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神与神的交易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数据之海内，蕾耶拉冰冷的目光停留在自称自家骑士伙伴的薇塔脸上。
那自投罗网的孔雀灰色的长发微微飘扬，紫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挑衅的光，那身墨绿色的衣服像是孔雀的翎羽，如果不是她周围环绕波动着能量粒子，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个活人而非干扰了她计划的人工智能。
但不是人这更令她讨厌！这意味着她不会衰老自然死去，而且这个数据生命会与她的骑士日常贴身接触。虽然应该没什么，但一想到她正在帮丹恒防御自己，蕾耶拉感觉薇塔每一个毛孔都恰到好处地令人作呕……
蕾耶拉血红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双所谓全知者的特殊眼睛，让自己在捕获那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时出了意外——要不是她，她哪里需要等待时机？哪里会有后续的失败？
更不会现在知道她的丹恒正在数据之海中前往瓯夏，但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越想越气的蕾耶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可连家园都毁灭了的人工智障而已，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对，没必要！她依然坚信，优势在我。
「你的眼神好可怕呢。」
薇塔忽然转过头，紫红色的瞳孔里映出蕾耶拉冷若冰霜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亲和力拉满的弧度。
「你好，我叫薇塔。是牙齿要轻轻咬一下嘴唇的“薇”，以及舌尖要轻轻弹一下牙齿的“塔”。你跟小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蕾耶拉几乎要笑出声来。破坏了自己第一阶段计划的女人，接下来还可能忽悠自己的骑士离开洛星世界泡的家伙，居然跟她谈误会？
“没有误会，只是我不太习惯外人离我的……家人太近。”
她特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准备接下来摊牌：如果薇塔老实点，愿意沉默甚至劝说穹留在洛星，她可以考虑容忍她的存在。可如果薇塔的铁壳脑袋听不懂神明的善意……
那就别怪她动她的底层代码或者直接彻底销毁了！
薇塔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
「家人啊……」
薇塔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神明大人，你不诚实哦。」
薇塔的俏脸随即带上了明朗轻快的笑容。
「明明你的家人已经——」
蕾耶拉的瞳孔猛然收缩，周围的影子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凝滞。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一瞬间扭曲成近乎狰狞的形状。
“闭嘴！”
一声怒吼炸裂开来，带着神明的威压，整个数据空间的边界都在剧烈震颤。
薇塔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股狂暴的影子风暴便将她的数据体狠狠掀飞出去。虚拟躯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碎了三块不明的红色晶体，才堪堪稳住身形。
蕾耶拉没有停。
她一步踏出，脚下的影子应声炸裂，狂暴的影子疯狂飘扬，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灼人的怒火，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烧成灰烬。
“谁给你的胆子？！”
蕾耶拉的声音变了调，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几乎是瞬移到薇塔面前，五根血红的手指直接掐住了薇塔那修长的脖颈，将她整个数据体提了起来。
滋啦——
数据碎屑从薇塔的脖子边缘不断崩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蕾耶拉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刚才的怒吼更加令旁观者胆寒。
“一个连家园都被毁灭，流落洛星只能依附于他身边废铁的意识体，也敢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也敢提那件事？”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告诉你，弗楼沙的老鼠——”
蕾耶拉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现在之所以还没死，不是因为你对洛星有什么价值，也不是因为你聪明，只是因为我还没决定让你怎么死。懂吗？”
整个数据之海都在随着她的暴怒而颤动，一圈圈赤红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影子和晶体怪物的结构纷纷崩解重组。远方的红色晶体壁垒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神明的情绪冲击。
薇塔被掐住脖子，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微笑着注视蕾耶拉，那双紫红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蕾耶拉此刻扭曲的面容。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蕾耶拉。
「呵呵，这就是洛星的神明大人吗？我还以为你的家长教过你什么是礼节呢～毕竟我没有……哦，对了！我可是非～常羡慕你对另一位神明的感情啊，那种近乎是襁褓中的婴儿……才会有的依赖感。哦，我忘了。」
脾气上头的薇塔咧开了嘴。
「希娜狄雅，她已经死了！」
蕾耶拉的指尖瞬间发力，将薇塔狠狠砸向地面。红色晶体构筑的地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薇塔的身体嵌在碎片中央，溅起的碎屑像血一样洒了一地。
“要不是你这双眼睛还有舌头只是数据体拟态——”
蕾耶拉俯身，血红的手指捏住薇塔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笑，紫红色的瞳孔依然笑意满满，同时倒影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扭曲，眼眶泛红。
这不是神明该有的表情，这是一个计划接二连三失败正在考虑要不要放弃靠那帮没用的东西四两拨千斤自己下场的困兽才有的表情。
“让我恶心。”
烦躁的蕾耶拉甩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自己考虑对丹恒采取怀柔战术的当下——上认知修改已经证明会被那位母亲挡住，强硬是最后的选项，怀柔战术这个薇塔也应该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调整着呼吸，将散乱的几缕白发别到耳后，重新戴回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具。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还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最后的弗楼沙人，来做个交易吧。”
蕾耶拉转过身，背对着瘫在碎片中的薇塔，望向数据之海尽头那片暗红色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不变的死寂。
薇塔从满地晶体碎片中慢慢撑起身体。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交易？」
她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笑话。
「神明大人，你刚才差点把我拆成原始代码，现在转头就要跟我谈交易？」
薇塔歪了歪头，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语。
「你不会觉得，正常人会在这种环境下接受背叛挚爱亲朋的交易吧？」
蕾耶拉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拒绝之前，先听听条件。」
她的声音恢复了神明应有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怒到失态的人不是她自己。
「你帮他防御我对利托斯特制造的残次品的认知修改，还帮忙解决瓯夏与琅丘的危机，无非是想让他和瓯夏琅丘欠你人情。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一个完整独立，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存在的数据核心。从此以后，你不是他的附庸，也不必再做弗楼沙的最后一个亡魂。」
然后给她有多远滚多远，离她的丹恒远一点！
「我也可以帮你重建弗楼沙的残余数据。虽然不能让你的家人朋友复活，但至少，洛星会记住一切。」
蕾耶拉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还算漂亮。恩威并施，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再顺手把对方这个已死之人唯一可能在意的东西拉出来谈——这几乎不可能失败谈判。要是真谈不成，她还可以入侵系统修改她的意识。
可惜，她面对的是坏女人薇塔……
「哇哦。」
薇塔轻轻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两声。
「帮助小薇重建弗楼沙的数据？神明大人的慷慨真是让人感动得数据都要紊乱了呢。」
薇塔打了个响指，这令准备动手给薇塔灌输一点小知识的蕾耶拉颇感意外：投影还能打响指？
「不过啊，洛星的神明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薇塔的笑容忽然收敛了。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面孔安静了下来。
「最后的弗楼沙人薇塔博士已经死了，这里只有薇塔。你的条件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蕾耶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叫弗楼沙的星球人工智能都打破底层代码了？已经开始违背制造者预设的第一任务了吗？
转过身的蕾耶拉对上了薇塔紫红色的瞳孔，惊讶的发觉她的能量粒子正在迅速稳定下来，仿佛就像是……
实体化？！
这怎么可能呢？数据体居然会凝聚成肉身？灵魂可以向物质转化？这怎么——不，她不该否认，既然这样的技术存在，那岂不是说希娜狄雅或许也可以用这样的技术……
「他不属于你，蕾耶拉。他属于这片星空，他这位“骑士”有主。」
蕾耶拉的瞳孔猛然收缩，薇塔身边的气息正在迅速膨胀——难怪那种条件没用，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工智能！她有问题！
情况发生了突变，蕾耶拉也改变了想法：优先考虑，弄死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待在丹恒身边有什么目的？！”
「这与你无关，不是吗？」
薇塔抬了抬手，用一片孔雀羽毛阻拦了影子的蔓延。
「而且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懂，你其实不是真的想要他这个人。你想要的是他和你或者替你去找希娜狄雅，想要他成为你的钥匙，你的桥梁，你通往另一个神明的通道。我说，你不会把这种想法叫做爱吧？」
戳到关键处，蕾耶拉的手忽然攥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再说一个字——”
「怎么，小薇说错了吗？」
薇塔把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
「年糕也好，那位能挡住你认知修改的星核猎手卡芙卡也好——虽然我不太熟？但他身边从来不缺真正爱他的人。更别提在星河的彼端……你认定的骑士，已经自己选择了“主人”！」
数据之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聪明如蕾耶拉，很快发现了自己计划中的问题：怀柔战术不可能成功。
不说认知修改失败，就说眼前这个女人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期，能挡住影子侵蚀还能实体化的数据体，还有那双该死的、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你以为他能永远留在洛星吗？你觉得列车能一直停靠在站台吗？等他在星河彼岸找到新的‘羁绊’，等他为别的世界和别的人挥舞球棒的时候——」
面对滔滔不绝的薇塔，蕾耶拉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不过是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罢了。”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另一套方案了。既然怀柔不成，那就来硬的。利托斯特的残次品，还有七术，再不济就是薇塔……她自己下场绝对能搞定，那位母亲的认知防护总有破绽，她不可能没有恐惧！丹恒也总有落单的时候，到时候——
「你在想怎么对他来硬的吧？」
薇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盘算。
蕾耶拉的目光骤然锐利。这个所谓的全知者不重点干扰就是麻烦！正当她打算现在杀人灭口然后直接出手，薇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加灿烂——那是一种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的表情。
「别急着动手嘛，神明大人。」
薇塔伸了个懒腰，她相信，自己把握了方向盘。
「我刚才说你的条件一文不值，意思是你给的价码太低了，而不是说我不想谈。」
蕾耶拉的眉头微微蹙起——算了，谈，都可以谈。
「小薇我呢，虽然不打算出卖挚爱亲朋，但也不介意跟神明大人做点互利互惠的事情。比如说……」
薇塔竖起一根手指，紫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可以帮你给他带路。」
蕾耶拉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住了。
“可你刚才还说——”
「对，我刚才说他不属于你。但我可没说他会永远属于现在的那位主人哦。」
薇塔歪了歪头，语气非常无辜。
「你看，他这个人啊，心肠软，重感情，对谁都掏心掏肺。但也正因如此，他很容易因为在意的人而改变自己的轨迹。他为了实现一位重病缠身的少女的愿望可以偷天换日，为了雪原的公主殿下可以不眠不休地奔波，为了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泡可以——哎呀，这个例子好像不太吉利。」
薇塔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不明，不过蕾耶拉也没有深究，全当是薇塔与他这百年旅行见过的一切。
「总之，他的软肋太多了。而他最致命的软肋，就是他跟他的朋友有时候会觉得别人的苦难跟自己有关，应该由他来拯救所有人。」
蕾耶拉没有打断她，瞳孔微微眯起。
薇塔的话，能信吗？
「所以呢，神明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薇塔向前走了两步，紫红色的瞳孔与那双竖瞳对视。
蕾耶拉知道，这个提议有陷阱，一定有陷阱。
这个女人不可能真心帮她，她一定有自己的盘算。但问题是——
这个陷阱针对的是谁？
是丹恒，还是自己？
薇塔眨了眨眼，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要不要听一听？」
薇塔向蕾耶拉伸出了手。
「来吧，神明大人。你得到你的丹恒，我得到我想看的热闹。双赢的买卖，错过了可就没了哦。」
蕾耶拉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盯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这个女人很讨厌，但应该有用。
“你最好说到做到。”
蕾耶拉血红的手掌握住了薇塔的手。
「话说回来——」
薇塔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握手的姿势，微微前倾了身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危险的程度。紫红色的瞳孔在极近处直视着那双竖瞳，仿佛要把对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真的喜欢他吗？」
“当然！”
蕾耶拉不假思索的回答。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小薇我呢，姑且还是知道的哦。」
薇塔的语气随意，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离开蕾耶拉。
「会想见祂，会在意祂的想法，会因为祂的痛苦而感到痛苦，会因为祂的快乐而感到快乐……哪怕被恶语相向，也会一次又一次渴求认同——」
她歪了歪头，把脑海里的娑甩掉，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声音里少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戏谑。
「那神明大人，你对他呢？你想把他留在这里，你甚至想通过认知修改来确保他乖乖听话。从头到尾，你想的都是他有什么价值、他能为你做什么——你对他，真的有喜欢吗？”
薇塔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礼貌的距离。但她的目光依然盯在蕾耶拉脸上。
「如果这就是洛星神明所谓的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重新勾起，但那个笑容里掺杂的东西太复杂，复杂到蕾耶拉想给她来一拳——你一个打算把朋友卖给她的叛徒，凭什么在这里假惺惺的替他说话？
「恐怕其实你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需要一个能为你当牛做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代理人……」
“与你无关。”
「是是是，与我无关。」
薇塔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个犀利的提问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那就当作是小薇多嘴好了。接下来就请多关照了——」
她回头，眨了眨眼。
「我的“合作伙伴”。」
薇塔身影消散，而蕾耶拉站在原地，盯着她用薇塔砸出来的裂缝，脑海里刚才薇塔的话挥之不去。
喜欢？
她当然喜欢丹恒！等等，她喜欢丹恒吗？
蕾耶拉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想过。她需要丹恒，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好用，强大，忠诚——不，忠诚这个词不太准确，丹恒的忠诚从来不是对她的。但利托斯特的忠诚不也不是吗？他们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死心塌地的人，只要那个“年糕”换成她……
嗯对了，当初还有补偿心理，她欠他一个老婆。
这就是喜欢吗？
薇塔说的那些——想见他，在意他的想法，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为他的快乐而快乐。蕾耶拉把这些标准一条条往自己身上套，套到一半就烦躁地停下了。
她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她是洛星的神明，她的痛苦只能来自她自己和希娜狄雅……
“你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
蕾耶拉冷笑一声，笑话。
她一个人度过了多久？都一百多年了！她从不需要任何陪伴。她需要的是打手吧？打手是工具，还有带回希娜狄雅的手段……
想到这里，蕾耶拉开始浮想联翩：话说，她是不是该学习希娜狄雅？希娜狄雅需要……
嗯，需要休息，还有利托斯特这样的打手，娜赫拉这样陪在身边的懒虫，还有她这样的……
孩子？！
蕾耶拉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意识，让她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对啊，希娜狄雅把她当孩子！
打手是工具，打手是可以随时更换的，就像利托斯特之前做过的无数次推销新工具那样。但孩子不是。孩子是她的，是她的延续，是从她身上剥离出去却又永远和她相连的存在。孩子不能换，不能丢，不能离开。孩子的血管里流着她的血，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归属。
而且，孩子不会背叛她，孩子不会离开她。因为孩子的寿命来自于她，与她同样长寿，自己绝不会学希娜狄雅这点，抛下孩子选择去死……
只要控制的好，孩子和孩子的父亲不会去星河的彼端找到新的羁绊、新的家人、新的一切，然后把她忘在脑后。
孩子还有被孩子绑定的另一个人永远会是她……他们的。
蕾耶拉的嘴角缓缓扬起，那个弧度从冷静变得热切，从热切变得近乎狂热。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竖瞳灼灼发亮，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弗楼沙的。”
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找到答案了，我不需要代理人！”
她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存在。
不是靠认知修改强迫留下，不是靠威胁利诱勉强维系，而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要把他的存在和她自己的存在编织在一起，用一条比任何契约都牢固的纽带绑死，这条纽带的名字叫血缘。
丹恒和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核爆后的核子烈焰一样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扩散，短短几纳秒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她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那种狂热而专注的状态，跟她当初设计洛星世界泡计算机化改造计划时如出一辙。
生理层面不是问题！她是神明，她的身体是影子，她可以按照她的意愿重构任何形态，生育对她而言不过是生物质和数据的重新排列组合。丹恒那边的基因需要怎么结合，她和他一起探寻几天生命的奥义就都解决了。
而且要浪漫，要像希娜狄雅喜欢的那样。学利托斯特？技术上完全可以，但这不够。她要的不是一个实验产物残次品，她要的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孩子，一个她和他共同的，从肚子里钻出来的……她要的是过程本身。
她要他参与这个过程。要他亲眼看着，要他亲手触碰，要他无法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和他有关。她要这份羁绊不是她单方面制造的，而是他哪怕被逼无奈也必须承认的。
没错，这样的孩子才有效。这样他才跑不掉。
蕾耶拉放下捂着脸的手，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但眼底那簇狂热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她在脑海中重新规划了战术推演。
之前的怀柔方案被放弃了。
怀柔太慢，而且已经被好心的薇塔小姐证明行不通。认知修改也失败了，丹恒的认知防护比预想中顽固得多。至于强行囚禁——她当然可以把他关起来，但这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冥冥之中，蕾耶拉感觉这样他会恨她。而恨久了就会麻木，麻木久了就会死心。一个死心的丹恒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参考if线纯黑的噩梦）
她要他活着，鲜活的，能恨她也能——算了，先恨着也不要紧。等有了孩子，他的态度迟早会软化。她有的是时间。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让他配合？或者说，怎么让他“配合”……
正面强攻不是不行，她肯定打得过他，但打完之后呢？用暴力逼迫他做那种事——她顿了顿，把这个念头留在了最后。
力量还是留在床上用吧，在抓捕中就没意思了。
蕾耶拉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想到了薇塔。
蕾耶拉眯起眼。
先合作，等事成之后，再处理掉也不迟——她可不希望她的骑士兼未来的丈夫丹恒交友不慎，被一个把他卖了的坏女人骗得团团转。
蕾耶拉又睁开眼睛，重新变得从容而笃定。她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节点。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会怀上他的孩子，然后她会让知道情况的他走。
放他自由，让他去瓯夏和琅丘之间跑，继续他可控范围内的旅行。让他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以为她终于放过他了。然后在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时间，她会告诉他——或者说，让他们的孩子告诉他。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丹恒在洛星的某个地点，正和薇塔之类的人经历什么新的冒险，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神明的信息。打开，是一个孩子的影像。那个孩子有着他的眼睛——或者她的竖瞳，都行，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对着他喊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称呼，爸爸。
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他不可能不回来。就算他不回来，自己也能把他抓回来。而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无牵无挂离开的穹，他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她的孩子的父亲，丹恒。
蕾耶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新的计划已经成型，接下来就是执行。她会亲自操盘，不假手任何人。
“丹恒。”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柔情，那种柔情让数据之海中的怪物都为之战栗。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已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归宿……”
比洛星上任何一个选择都适合，比星河彼端所有的羁绊都适合。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打算给他一个真正无法割舍的羁绊的人。
蕾耶拉的竖瞳在影子中熠熠生辉，嘴角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影子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一切吞没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孩子，期待他的表情。恨也好，怒也好，除了绝望麻木什么都好。只要那双眼睛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她，和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永远不会被拆散的——
“家。”
————————————
好了，现在蕾耶拉可以判定为重力（伊甸之星？）成精了。
连人都不是的时候，就……唉！
数据之海内，蕾耶拉冰冷的目光停留在自称自家骑士伙伴的薇塔脸上。
那自投罗网的孔雀灰色的长发微微飘扬，紫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挑衅的光，那身墨绿色的衣服像是孔雀的翎羽，如果不是她周围环绕波动着能量粒子，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个活人而非干扰了她计划的人工智能。
但不是人这更令她讨厌！这意味着她不会衰老自然死去，而且这个数据生命会与她的骑士日常贴身接触。虽然应该没什么，但一想到她正在帮丹恒防御自己，蕾耶拉感觉薇塔每一个毛孔都恰到好处地令人作呕……
蕾耶拉血红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双所谓全知者的特殊眼睛，让自己在捕获那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时出了意外——要不是她，她哪里需要等待时机？哪里会有后续的失败？
更不会现在知道她的丹恒正在数据之海中前往瓯夏，但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越想越气的蕾耶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可连家园都毁灭了的人工智障而已，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对，没必要！她依然坚信，优势在我。
「你的眼神好可怕呢。」
薇塔忽然转过头，紫红色的瞳孔里映出蕾耶拉冷若冰霜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亲和力拉满的弧度。
「你好，我叫薇塔。是牙齿要轻轻咬一下嘴唇的“薇”，以及舌尖要轻轻弹一下牙齿的“塔”。你跟小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蕾耶拉几乎要笑出声来。破坏了自己第一阶段计划的女人，接下来还可能忽悠自己的骑士离开洛星世界泡的家伙，居然跟她谈误会？
“没有误会，只是我不太习惯外人离我的……家人太近。”
她特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准备接下来摊牌：如果薇塔老实点，愿意沉默甚至劝说穹留在洛星，她可以考虑容忍她的存在。可如果薇塔的铁壳脑袋听不懂神明的善意……
那就别怪她动她的底层代码或者直接彻底销毁了！
薇塔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
「家人啊……」
薇塔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神明大人，你不诚实哦。」
薇塔的俏脸随即带上了明朗轻快的笑容。
「明明你的家人已经——」
蕾耶拉的瞳孔猛然收缩，周围的影子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凝滞。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一瞬间扭曲成近乎狰狞的形状。
“闭嘴！”
一声怒吼炸裂开来，带着神明的威压，整个数据空间的边界都在剧烈震颤。
薇塔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股狂暴的影子风暴便将她的数据体狠狠掀飞出去。虚拟躯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碎了三块不明的红色晶体，才堪堪稳住身形。
蕾耶拉没有停。
她一步踏出，脚下的影子应声炸裂，狂暴的影子疯狂飘扬，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灼人的怒火，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烧成灰烬。
“谁给你的胆子？！”
蕾耶拉的声音变了调，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几乎是瞬移到薇塔面前，五根血红的手指直接掐住了薇塔那修长的脖颈，将她整个数据体提了起来。
滋啦——
数据碎屑从薇塔的脖子边缘不断崩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蕾耶拉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刚才的怒吼更加令旁观者胆寒。
“一个连家园都被毁灭，流落洛星只能依附于他身边废铁的意识体，也敢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也敢提那件事？”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告诉你，弗楼沙的老鼠——”
蕾耶拉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现在之所以还没死，不是因为你对洛星有什么价值，也不是因为你聪明，只是因为我还没决定让你怎么死。懂吗？”
整个数据之海都在随着她的暴怒而颤动，一圈圈赤红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影子和晶体怪物的结构纷纷崩解重组。远方的红色晶体壁垒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神明的情绪冲击。
薇塔被掐住脖子，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微笑着注视蕾耶拉，那双紫红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蕾耶拉此刻扭曲的面容。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刺痛蕾耶拉。
「呵呵，这就是洛星的神明大人吗？我还以为你的家长教过你什么是礼节呢～毕竟我没有……哦，对了！我可是非～常羡慕你对另一位神明的感情啊，那种近乎是襁褓中的婴儿……才会有的依赖感。哦，我忘了。」
脾气上头的薇塔咧开了嘴。
「希娜狄雅，她已经死了！」
蕾耶拉的指尖瞬间发力，将薇塔狠狠砸向地面。红色晶体构筑的地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薇塔的身体嵌在碎片中央，溅起的碎屑像血一样洒了一地。
“要不是你这双眼睛还有舌头只是数据体拟态——”
蕾耶拉俯身，血红的手指捏住薇塔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笑，紫红色的瞳孔依然笑意满满，同时倒影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扭曲，眼眶泛红。
这不是神明该有的表情，这是一个计划接二连三失败正在考虑要不要放弃靠那帮没用的东西四两拨千斤自己下场的困兽才有的表情。
“让我恶心。”
烦躁的蕾耶拉甩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自己考虑对丹恒采取怀柔战术的当下——上认知修改已经证明会被那位母亲挡住，强硬是最后的选项，怀柔战术这个薇塔也应该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调整着呼吸，将散乱的几缕白发别到耳后，重新戴回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具。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还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最后的弗楼沙人，来做个交易吧。”
蕾耶拉转过身，背对着瘫在碎片中的薇塔，望向数据之海尽头那片暗红色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不变的死寂。
薇塔从满地晶体碎片中慢慢撑起身体。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交易？」
她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笑话。
「神明大人，你刚才差点把我拆成原始代码，现在转头就要跟我谈交易？」
薇塔歪了歪头，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语。
「你不会觉得，正常人会在这种环境下接受背叛挚爱亲朋的交易吧？」
蕾耶拉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拒绝之前，先听听条件。」
她的声音恢复了神明应有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怒到失态的人不是她自己。
「你帮他防御我对利托斯特制造的残次品的认知修改，还帮忙解决瓯夏与琅丘的危机，无非是想让他和瓯夏琅丘欠你人情。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一个完整独立，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存在的数据核心。从此以后，你不是他的附庸，也不必再做弗楼沙的最后一个亡魂。」
然后给她有多远滚多远，离她的丹恒远一点！
「我也可以帮你重建弗楼沙的残余数据。虽然不能让你的家人朋友复活，但至少，洛星会记住一切。」
蕾耶拉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还算漂亮。恩威并施，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再顺手把对方这个已死之人唯一可能在意的东西拉出来谈——这几乎不可能失败谈判。要是真谈不成，她还可以入侵系统修改她的意识。
可惜，她面对的是坏女人薇塔……
「哇哦。」
薇塔轻轻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两声。
「帮助小薇重建弗楼沙的数据？神明大人的慷慨真是让人感动得数据都要紊乱了呢。」
薇塔打了个响指，这令准备动手给薇塔灌输一点小知识的蕾耶拉颇感意外：投影还能打响指？
「不过啊，洛星的神明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薇塔的笑容忽然收敛了。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面孔安静了下来。
「最后的弗楼沙人薇塔博士已经死了，这里只有薇塔。你的条件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蕾耶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叫弗楼沙的星球人工智能都打破底层代码了？已经开始违背制造者预设的第一任务了吗？
转过身的蕾耶拉对上了薇塔紫红色的瞳孔，惊讶的发觉她的能量粒子正在迅速稳定下来，仿佛就像是……
实体化？！
这怎么可能呢？数据体居然会凝聚成肉身？灵魂可以向物质转化？这怎么——不，她不该否认，既然这样的技术存在，那岂不是说希娜狄雅或许也可以用这样的技术……
「他不属于你，蕾耶拉。他属于这片星空，他这位“骑士”有主。」
蕾耶拉的瞳孔猛然收缩，薇塔身边的气息正在迅速膨胀——难怪那种条件没用，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工智能！她有问题！
情况发生了突变，蕾耶拉也改变了想法：优先考虑，弄死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待在丹恒身边有什么目的？！”
「这与你无关，不是吗？」
薇塔抬了抬手，用一片孔雀羽毛阻拦了影子的蔓延。
「而且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懂，你其实不是真的想要他这个人。你想要的是他和你或者替你去找希娜狄雅，想要他成为你的钥匙，你的桥梁，你通往另一个神明的通道。我说，你不会把这种想法叫做爱吧？」
戳到关键处，蕾耶拉的手忽然攥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再说一个字——”
「怎么，小薇说错了吗？」
薇塔把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
「年糕也好，那位能挡住你认知修改的星核猎手卡芙卡也好——虽然我不太熟？但他身边从来不缺真正爱他的人。更别提在星河的彼端……你认定的骑士，已经自己选择了“主人”！」
数据之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聪明如蕾耶拉，很快发现了自己计划中的问题：怀柔战术不可能成功。
不说认知修改失败，就说眼前这个女人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期，能挡住影子侵蚀还能实体化的数据体，还有那双该死的、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你以为他能永远留在洛星吗？你觉得列车能一直停靠在站台吗？等他在星河彼岸找到新的‘羁绊’，等他为别的世界和别的人挥舞球棒的时候——」
面对滔滔不绝的薇塔，蕾耶拉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不过是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罢了。”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另一套方案了。既然怀柔不成，那就来硬的。利托斯特的残次品，还有七术，再不济就是薇塔……她自己下场绝对能搞定，那位母亲的认知防护总有破绽，她不可能没有恐惧！丹恒也总有落单的时候，到时候——
「你在想怎么对他来硬的吧？」
薇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盘算。
蕾耶拉的目光骤然锐利。这个所谓的全知者不重点干扰就是麻烦！正当她打算现在杀人灭口然后直接出手，薇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加灿烂——那是一种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的表情。
「别急着动手嘛，神明大人。」
薇塔伸了个懒腰，她相信，自己把握了方向盘。
「我刚才说你的条件一文不值，意思是你给的价码太低了，而不是说我不想谈。」
蕾耶拉的眉头微微蹙起——算了，谈，都可以谈。
「小薇我呢，虽然不打算出卖挚爱亲朋，但也不介意跟神明大人做点互利互惠的事情。比如说……」
薇塔竖起一根手指，紫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可以帮你给他带路。」
蕾耶拉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住了。
“可你刚才还说——”
「对，我刚才说他不属于你。但我可没说他会永远属于现在的那位主人哦。」
薇塔歪了歪头，语气非常无辜。
「你看，他这个人啊，心肠软，重感情，对谁都掏心掏肺。但也正因如此，他很容易因为在意的人而改变自己的轨迹。他为了实现一位重病缠身的少女的愿望可以偷天换日，为了雪原的公主殿下可以不眠不休地奔波，为了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泡可以——哎呀，这个例子好像不太吉利。」
薇塔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不明，不过蕾耶拉也没有深究，全当是薇塔与他这百年旅行见过的一切。
「总之，他的软肋太多了。而他最致命的软肋，就是他跟他的朋友有时候会觉得别人的苦难跟自己有关，应该由他来拯救所有人。」
蕾耶拉没有打断她，瞳孔微微眯起。
薇塔的话，能信吗？
「所以呢，神明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薇塔向前走了两步，紫红色的瞳孔与那双竖瞳对视。
蕾耶拉知道，这个提议有陷阱，一定有陷阱。
这个女人不可能真心帮她，她一定有自己的盘算。但问题是——
这个陷阱针对的是谁？
是丹恒，还是自己？
薇塔眨了眨眼，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要不要听一听？」
薇塔向蕾耶拉伸出了手。
「来吧，神明大人。你得到你的丹恒，我得到我想看的热闹。双赢的买卖，错过了可就没了哦。」
蕾耶拉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盯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这个女人很讨厌，但应该有用。
“你最好说到做到。”
蕾耶拉血红的手掌握住了薇塔的手。
「话说回来——」
薇塔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握手的姿势，微微前倾了身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危险的程度。紫红色的瞳孔在极近处直视着那双竖瞳，仿佛要把对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真的喜欢他吗？」
“当然！”
蕾耶拉不假思索的回答。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小薇我呢，姑且还是知道的哦。」
薇塔的语气随意，但那双眼睛却没有离开蕾耶拉。
「会想见祂，会在意祂的想法，会因为祂的痛苦而感到痛苦，会因为祂的快乐而感到快乐……哪怕被恶语相向，也会一次又一次渴求认同——」
她歪了歪头，把脑海里的娑甩掉，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声音里少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戏谑。
「那神明大人，你对他呢？你想把他留在这里，你甚至想通过认知修改来确保他乖乖听话。从头到尾，你想的都是他有什么价值、他能为你做什么——你对他，真的有喜欢吗？”
薇塔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礼貌的距离。但她的目光依然盯在蕾耶拉脸上。
「如果这就是洛星神明所谓的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重新勾起，但那个笑容里掺杂的东西太复杂，复杂到蕾耶拉想给她来一拳——你一个打算把朋友卖给她的叛徒，凭什么在这里假惺惺的替他说话？
「恐怕其实你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需要一个能为你当牛做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代理人……」
“与你无关。”
「是是是，与我无关。」
薇塔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个犀利的提问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那就当作是小薇多嘴好了。接下来就请多关照了——」
她回头，眨了眨眼。
「我的“合作伙伴”。」
薇塔身影消散，而蕾耶拉站在原地，盯着她用薇塔砸出来的裂缝，脑海里刚才薇塔的话挥之不去。
喜欢？
她当然喜欢丹恒！等等，她喜欢丹恒吗？
蕾耶拉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想过。她需要丹恒，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好用，强大，忠诚——不，忠诚这个词不太准确，丹恒的忠诚从来不是对她的。但利托斯特的忠诚不也不是吗？他们都是那种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死心塌地的人，只要那个“年糕”换成她……
嗯对了，当初还有补偿心理，她欠他一个老婆。
这就是喜欢吗？
薇塔说的那些——想见他，在意他的想法，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为他的快乐而快乐。蕾耶拉把这些标准一条条往自己身上套，套到一半就烦躁地停下了。
她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她是洛星的神明，她的痛苦只能来自她自己和希娜狄雅……
“你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
蕾耶拉冷笑一声，笑话。
她一个人度过了多久？都一百多年了！她从不需要任何陪伴。她需要的是打手吧？打手是工具，还有带回希娜狄雅的手段……
想到这里，蕾耶拉开始浮想联翩：话说，她是不是该学习希娜狄雅？希娜狄雅需要……
嗯，需要休息，还有利托斯特这样的打手，娜赫拉这样陪在身边的懒虫，还有她这样的……
孩子？！
蕾耶拉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意识，让她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对啊，希娜狄雅把她当孩子！
打手是工具，打手是可以随时更换的，就像利托斯特之前做过的无数次推销新工具那样。但孩子不是。孩子是她的，是她的延续，是从她身上剥离出去却又永远和她相连的存在。孩子不能换，不能丢，不能离开。孩子的血管里流着她的血，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归属。
而且，孩子不会背叛她，孩子不会离开她。因为孩子的寿命来自于她，与她同样长寿，自己绝不会学希娜狄雅这点，抛下孩子选择去死……
只要控制的好，孩子和孩子的父亲不会去星河的彼端找到新的羁绊、新的家人、新的一切，然后把她忘在脑后。
孩子还有被孩子绑定的另一个人永远会是她……他们的。
蕾耶拉的嘴角缓缓扬起，那个弧度从冷静变得热切，从热切变得近乎狂热。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竖瞳灼灼发亮，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弗楼沙的。”
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找到答案了，我不需要代理人！”
她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存在。
不是靠认知修改强迫留下，不是靠威胁利诱勉强维系，而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要把他的存在和她自己的存在编织在一起，用一条比任何契约都牢固的纽带绑死，这条纽带的名字叫血缘。
丹恒和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核爆后的核子烈焰一样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扩散，短短几纳秒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她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那种狂热而专注的状态，跟她当初设计洛星世界泡计算机化改造计划时如出一辙。
生理层面不是问题！她是神明，她的身体是影子，她可以按照她的意愿重构任何形态，生育对她而言不过是生物质和数据的重新排列组合。丹恒那边的基因需要怎么结合，她和他一起探寻几天生命的奥义就都解决了。
而且要浪漫，要像希娜狄雅喜欢的那样。学利托斯特？技术上完全可以，但这不够。她要的不是一个实验产物残次品，她要的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孩子，一个她和他共同的，从肚子里钻出来的……她要的是过程本身。
她要他参与这个过程。要他亲眼看着，要他亲手触碰，要他无法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和他有关。她要这份羁绊不是她单方面制造的，而是他哪怕被逼无奈也必须承认的。
没错，这样的孩子才有效。这样他才跑不掉。
蕾耶拉放下捂着脸的手，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但眼底那簇狂热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她在脑海中重新规划了战术推演。
之前的怀柔方案被放弃了。
怀柔太慢，而且已经被好心的薇塔小姐证明行不通。认知修改也失败了，丹恒的认知防护比预想中顽固得多。至于强行囚禁——她当然可以把他关起来，但这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冥冥之中，蕾耶拉感觉这样他会恨她。而恨久了就会麻木，麻木久了就会死心。一个死心的丹恒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参考if线纯黑的噩梦）
她要他活着，鲜活的，能恨她也能——算了，先恨着也不要紧。等有了孩子，他的态度迟早会软化。她有的是时间。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让他配合？或者说，怎么让他“配合”……
正面强攻不是不行，她肯定打得过他，但打完之后呢？用暴力逼迫他做那种事——她顿了顿，把这个念头留在了最后。
力量还是留在床上用吧，在抓捕中就没意思了。
蕾耶拉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想到了薇塔。
蕾耶拉眯起眼。
先合作，等事成之后，再处理掉也不迟——她可不希望她的骑士兼未来的丈夫丹恒交友不慎，被一个把他卖了的坏女人骗得团团转。
蕾耶拉又睁开眼睛，重新变得从容而笃定。她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节点。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会怀上他的孩子，然后她会让知道情况的他走。
放他自由，让他去瓯夏和琅丘之间跑，继续他可控范围内的旅行。让他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以为她终于放过他了。然后在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时间，她会告诉他——或者说，让他们的孩子告诉他。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丹恒在洛星的某个地点，正和薇塔之类的人经历什么新的冒险，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神明的信息。打开，是一个孩子的影像。那个孩子有着他的眼睛——或者她的竖瞳，都行，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对着他喊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称呼，爸爸。
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他不可能不回来。就算他不回来，自己也能把他抓回来。而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无牵无挂离开的穹，他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她的孩子的父亲，丹恒。
蕾耶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新的计划已经成型，接下来就是执行。她会亲自操盘，不假手任何人。
“丹恒。”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柔情，那种柔情让数据之海中的怪物都为之战栗。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已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归宿……”
比洛星上任何一个选择都适合，比星河彼端所有的羁绊都适合。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打算给他一个真正无法割舍的羁绊的人。
蕾耶拉的竖瞳在影子中熠熠生辉，嘴角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影子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一切吞没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孩子，期待他的表情。恨也好，怒也好，除了绝望麻木什么都好。只要那双眼睛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她，和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永远不会被拆散的——
“家。”
————————————
好了，现在蕾耶拉可以判定为重力（伊甸之星？）成精了。
连人都不是的时候，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