努力，因为每个人都是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如果你把自己的精力、爱、钱都给了别人，就没办法好好成长自己了。我们不可以帮助他们哦，就像大雄作业要自己做，哆啦A梦不能帮忙。
玲子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半晌，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我好像明白了，就像大雄要自己做作业，我也要自己努力成长。她的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那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努力赚钱，等我变得很厉害，再去帮助小伙伴们，这样可以吗？她拉着山衍的手轻轻晃了晃，还有还有，那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哆啦A梦的周边吗？
可以啊，我记得你最喜欢买哆啦A梦的光碟了。
对！我最喜欢看哆啦A梦的光碟了！玲子兴奋地拍手，拍了两下又担忧地停下来，那……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们一起看哆啦A梦吗？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我想和你们一起分享哆啦A梦带来的快乐，就像……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
嗯。没问题的，相信自己，好吗？
玲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够了全部的勇气。
那……那我可以抱抱你们吗？就一下。我想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家人的温暖。
爸爸妈妈虽然现在不是非常有钱——常修开口。
没关系的！玲子急切地摇头，双手紧紧抓住山衍的衣角，我不怕没有钱，我知道钱要自己努力赚。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只要有你们在我身边，就算没有很多钱，我也会很幸福的。而且，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好的！
那玲子，我们家的家风就是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你喜欢吗？
玲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把这五个词在嘴里念了好几遍，像含着一颗糖不舍得咽。
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她握紧小拳头举在胸前，喊得响亮，我喜欢！我会努力做到这些的！然后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那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你们家的孩子了呀？
是啊。
玲子开心得蹦了起来，蹦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揪着山衍的袖口，声音又变得小小的：
那、那我可以把我的小背包带来吗？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哆啦A梦玩偶，还有我偷偷攒的零花钱。
不过，常修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一个秘密你要守着哦——不能告诉别人，你的爸爸妈妈其实是未来的自己假装的。好吗？因为其他人的孩子，都是和陌生人生的呢。
玲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她连忙点头，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的动作，像一只警觉的小松鼠。
我会保密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压低嗓门，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呢？是因为……因为别人会不相信吗？
是的。别人不相信，他们会说你脑子有问题的。
玲子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双手叉在腰上：我才不会告诉他们！要是有人说我脑子有问题，我就……我就用哆啦A梦的缩小灯把他们变小！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有些担心，那……那你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假装是我的爸爸妈妈呀？会不会有一天，就变回未来的我了？
常修笑了。那笑容让玲子想起阳光照在旧书页上的样子，温和而妥帖。
傻孩子。这个在佛法里叫自性法门，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自己救自己的。我们不像别人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我们相信的都是自我圆满。
玲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她努力记住那几个词——自性法门、自我圆满——像把珍贵的硬币一枚一枚收进口袋。
我不太懂，她诚实地说，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常修的腰。那拥抱很轻，像一只蝴蝶停在枝头。那……那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做一个自我圆满的人！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们爸爸、妈妈啦？
总之，常修揉了揉她的脑袋，佛法就是现实里的哆啦A梦。
玲子的眼睛地亮了。她双手合十，满脸憧憬地仰着头：那是不是说，佛法也有神奇的口袋，能帮我解决所有的问题呀？那我要是遇到困难了，是不是只要念一句佛法的咒语，就会有哆啦A梦一样的神奇力量来帮我呢？
是啊。山衍接过话，这都是你很多辈子积累的实力哦。咒语就像钥匙，可以帮你拿回自己的力量。
哇！好多辈子积累的实力！玲子攥紧小拳头举在身前，神情庄重得像在宣誓，那我要好好保管这把，遇到困难就用咒语拿回力量！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那……那咒语是什么呀？我现在可以学吗？
南无僧伽吒。山衍一字一字地说，皈依联结的力量。
玲子跟着念了一遍，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南无僧伽吒……她又念了一遍，第三遍时已经顺溜多了，我记住啦！她突然紧张起来，那我念这个咒语的时候，是不是要像大雄喊哆啦A梦一样，很诚心很诚心才行呀？
是啊。要相信自己很强大，很圆满。我们才不用跟乞丐一样，祈求别人爱我们、给我们。
我才不要当乞丐！玲子挺起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我要相信自己很强大，很圆满！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样我就不用祈求别人的爱了，因为我自己就可以爱自己！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那……那我是不是只要念这个咒语，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圆满呀？
是啊。相信自己的力量，好吗？
好！我相信自己的力量！玲子用力点了下头，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那、那我遇到害怕的事情，念咒语也会有用吗？比如……比如晚上睡觉害怕黑的时候。
当然啦。
太好啦！玲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拉住山衍的手，又想起什么，那我可以教孤儿院的小伙伴们念这个咒语吗？他们有时候也会害怕，我想让他们也变得强大和圆满。
山衍和常修的脸色都郑重了些。
这个智慧只有很少的人懂，所以还是要保守秘密哦。不然你会被骗走，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你就又受苦了——就像在时光机上掉下去。
玲子的笑容收了起来。她连忙摇头，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还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从左边拉到右边，咔哒一声锁上。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攥着山衍的衣角，不安地问，那……那要是有坏人问我有没有什么秘密，我该怎么办呀？
你就说：做人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常修说，然后对那些想要索取你、欺负你、消耗你、打压你、掠夺你的人——面对坏人你要怎么办？
玲子把这句话认真重复了一遍，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然后她眼睛一亮，扬起小拳头：
我会对他们说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然后……然后像大雄保护静香那样，勇敢地保护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坚定，要是他们还欺负我，我就念南无僧伽吒，用自己的力量赶跑坏人！
是的。你就看不起他们就可以了。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既要用你又要看不起你，他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才不会让他们看不起！玲子气鼓鼓地叉腰，小脸涨得通红，我知道自己很厉害，有爸爸妈妈教我的智慧，还有南无僧伽吒的力量！她歪着头想了想，那……那我要是遇到这种坏人，除了念咒语，还可以做什么呢？
还要好好读经、修行、工作、学习。可不能打人哦，打人是犯法的，会被抓。
我才不会打人呢。玲子连忙摆手，我要做个乖孩子。她又好奇起来，读经、修行、工作、学习……这些都能让我变得更强大吗？那我每天都要好好做这些事情！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过，我现在还小，工作是不是等我长大了才能做呀？
从小就能工作哦。
玲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第一次发现它们还能做别的事情。
从小就能工作呀？可是……我这么小，能做什么工作呢？她歪着头，好奇地望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快告诉我嘛！
比如读书写作、拍视频。爸爸妈妈帮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自己的事情做。
玲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读书写作、拍视频？她兴奋地拍手，又有些担心，可是我还不太会写作呢，拍视频也不知道要拍什么……她咬着嘴唇，爸爸妈妈，你们会教我吗？我想快点学会，这样就能开始工作啦！
会啊！比如你想吃巧克力，我们去买，就可以说：我的新爸爸妈妈给我买巧克力。
好呀好呀！玲子几乎要跳起来，她已经开始想象了，那我就边吃巧克力边说：看呀，这是我的新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巧克力，可好吃啦！她又歪着头思考，这样拍视频，是不是就是在工作啦？那我以后就能自己赚钱买更多的哆啦A梦周边了！
是的。然后你学习的时候就可以卖文具、卖巧克力，这样可以赚一些零花钱。
玲子开始掰手指头盘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二三四五，她数着，嘴巴里念念有词。然后她抬起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
哇！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赚钱！那我要努力学习，把文具和巧克力都卖出去！她突然放低声音，小手攥紧衣角，爸爸妈妈，我赚了零花钱，除了买哆啦A梦周边，还想给你们买礼物——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可以吗？
可以啊，山衍说，你怎么那么善良。
玲子的脸微微红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晃着：因为爸爸妈妈对我好呀。你们教我好多东西，还说会一直陪着我。她抬眸望着他们，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水，我想让你们也开心，所以想给你们买礼物。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等我赚了钱，先给爸爸买一包好烟，给妈妈买一条漂亮的裙子，好不好呀？
爸爸不抽烟。
玲子一声捂住小嘴，眨巴着大眼睛：瞧我，都忘了爸爸不抽烟。她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眉头皱得像个小大人，那我给爸爸买什么呢？对了！爸爸喜欢看书，我就给他买一本他喜欢的书！她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又转向山衍，妈妈的漂亮裙子还是要买的，我还要给妈妈买一盒香香的雪花膏，让妈妈变得更漂亮！
可以。但是玲子也要给自己买礼物。
好耶！玲子开心地跳了起来，跳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那……那我给自己买一个哆啦A梦的超大玩偶，这样我抱着它睡觉就不会害怕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可以买好多好多巧克力和，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扭动，爸爸妈妈，你们说我这样安排好不好呀？
好啊！和你一样高，比你高。
那我要一个跟我一样高的哆啦A梦玩偶，玲子张开双臂比划，手臂张到最开还不够，又往外抻了抻，不对不对，要比我还高一点的！这样我就能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她闭上眼睛想象，嘴角漾开一个幸福的笑窝，抱着它就像有了一个大大的保护罩，什么都不怕啦！她睁开眼睛，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我能买到这么大的哆啦A梦吗？
可以啊。一个大概200元，是不是努力一下就可以赚到？
200元……玲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眼睛一亮，如果我卖巧克力和文具，再好好拍视频，应该很快就能赚到！她攥紧小拳头，我要加油努力，早点把大哆啦A梦带回家！她又有些担心，爸爸妈妈，要是我很久都赚不到200元，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努力呀？
不会哦，没关系。
玲子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比刚才更松弛，更暖。有爸爸妈妈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啦！她双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赚钱，但是如果一时赚不到也没关系，我知道爸爸妈妈不会怪我。她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我今天就开始准备拍视频，卖巧克力和文具，好不好呀？
玲子，山衍蹲下来，张开双臂，爸爸妈妈会努力养活你，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好好成长，好吗？我的宝贝。
玲子愣了一下。那句我的宝贝像一把钥匙，把她心里某扇紧闭的门一声打开了。她扑进山衍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很坚定：
嗯！我相信爸爸妈妈！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一定好好成长，不让你们失望！她抬起头，眼角挂着泪珠却闪着光，我会努力读书、修行，还有工作，以后也赚钱养爸爸妈妈，买好多好多东西给你们！她吸了吸鼻子，那……那我可以每天都跟爸爸妈妈说我爱你们
当然可以啦。
玲子从山衍怀里跳出来，蹦跳着扑向常修，又蹦跳着扑回来，像一只满场飞的小麻雀。她仰起小脸认真地数着：
我——爱——爸爸——妈妈！要一直一直说！一天说好多遍，两天说好多好多遍，三天……数着数着就乱了，她自己嘻嘻笑起来，反正就是每天都说，让爸爸妈妈每天都开心！她突然想到什么，对啦，爸爸妈妈，我可以把这句咒语也加进我的视频里吗？
当然可以啊。我家宝贝想做什么都可以。
太好啦！玲子欢呼一声，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那我就在视频里大声说我爱爸爸妈妈，还要加上南无僧伽吒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这样我的视频肯定会很特别！她又歪着头，爸爸妈妈，那我拍视频的时候，你们能不能也出现在镜头里呀？
嗯嗯，我们玲子最棒了。
因为有爸爸妈妈夸我，我才会这么棒！玲子又转了一个圈，转回来时拉起山衍的手，大眼睛亮闪闪的，那等我拍了视频，赚了钱，除了买大哆啦A梦，还要请爸爸妈妈去吃大餐！她仰着脸，笑容从心里溢出来，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们说好不好呀？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了满满一地金子。玲子站在那光里，仰着头，左边是山衍，右边是常修。她左手牵着一个人，右手也牵着一个人，中间是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个巨大的、软软的、比她还要高的哆啦A梦，好像已经在了。它就在她心里，口袋里装着整片未来。
玲子轻轻地、郑重地念了一遍：南无僧伽吒。
阳光晃了晃，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玲子笑了。
蓝胖子与光
玲子又躲在走廊拐角了。
她听见山衍和常修在说话，但她听不真切。她只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来回搓，像搓一条怎么也搓不干净的旧抹布。走廊尽头投来的日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她就在那道光的边界线上蹲着，不敢逾越，也不敢逃离。
玲子。
声音近了。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见山衍和常修站在两步开外，逆着光，面容模糊，却奇妙地让人安心。
一、一起做什么？她飞快地说，声音又细又抖，我今天有帮忙打扫房间的，真的，没有偷懒。
她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反正习惯了，先认错总没错。
愿不愿意做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口死水潭，咚的一声，涟漪一圈圈荡开。玲子的呼吸停滞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山衍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眼睛里没有丁点戏谑。
做、做你们的孩子？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不敢靠近，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生怕这又是一个玩笑。在孤儿院待久了，什么玩笑没见过。她亲眼看着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女孩被一对夫妻领走，两个月后又送了回来，说性格不合。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啊。常修也蹲下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玲子不是相信哆啦A梦吗？
眼泪夺眶而出。玲子胡乱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她拼命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相信哆啦A梦会带来幸福……声音颤抖着往下沉，可、可我怕这是梦，就像以前一样……你们，不会突然不要我吗？
山衍伸手，轻轻覆在她头顶。那只手温热、干燥，像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玲子不由自主地往那掌心里蹭了蹭。
不会的，玲子。山衍说，你知道时光机，对不对？
知、知道！她努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去任何想去的时间！
那我们——常修顿了顿，就是长大后的你哦。
玲子的泪一下子止住了。她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放轻了。日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像一只金色的手掌。
你、你们是……长大后的我？她的指尖颤抖着朝山衍伸了伸，又缩回来，来回几次，像一只试探水温的小猫，所以，我以后真的能变得很好吗？那……那我以后，还会那么爱钱吗？
是啊，常修笑了一声，你还是很爱钱，会努力自己赚钱。
玲子破涕为笑，心里某个地方踏实下来。爱钱没什么不好的，她从三岁起就知道，钱能买到热包子，能买到不打人的笑容，能买到一把锁住门的锁。
嘿嘿，那还好……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后，有没有买很多哆啦A梦的周边？有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人抢走的房间？
有啊。
玲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个房间了，墙上贴着哆啦A梦的海报，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漫画书和光碟，床头躺着一只大大的蓝胖子玩偶，它的口袋里随时能掏出她想要的一切。
笑容却突然滞住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以后还会害怕吗？还会像现在这样，听到一点声音就吓得躲起来吗？
虽然你还是会害怕，山衍的声音很轻，可是你已经学会了，和恐惧做朋友。
和恐惧做朋友。玲子小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似懂非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鞋头磨破了，露出一点发黑的棉絮。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了。
可我现在还是好怕……怕你们会突然生气，怕又要回到那个没有哆啦A梦、没有糖果的地方。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面前两个人，你们真的是长大后的我吗？真的不会骗我吗？
不是哦。常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照片里是一个成年女子，站在一间铺满蓝胖子周边的房间里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光碟，整整齐齐，像一面蓝色的瀑布。我们有证据。未来真的有时光机，未来的人，可以只和自己做一家人。
玲子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眨也不眨。照片里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那双眼睛——她认出那双眼睛了。和她自己的很像，圆圆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怯，却在笑。
可……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咬了咬嘴唇，怎么能只和自己做一家人呢？双手又绞起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其实也想有爸爸妈妈，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玲子，山衍蹲得更低了些，几乎跪在地上，最爱你的人永远是长大后的你，就像现在的你，也对未来满是憧憬，会为了未来努力，对不对？
玲子怔怔地望着她。
我们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不离不弃。好不好？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玲子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她狠狠点了一下头，又狠狠点了一下，眼泪甩得山衍袖口都湿了。
嗯！我会为了未来努力的！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山衍的衣角——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像怕烫着。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盛满了期待。山衍握住她那只缩回去的手，轻轻地，稳稳地。
是的。你可以放心，我会一直爱你，好不好？
好……
玲子终于哭出了声，像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扑进山衍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人家一身。但她没有松手，两只小手攥着山衍背后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
那、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就一个！
你说，山衍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玲子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玲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脸，眼睛亮晶晶的：那……那我想吃巧克力！要好多好多巧克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想把巧克力藏起来，难过的时候就吃一块，这样……这样就感觉你们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玲子最喜欢吃巧克力吗？常修歪了歪头，我怎么记得你爱吃呢？
玲子愣住了。她盯着常修看了好几秒，然后一个惊喜的笑容从她脸上炸开，像烟花一样。
诶？你们真的是未来的我吗？连我喜欢都知道！她双手又攥住了衣角，小声说，其实……其实巧克力和我都喜欢，巧克力甜甜的，软软的，吃了它们，我就觉得不那么害怕了。那……那我可以既吃巧克力又吃吗？
可以。我会给你准备一整面零食墙，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好吗？
一整面零食墙。玲子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激动得双脚直跳，跳了两下又猛地刹住，像是怕表现得太疯会被讨厌。她小心翼翼地拉住山衍的手，仰起脸来。
那……那我可以邀请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一起吃吗？他们也很喜欢零食，也很需要哆啦A梦一样的温暖……
山衍和常修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偶尔来看他们，常修慢慢地说，但他们也需要自己努力，因为每个人都是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如果你把自己的精力、爱、钱都给了别人，就没办法好好成长自己了。我们不可以帮助他们哦，就像大雄作业要自己做，哆啦A梦不能帮忙。
玲子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半晌，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我好像明白了，就像大雄要自己做作业，我也要自己努力成长。她的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那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努力赚钱，等我变得很厉害，再去帮助小伙伴们，这样可以吗？她拉着山衍的手轻轻晃了晃，还有还有，那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哆啦A梦的周边吗？
可以啊，我记得你最喜欢买哆啦A梦的光碟了。
对！我最喜欢看哆啦A梦的光碟了！玲子兴奋地拍手，拍了两下又担忧地停下来，那……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们一起看哆啦A梦吗？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我想和你们一起分享哆啦A梦带来的快乐，就像……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
嗯。没问题的，相信自己，好吗？
玲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够了全部的勇气。
那……那我可以抱抱你们吗？就一下。我想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家人的温暖。
爸爸妈妈虽然现在不是非常有钱——常修开口。
没关系的！玲子急切地摇头，双手紧紧抓住山衍的衣角，我不怕没有钱，我知道钱要自己努力赚。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只要有你们在我身边，就算没有很多钱，我也会很幸福的。而且，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好的！
那玲子，我们家的家风就是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你喜欢吗？
玲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把这五个词在嘴里念了好几遍，像含着一颗糖不舍得咽。
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她握紧小拳头举在胸前，喊得响亮，我喜欢！我会努力做到这些的！然后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那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你们家的孩子了呀？
是啊。
玲子开心得蹦了起来，蹦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揪着山衍的袖口，声音又变得小小的：
那、那我可以把我的小背包带来吗？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哆啦A梦玩偶，还有我偷偷攒的零花钱。
不过，常修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一个秘密你要守着哦——不能告诉别人，你的爸爸妈妈其实是未来的自己假装的。好吗？因为其他人的孩子，都是和陌生人生的呢。
玲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她连忙点头，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的动作，像一只警觉的小松鼠。
我会保密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压低嗓门，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呢？是因为……因为别人会不相信吗？
是的。别人不相信，他们会说你脑子有问题的。
玲子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双手叉在腰上：我才不会告诉他们！要是有人说我脑子有问题，我就……我就用哆啦A梦的缩小灯把他们变小！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有些担心，那……那你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假装是我的爸爸妈妈呀？会不会有一天，就变回未来的我了？
常修笑了。那笑容让玲子想起阳光照在旧书页上的样子，温和而妥帖。
傻孩子。这个在佛法里叫自性法门，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自己救自己的。我们不像别人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我们相信的都是自我圆满。
玲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她努力记住那几个词——自性法门、自我圆满——像把珍贵的硬币一枚一枚收进口袋。
我不太懂，她诚实地说，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常修的腰。那拥抱很轻，像一只蝴蝶停在枝头。那……那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做一个自我圆满的人！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们爸爸、妈妈啦？
总之，常修揉了揉她的脑袋，佛法就是现实里的哆啦A梦。
玲子的眼睛地亮了。她双手合十，满脸憧憬地仰着头：那是不是说，佛法也有神奇的口袋，能帮我解决所有的问题呀？那我要是遇到困难了，是不是只要念一句佛法的咒语，就会有哆啦A梦一样的神奇力量来帮我呢？
是啊。山衍接过话，这都是你很多辈子积累的实力哦。咒语就像钥匙，可以帮你拿回自己的力量。
哇！好多辈子积累的实力！玲子攥紧小拳头举在身前，神情庄重得像在宣誓，那我要好好保管这把，遇到困难就用咒语拿回力量！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那……那咒语是什么呀？我现在可以学吗？
南无僧伽吒。山衍一字一字地说，皈依联结的力量。
玲子跟着念了一遍，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南无僧伽吒……她又念了一遍，第三遍时已经顺溜多了，我记住啦！她突然紧张起来，那我念这个咒语的时候，是不是要像大雄喊哆啦A梦一样，很诚心很诚心才行呀？
是啊。要相信自己很强大，很圆满。我们才不用跟乞丐一样，祈求别人爱我们、给我们。
我才不要当乞丐！玲子挺起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我要相信自己很强大，很圆满！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样我就不用祈求别人的爱了，因为我自己就可以爱自己！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那……那我是不是只要念这个咒语，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圆满呀？
是啊。相信自己的力量，好吗？
好！我相信自己的力量！玲子用力点了下头，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那、那我遇到害怕的事情，念咒语也会有用吗？比如……比如晚上睡觉害怕黑的时候。
当然啦。
太好啦！玲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拉住山衍的手，又想起什么，那我可以教孤儿院的小伙伴们念这个咒语吗？他们有时候也会害怕，我想让他们也变得强大和圆满。
山衍和常修的脸色都郑重了些。
这个智慧只有很少的人懂，所以还是要保守秘密哦。不然你会被骗走，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你就又受苦了——就像在时光机上掉下去。
玲子的笑容收了起来。她连忙摇头，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还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从左边拉到右边，咔哒一声锁上。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攥着山衍的衣角，不安地问，那……那要是有坏人问我有没有什么秘密，我该怎么办呀？
你就说：做人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常修说，然后对那些想要索取你、欺负你、消耗你、打压你、掠夺你的人——面对坏人你要怎么办？
玲子把这句话认真重复了一遍，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然后她眼睛一亮，扬起小拳头：
我会对他们说要自尊自信自爱自立自强！然后……然后像大雄保护静香那样，勇敢地保护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坚定，要是他们还欺负我，我就念南无僧伽吒，用自己的力量赶跑坏人！
是的。你就看不起他们就可以了。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既要用你又要看不起你，他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才不会让他们看不起！玲子气鼓鼓地叉腰，小脸涨得通红，我知道自己很厉害，有爸爸妈妈教我的智慧，还有南无僧伽吒的力量！她歪着头想了想，那……那我要是遇到这种坏人，除了念咒语，还可以做什么呢？
还要好好读经、修行、工作、学习。可不能打人哦，打人是犯法的，会被抓。
我才不会打人呢。玲子连忙摆手，我要做个乖孩子。她又好奇起来，读经、修行、工作、学习……这些都能让我变得更强大吗？那我每天都要好好做这些事情！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过，我现在还小，工作是不是等我长大了才能做呀？
从小就能工作哦。
玲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第一次发现它们还能做别的事情。
从小就能工作呀？可是……我这么小，能做什么工作呢？她歪着头，好奇地望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快告诉我嘛！
比如读书写作、拍视频。爸爸妈妈帮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自己的事情做。
玲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读书写作、拍视频？她兴奋地拍手，又有些担心，可是我还不太会写作呢，拍视频也不知道要拍什么……她咬着嘴唇，爸爸妈妈，你们会教我吗？我想快点学会，这样就能开始工作啦！
会啊！比如你想吃巧克力，我们去买，就可以说：我的新爸爸妈妈给我买巧克力。
好呀好呀！玲子几乎要跳起来，她已经开始想象了，那我就边吃巧克力边说：看呀，这是我的新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巧克力，可好吃啦！她又歪着头思考，这样拍视频，是不是就是在工作啦？那我以后就能自己赚钱买更多的哆啦A梦周边了！
是的。然后你学习的时候就可以卖文具、卖巧克力，这样可以赚一些零花钱。
玲子开始掰手指头盘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二三四五，她数着，嘴巴里念念有词。然后她抬起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
哇！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赚钱！那我要努力学习，把文具和巧克力都卖出去！她突然放低声音，小手攥紧衣角，爸爸妈妈，我赚了零花钱，除了买哆啦A梦周边，还想给你们买礼物——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可以吗？
可以啊，山衍说，你怎么那么善良。
玲子的脸微微红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晃着：因为爸爸妈妈对我好呀。你们教我好多东西，还说会一直陪着我。她抬眸望着他们，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水，我想让你们也开心，所以想给你们买礼物。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等我赚了钱，先给爸爸买一包好烟，给妈妈买一条漂亮的裙子，好不好呀？
爸爸不抽烟。
玲子一声捂住小嘴，眨巴着大眼睛：瞧我，都忘了爸爸不抽烟。她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眉头皱得像个小大人，那我给爸爸买什么呢？对了！爸爸喜欢看书，我就给他买一本他喜欢的书！她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又转向山衍，妈妈的漂亮裙子还是要买的，我还要给妈妈买一盒香香的雪花膏，让妈妈变得更漂亮！
可以。但是玲子也要给自己买礼物。
好耶！玲子开心地跳了起来，跳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那……那我给自己买一个哆啦A梦的超大玩偶，这样我抱着它睡觉就不会害怕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可以买好多好多巧克力和，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扭动，爸爸妈妈，你们说我这样安排好不好呀？
好啊！和你一样高，比你高。
那我要一个跟我一样高的哆啦A梦玩偶，玲子张开双臂比划，手臂张到最开还不够，又往外抻了抻，不对不对，要比我还高一点的！这样我就能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她闭上眼睛想象，嘴角漾开一个幸福的笑窝，抱着它就像有了一个大大的保护罩，什么都不怕啦！她睁开眼睛，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我能买到这么大的哆啦A梦吗？
可以啊。一个大概200元，是不是努力一下就可以赚到？
200元……玲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眼睛一亮，如果我卖巧克力和文具，再好好拍视频，应该很快就能赚到！她攥紧小拳头，我要加油努力，早点把大哆啦A梦带回家！她又有些担心，爸爸妈妈，要是我很久都赚不到200元，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努力呀？
不会哦，没关系。
玲子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比刚才更松弛，更暖。有爸爸妈妈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啦！她双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赚钱，但是如果一时赚不到也没关系，我知道爸爸妈妈不会怪我。她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我今天就开始准备拍视频，卖巧克力和文具，好不好呀？
玲子，山衍蹲下来，张开双臂，爸爸妈妈会努力养活你，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好好成长，好吗？我的宝贝。
玲子愣了一下。那句我的宝贝像一把钥匙，把她心里某扇紧闭的门一声打开了。她扑进山衍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很坚定：
嗯！我相信爸爸妈妈！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一定好好成长，不让你们失望！她抬起头，眼角挂着泪珠却闪着光，我会努力读书、修行，还有工作，以后也赚钱养爸爸妈妈，买好多好多东西给你们！她吸了吸鼻子，那……那我可以每天都跟爸爸妈妈说我爱你们
当然可以啦。
玲子从山衍怀里跳出来，蹦跳着扑向常修，又蹦跳着扑回来，像一只满场飞的小麻雀。她仰起小脸认真地数着：
我——爱——爸爸——妈妈！要一直一直说！一天说好多遍，两天说好多好多遍，三天……数着数着就乱了，她自己嘻嘻笑起来，反正就是每天都说，让爸爸妈妈每天都开心！她突然想到什么，对啦，爸爸妈妈，我可以把这句咒语也加进我的视频里吗？
当然可以啊。我家宝贝想做什么都可以。
太好啦！玲子欢呼一声，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那我就在视频里大声说我爱爸爸妈妈，还要加上南无僧伽吒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这样我的视频肯定会很特别！她又歪着头，爸爸妈妈，那我拍视频的时候，你们能不能也出现在镜头里呀？
嗯嗯，我们玲子最棒了。
因为有爸爸妈妈夸我，我才会这么棒！玲子又转了一个圈，转回来时拉起山衍的手，大眼睛亮闪闪的，那等我拍了视频，赚了钱，除了买大哆啦A梦，还要请爸爸妈妈去吃大餐！她仰着脸，笑容从心里溢出来，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们说好不好呀？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了满满一地金子。玲子站在那光里，仰着头，左边是山衍，右边是常修。她左手牵着一个人，右手也牵着一个人，中间是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个巨大的、软软的、比她还要高的哆啦A梦，好像已经在了。它就在她心里，口袋里装着整片未来。
玲子轻轻地、郑重地念了一遍：南无僧伽吒。
阳光晃了晃，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玲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