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卡芙卡的言灵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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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行于草丛和树枝间的毒蛇为了谋划自己的下一次袭击，会小心翼翼地扭动身子来适应环境，好占据最有利的地形——比如琅丘，或者数据之海。
觉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条毒蛇，为了适应七术重压之下的环境，她从明处袭击人类的影怪摇身一变，成了「器用」之术五分之一的「觉」。
在人类的社会中，她起初只是阿婕塔的代理人，但很快便成了「欺瞒」之术不可或缺的同伴，维系琅丘存续的支柱。虽然又生了些变数，但是觉依旧相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她有的是耐心。
就比如说，眼下她成功被最危险的敌人所信任并别在腰间上——要不是那个白鹿游云给了他一个发信器，她甚至可以引导其到数据之海中的危险地带，让他再也找不到去琅丘和瓯夏的路……
……
「坦白说，我不赞成你的方案，团队合作可不是你这种打法。」
穹站在安禾大厦中央的末日之锚前，游云给的耳机中传来她不赞同的声音。此时穹正在将游云提供长得像金属片的发信器别在衣领上——这是游云怕他迷失在数据之海中留的保险。
“嗯，知道了。”
对穹的敷衍态度，耳机那头的游云沉默了一阵。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揉着太阳穴的她镜片后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唉，外表看似年轻人但其实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真是固执……」
「是啊，真固执。至少把小薇我带上吧？」
薇塔的声音突然插进频道，带着那股仿佛是撒娇和抗议结合的声音。穹甚至能想象她此刻在研究所里的投影是什么姿势——多半是翘个二郎腿，双手抱胸对着通讯器的方向瘪嘴吧？
“可是薇塔，来硬的你又帮不上忙……”
直白的表示了对薇塔投影战斗力的不信任，穹把发信器利索地扣好，还顺手拍了拍别在腰上的「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为了松雀的安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穹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哦？你就这么确定吗？小薇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这么固执……开拓者，到时候可别求小薇帮忙哦。」
薇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和警告的意味，但打算速战速决的穹心意已决——就像他认知里的前几天洛星人眼中的百年前那样，找到目标，上球棒等手段，然后击垮目标！
谁让多尼戈尔加上可能反水背刺他的觉，大概率都没有利托斯特能打呢？连利托斯特他都不怕，区区一条狗和一个连形体都没有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放心吧薇塔，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狗主人来了我都不怕，我还怕狗吗？”
另一边，研究所内的薇塔和游云不约而同微微摇头——这家伙，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
穹已经拿上了游云给他准备的数据之海小工具，看着眼前的末日之锚，他微微笑了笑。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放心吧，我会把那条狗毒打一顿然后带过来的！薇塔，游云！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哦……」
薇塔眼神复杂的看向通讯台。
不听薇塔言，吃亏在眼前！等会儿你就后悔了！不过，以他的本事和运气，应该没事吧？
“检查完毕！觉，开门吧！”
一直没说话的觉散发出了紫光。
【满足你的愿望。】
随着觉发出的紫光与悬浮在安禾大厦中央的末日之锚相连接，这几乎永恒不动的锚点微微震颤，表面的纹路忽然也散发出紫色的光晕，随后沿着看不见的轴线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部不是大厦另一侧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血红色。
穹甚至来不及准备，裂缝便骤然扩张。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裂缝深处涌出，将他和他腰上的觉吸了进去——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末日之锚真的能传送？喂喂……还能……听……」
穹感觉世界被拆解成无数条平行的光线，游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被撕扯成断断续续的音节，后续就听不太清了。
冰凉的触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扯的乱七八糟，但下一秒又完全恢复——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由红色方块构筑的空间里了。
断断续续红色的方块在脚下无限延伸，奔向一眼看不到头的远方。
穹站稳脚跟，第一时间不是观察四周，而是低头看向腰间——嗯，法器还在，觉还没跑。
【安全抵达数据之海，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能返回琅丘。】
“那挺好，不用拐弯。”
穹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手掏出球棒扛在肩上以防突发战斗，但看到穹掏出球棒，觉忽然从穹身上飞出，保持了十米的距离。
穹：？
干什么，要反水吗？
“觉，你搞什么？”
看到穹将球棒指向她，觉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轻笑——一般来说，工具可不会笑。
【理性分析，你对我的敌意毫无必要。我只是担心你的行动破坏我的存在而已。我们之前的互动仍然有效——我会按要求帮助你回到琅丘，更何况……】
现在的我比你更希望多尼戈尔被拿下，它越界了。
穹没接话。他对觉的信任度大概和薇塔投影的战斗能力差不多——对，无限趋近于零。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多尼戈尔让它来处理一下松雀的问题，而觉确实是唯一能带路的存在。
“别说了，带路吧。”
红色的方块空间向四面八方延展，头顶是没有尽头的猩红色虚空，脚下每隔几秒就会浮现出空隙，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摔一跤。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嘶吼声，隐约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穹沿着觉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进。球棒的握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虽然这次没有能直接支援的真?队友，但他还有球棒啊！
找到目标、打爆目标、回去吃饭，就这么简单！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方块空间忽然变得凌乱起来。地面上的红色方块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裂过，露出下方红色的数据断层。几只形体破碎的影怪正趴伏在裂缝边缘，用残缺的口器或者针刺舔舐着从断层中渗出的紫色光点。
“觉，解释一下？”
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那些是什么？”
【影子的残渣。】
觉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影怪千千万万，偶尔也会诞生残次品，倘若吞噬恐惧倒也能补全它们，但看他们这样，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会自行消散，但在那之前——】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方块墙中猛然窜出，直扑穹的面门。穹侧身一闪，球棒顺势横扫，金属撞击影子的闷响炸开。黑影被抽飞出去，撞在红色方块上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就这？我都还没动真格的呢！”
穹甩了甩球棒，语气轻松。
觉：……
何等猖狂！但他偏偏有猖狂的资本……
或许是出于人类口中的面子，或许是为了完善工具的伪装，觉冷淡的声音自法器中响起。
【别高兴得太早，白术。影子中不乏强大的存在，就算你能——】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穹惊讶的发觉脚下的红色方块一块接一块地翻转过来，还露出背面的漆黑……那些正在舔舐光电的残渣影怪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转向穹的方向，然后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觉，这就是你的陷阱吗？
穹暗笑一声，球棒在空中抡了一圈。
“来得好！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球棒挥出的瞬间，数据之海中炸开一片绚烂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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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大厦中央，末日之锚的裂缝已经重新闭合。白鹿游云站在锚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通讯终端上乱码的回传信号。薇塔的投影悬浮在她身旁，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投影构成的脸上笑意不再。
「信号中断了？」
“嗯，中断了。”
游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知道为什么，数据之海内部的干扰比预期更强！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身上那个发信器了……别担心，薇塔，我们数研所出品的道具良品率高达95％呢！可以帮助他在数据之海中维持至少三个月的生命……”
「游云，小薇并不担心哦！」
薇塔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肯定不会有事。」
是不是太乐观了？
游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薇塔转过身去，投影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她没有说出后半句：毕竟那个人，可没那么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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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之海内，穹用球棒照耀到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傻影怪，对准熄灭的球棒轻轻吹了口气——眼下他脚下散落着一片正在迅速白化的影怪残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电路的气味？
“这些残渣不过尔尔。”
穹伸了个懒腰。
“觉，你不觉得「多尼戈尔」有点太瞧不起「我们」了吗？”
觉悬浮在穹身侧，法器的轮廓微微震颤着——这种震颤不是她本该有的状态，而是因为失控而错愕。
【这不像是多尼戈尔。】
“哦？”
穹把球棒往肩上一扛，侧过头看着觉。觉这是打算承认是自己干的吗？
【多尼戈尔是狗，但它是利托斯特的狗。它的行事风格与利托斯特本人并无太大差别。而利托斯特是个认真负责粗中有细，但骨子里仍然是个粗鲁的家伙，否则多尼戈尔也就不会为了这个愚蠢的计划准备了那么多年，而不是……】
紫光微微闪烁，扫过地面上正在白化的影怪残骸——真是见了鬼了，对球棒的抗性怎么这么高，居然还没完全消散？
【搞这种毫无效率的消耗战，连拖延时间都算不上，我了解的多尼戈尔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那就是你干的了？”
觉：……
就当穹在开玩笑吧。
天地良心，这批影子残渣真不归她管啊！而且她的抗性也做不到能维持这么长时间……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那些低沉的嘶吼声仍在隐约回荡。穹等了几秒，等待觉狡辩。
【不是我，但我不知道来源。】
“呵呵。”
对觉的否认，穹一笑置之——觉姨的可信度，是零！
“行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穹把球棒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腰间的发信器。
“继续往前走，回琅丘找到多尼戈尔再说！”
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飘回穹身侧。
穹迈开步子，球棒的握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数据之海的猩红色在视野中无限铺展，脚下的方块依然规律地浮现又消失，每走一步都要精确踩在方块的中心才能保持平衡。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红色的方块，红色的虚空，偶尔有飞在天上的数据之海怪物，远远看到穹就退开了。
穹和觉又走了十分钟。
怎么还是一样？
走着走着，感到不太对劲的穹停下了脚步。
“觉？”
【我在。】
“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
紫光从穹身侧发出，觉的感知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滞。
【白术，坐标变了。我们确实在前行。】
“你确定？”
穹指了指左侧一处方块裂缝的边缘。那里正渗出的紫色光点——和打影怪前看到的那块区域一模一样……
“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此一无所知。”
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觉：……
有没有可能，她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推测，我们不是在走直线，而是在走被切割的环。往前走，绕一圈，回到原点，再往前走——】
“你是想说鬼打墙还是莫比乌斯环啊？”
穹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他把球棒对准了觉。
“我管你那么多！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回琅丘？”
不是，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觉的法器轮廓在球棒逼近的瞬间骤然收缩，紫光像是被掐住咽喉的呼吸，短暂地明灭了一下。
【白术，你的威胁毫无意义！破坏我，你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虽然她不怕死，但是眼下死了也是白死啊！他身上还有发信器，自己的死带不来任何价值……
“哦，是吗？”
穹没有放下球棒，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棒端几乎触碰到法器表面。
“那就赶紧干活！我给你三十秒。”
【我正在尝试。】
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
【你必须给我时间！数据之海的空间本身就是错乱的，定位这方面，除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除了什么？”
【没事，找到了。】
见觉找到了路，穹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觉姨你在使坏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解决呢？
“行了，那就这样吧。”
穹左手探向耳机上的麦，按下了通讯开关——觉已经不可信了，他现在还真有点后悔不带薇塔了。
“我先联系一下游云和薇塔，定位再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穹按下了开关，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灌入耳中，他皱着眉调整频道，不停的切换备用频率——
全是杂音。
穹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看了看发信器上的指示灯。灯还在闪，绿色的，说明设备本身还在工作。
“游云？薇塔？”
穹对着耳机喊了两声，可没有回应，只有电流杂音在耳机里嗡嗡作响……
“通讯断了，觉，你有什么头绪吗？”
觉没有接话，而是装起了死人。
考虑到前路已经通了，穹也就不催她，只是拎着球棒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红色的方块在来路上同样无限延伸，和前方的景象毫无区别。基本没有参照物和标识，一个不好甚至会迷失方向。
“坦白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没带薇塔了。”
【可你说她帮不上忙。】
“至少能有个叽叽喳喳的家伙说话，你说呢？”
穹正想前进，脚下的方块忽然又开始颤动。
“又怎么了？还要刷影怪？”
这次和之前不同，虽然同样是红色方块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鲜红的色泽在变深、变暗，有“墨汁”从方块的底层渗透上来……
不，不是墨汁，是黑色的“泥浆”！
它们从方块与方块之间的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十分黏稠。黑泥在穹的注视下缓慢流淌，吞噬了最近一块方块的红色表面，将它染成纯粹的漆黑。
“觉？”
【这、这我真不清楚！】
觉的声音变了。
穹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变化——至少听起来，不像伪装……
恐惧的根源在恐惧？
“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
紫光亮起，觉随即将光芒收拢到最凝聚的状态，还出乎意料的飞过来紧贴在穹身侧。
【快向前跑，这个东西有问题！】
“废话，我又不瞎！”
黑泥仍在蔓延。它们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势不可挡。感到危机的穹撒开脚丫子向前冲，他看到几只与之前类似的残渣影怪被黑泥触碰到的瞬间，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融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然后被黑泥裹挟着，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这不是觉的本事，脱离了琅丘她不过是个有脑子的影子，她根本没有能力与数据之海做对抗。
即使穹狂奔不止，黑泥依然蔓延到了距离穹和觉不到五米的位置。它们没有加速，只是缓慢的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正在无声张开的巨口，耐心地等待猎物自行走入其中。
“不好，我的钱包！”
长时间的奔跑让口袋里的东西最终抖出，虽然他没累，但下意识他停下脚步。
【你在干什么？】
觉的声音近乎尖叫。法器表面的紫光疯狂闪烁，紧贴在穹腰侧的轮廓因为震动而微微发烫。黑泥距离他们还有只有两三米，就那么两三米！赶紧跑啊！
穹没有理她。
他弯腰伸手去捡那个躺在地上的钱包。
这个动作其实一共花了不到两秒。他弯腰的时候甚至还想，自己的动作这么利索还临危不乱，回头得跟小星他们吹嘘一下。手指触碰到钱包表面的时候，他感觉到皮革上沾了什么东西——湿滑，冰凉……
等会，什么玩意？他低头看了钱包一眼。
被捡起来的钱包被黑泥污染了三分之一，黑色已经从探了出来，缠绕在钱包与手的一角……
他条件反射地想扔掉钱包，但来不及了。
黑泥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骤然加速。那不再是缓慢蔓延的黏稠液体，而是某种拥有了意志的活物——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接触点疯狂加速，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手腕、小臂、手肘，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去握紧球棒。
【白——术——！】
觉的声音被拖长了。
tm的，为了一个破钱包？
她还有时间想这个。可穹只想用另一只手去摸球棒。
金属的握柄传来安心的触感，随后穹赶紧行动了起来。
“规则，就是用……唔——”
他想挥棒，想用球棒砸开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握棒的右手也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些黑泥像是活物，专门找衣服的缝隙钻进去，搞得他浑身难受。
穹张嘴想放技能，结果黑泥趁势灌入。在那一瞬间，黑泥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形态逐渐扭曲，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五官——
「丹恒——」
这个声音是？！
穹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泥就从四周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身、胸口。黏腻的触感包裹全身，穹的视野在黑暗吞没前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觉的法器本体正在发出前所未见的耀眼紫光，试图突破黑泥的束缚，然后黑泥里仿佛有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自己——
等等，哪来的手？
黑泥合拢，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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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意识在黑泥的包裹中浮浮沉沉，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承载觉的法器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嗡鸣，还能听到——
笑声？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黑泥的每一滴分子里渗出，从他被包裹的皮肤毛孔钻入，从耳道灌进颅骨……
「呵呵……」
笑声很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然后它渐渐变大，变得肆无忌惮，变得——变态？
穹想说话，但黑泥堵着他的嘴。他想动，但每一寸皮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听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拔高，尖利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然后又忽然收住，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忍耐。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终于说话了。声音从黑泥深处传来，从包裹他右手的那团最黏稠的黑暗中传来。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是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那只手正沿着他的手腕、小臂、手肘，一路摸上来。摸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藏品，每经过一个关节都要停留片刻，指腹来回摩挲，感受骨骼的轮廓。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呜呜呜呜！”
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穹甚至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但黑泥之中怎么会有气息？除非，除非……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从你回来的那时起——」
手指摸到了他的锁骨，在那里停住，食指开始画圈。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你。」
穹感觉嘴巴轻松了很多，不自觉的张嘴呼吸。
“呼——呼——呼——，你是蕾——”
看不见的穹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一个字，可手指立刻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
那个声音又变得特别温柔。
「别急着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黑泥开始翻涌。穹感觉束缚着自己的东西正在重新塑形，它们从他身上退去一部分。
睁开眼睛，洛星神明的竖瞳正面对面看着自己，依旧是那身黑……
“蕾耶拉……”
看到穹的诧异，蕾耶拉略感失望。
「怎么，不喜欢这张脸？好吧，我可以换。」
她偏偏头，面容开始融化、重塑。一秒钟后，洛晨雪（不良少女版）的脸出现在穹面前。
「这样呢？」
又变，变成松雀。
「还是这样？」
又变，变成塞西莉亚。她甚至还模仿了琪亚娜版塞西莉亚的表情——那种带着调皮的奸诈微笑。
「哦，这个反应不错。」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丹恒，我真的，非常非常——」
“那个，我叫穹……”
她靠近一步，几乎贴上穹的鼻尖，然后又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一百年，一百年哦！我本以为再没有机会，结果，你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说完她又开始笑。这次笑得更变态，顶着塞西莉亚的脸，她捂住肚子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片刻后，她开始用塞西莉亚的脸对他露出病态的笑容。
“蕾耶拉，这一百年，你到底——”
「等等，在刚才的“追逐游戏”里，你输了！」
她弹了起来，凑到穹面前用食指戳了戳穹的鼻尖。戳一下，笑一声，戳一下，笑一声……
不是，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她歪着头，塞西莉亚的脸配上这个动作本该很美丽或者超诱人，但她的脖子弯曲的角度实在太大了……
「输了游戏，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代价是什么？”
穹紧张地看着“塞西莉亚”，奋力挣扎。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丹恒……」
“塞西莉亚”凑到了穹的耳边。
「再次欢迎你，我的骑士。别怕，会有一点点痛哦！但我一直都在……」
随即，一股影子涌入了这片空间，穹开始感到头疼欲裂……
看着穹痛苦的样子，恢复原样的蕾耶拉吻了上去。
这只是一次认知修……嗯，认知校正而已。
正如她给希娜狄雅安排的复活那样，会删除一部分并不快乐的记忆，她也打算把这套用在穹身上——别误会，她与利托斯特那种强迫别人的家伙可不同，她会将“丹恒”原本的人格与意识完整保留下来，只是……
最重要的人会从“年糕”变成了“蕾耶拉”，让他自愿留下来，除此之外都不会发生改变。
「丹恒，放松，放松！」
蕾耶拉抓住了穹的手，而被她抓住的人感觉到脑袋里有个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让他非常难受——但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前几天看见浮离时头更难受，所以一时半会还撑得住……
「放松，放松！这也是你的一部分……」
蕾耶拉的声音如同催眠般在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在穹脑海中回荡。穹能感受到自己的对蕾耶拉的“依恋”，甚至是那些“骑士的责任”，都在一点点冲垮自己的精神。
「为什么要抵抗呢？丹恒，我的骑士……」
“放开我，我不叫丹恒，我叫穹啊！”
以“丹恒”为锚点，穹的意识徒劳地抵抗着，但他的意识正在被冲垮——渐渐地，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是穹，亦或是一个叫丹恒的骑士？
“不，不对。我是穹……”
黑暗中，意识正在被一寸寸剥离。
丹恒——不，是穹。他死死攥着这个名字，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蕾耶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温柔、耐心，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唱的摇篮曲。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被强行塞进脑海：洛星的高塔、骑士的誓言、与神明并肩作战的百年岁月……
全都是假的！
假的！
假的……吗？
穹茫然的睁开眼，看向温柔微笑的女神。对啊，自己刚刚在发什么疯？
可是，为什么……
【听我说。】
眼前的面容在流动。
酒红色自那如墨汁般的长发渗出，将那微笑的女神美丽的黑色一点点吞噬。精致的五官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眼角的弧度在变化，唇线的轮廓在重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在改变……
最后，定格成了一张如母亲般温柔的脸。
她紫色的长发垂落，同色的眼眸带着那种永远读不透的笑意。
“卡芙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含糊不清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蕾耶拉的微笑僵住了。
「什么？」
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黑泥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一种远比觉更温暖的、更柔和的紫光，从穹的意识深处浮上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它穿过被蕾耶拉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泥——
最终，在穹和蕾耶拉的面前，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女人。
蕾耶拉看到，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垂眸看向自己的骑士，开始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你会经历背叛，陷入迷茫，需要……答案。】
「你是谁？」
卡芙卡的身影并不凝实，她站在穹与蕾耶拉之间，自顾自的说话。
【你是为了银河的愿望而启程的。在以你为主角的故事里，宇宙会逃离「终末」的命运。】
话音落下，紫光像潮水一样漫开。蕾耶拉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认知修……校正，被打断了。
「滚！」
蕾耶拉伸出五指，对准了卡芙卡。
黑泥翻涌着从四面八方向卡芙卡挤压过去，包裹她的轮廓，试图将她绞碎、吞噬、驱逐。可那些黑影穿过卡芙卡的身体，只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没用的。】
卡芙卡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恐惧。
【在很久以前，星核猎手就把「言灵」植入了他的潜意识底层。这不是你能触碰的领域，未知的入侵者。】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对上了蕾耶拉的竖瞳。
【没人能真正控制他的意识，你最好放弃。】
卡芙卡微笑起来。那个笑容和蕾耶拉面对穹时的笑截然不同，没有病态的痴迷，没有扭曲的占有欲。
【还不放弃吗？你已经输了。】
黑泥开始退去。
不是蕾耶拉主动收回，而是它们正在被这片意识空间排斥——这意味着这一轮交锋，蕾耶拉输了。
「不管你是谁！」
蕾耶拉的双手插入暗影地面，她死死扣住这片精神空间，不让自己被弹出去——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抓到这道所谓「言灵」里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她就能反败为胜！
可惜，她根本找不到卡芙卡的恐惧……
卡芙卡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赢不了的。】
「闭嘴。」
卡芙卡回身，虚化的手指抚过穹紧皱的眉心。
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若游丝，但在这片死寂的精神空间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卡妈……”
「你是他的妈妈？」
蕾耶拉瞪大了眼睛。
黑泥消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退潮时无能为力的海水。她的身体正在被这片空间主动剥离。
「不！不要——我们可以谈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戏谑，不再是装出来的深情款款，像是被夺走玩具后歇斯底里的孩子。
「我等了一百年！一百年！凭什么——！」
卡芙卡收回了手。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那个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抱歉，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蕾耶拉，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从来不是他故事的主角。】
紫色，充斥了那片空间。
————————————
“卡芙卡？！”
穹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不对，不陌生，这里看着像是赫利俄斯学园里小星的宿舍……
等等，他怎么过来的？
穹起身，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右手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台灯，光圈把整个房间笼在温和的暖黄色里。
他大口喘着气，回想着刚才梦到的东西。
自己，到底碰见了什么？
“醒了？”
冷淡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她抱臂靠在门框上，但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真没想到，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莎芙莱？”
穹想坐起来，被灯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着动，先休息吧。刚刚你一直在说梦话，什么「骑士」什么「丹恒」的……是回想起什么过去的事做噩梦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别开了视线，
“毕竟，你还叫了妈妈。”
穹：……
穹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有两股记忆在拉扯。一边是自己见过的一切，另一边则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但隐隐约约能看到高塔、庭院的轮廓，以及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
还有疑似一段……
靠，再想想阿婕塔的药剂，自己是不是得抽空请游云给自己做个记忆检查？
说到阿婕塔……
“莎芙莱，觉呢？”
“她没事。”
灯耸耸肩，但她看到穹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后怕。
“我是在裂隙出口处捡到你的，那时候我看到你到处乱跑乱挥棒，那块区域的影子暂时是补不上去了——不过觉没事，她说在你被那什么黑泥弄的发疯之后，你喊着「觉，拿命来」追着她一路杀到了琅丘……嗯，就这样。在看到我之后，你就倒下了，所以我就把你——”
灯指了指床，穹感激的点了点头。
“虽然可能有点迟，但我还是要说：白术大师，欢迎再次来到琅丘。”
听到灯这么说，穹勉强的笑了笑。
“莎芙莱，别这么叫我了。叫我的名字吧，穹。”
对，他是穹。他不是什么骑士，更不是丹恒——他就是穹。
也是——
卡芙卡……
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不管我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缺了什么记忆，不管你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什么，总之谢了——话说，如果自己真的是……
那跟她说谢谢，会不会显得太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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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在500章之前结束火星……
嗯，争取。
滑行于草丛和树枝间的毒蛇为了谋划自己的下一次袭击，会小心翼翼地扭动身子来适应环境，好占据最有利的地形——比如琅丘，或者数据之海。
觉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条毒蛇，为了适应七术重压之下的环境，她从明处袭击人类的影怪摇身一变，成了「器用」之术五分之一的「觉」。
在人类的社会中，她起初只是阿婕塔的代理人，但很快便成了「欺瞒」之术不可或缺的同伴，维系琅丘存续的支柱。虽然又生了些变数，但是觉依旧相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她有的是耐心。
就比如说，眼下她成功被最危险的敌人所信任并别在腰间上——要不是那个白鹿游云给了他一个发信器，她甚至可以引导其到数据之海中的危险地带，让他再也找不到去琅丘和瓯夏的路……
……
「坦白说，我不赞成你的方案，团队合作可不是你这种打法。」
穹站在安禾大厦中央的末日之锚前，游云给的耳机中传来她不赞同的声音。此时穹正在将游云提供长得像金属片的发信器别在衣领上——这是游云怕他迷失在数据之海中留的保险。
“嗯，知道了。”
对穹的敷衍态度，耳机那头的游云沉默了一阵。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揉着太阳穴的她镜片后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唉，外表看似年轻人但其实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真是固执……」
「是啊，真固执。至少把小薇我带上吧？」
薇塔的声音突然插进频道，带着那股仿佛是撒娇和抗议结合的声音。穹甚至能想象她此刻在研究所里的投影是什么姿势——多半是翘个二郎腿，双手抱胸对着通讯器的方向瘪嘴吧？
“可是薇塔，来硬的你又帮不上忙……”
直白的表示了对薇塔投影战斗力的不信任，穹把发信器利索地扣好，还顺手拍了拍别在腰上的「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为了松雀的安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穹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哦？你就这么确定吗？小薇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这么固执……开拓者，到时候可别求小薇帮忙哦。」
薇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和警告的意味，但打算速战速决的穹心意已决——就像他认知里的前几天洛星人眼中的百年前那样，找到目标，上球棒等手段，然后击垮目标！
谁让多尼戈尔加上可能反水背刺他的觉，大概率都没有利托斯特能打呢？连利托斯特他都不怕，区区一条狗和一个连形体都没有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放心吧薇塔，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狗主人来了我都不怕，我还怕狗吗？”
另一边，研究所内的薇塔和游云不约而同微微摇头——这家伙，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
穹已经拿上了游云给他准备的数据之海小工具，看着眼前的末日之锚，他微微笑了笑。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放心吧，我会把那条狗毒打一顿然后带过来的！薇塔，游云！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哦……」
薇塔眼神复杂的看向通讯台。
不听薇塔言，吃亏在眼前！等会儿你就后悔了！不过，以他的本事和运气，应该没事吧？
“检查完毕！觉，开门吧！”
一直没说话的觉散发出了紫光。
【满足你的愿望。】
随着觉发出的紫光与悬浮在安禾大厦中央的末日之锚相连接，这几乎永恒不动的锚点微微震颤，表面的纹路忽然也散发出紫色的光晕，随后沿着看不见的轴线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部不是大厦另一侧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血红色。
穹甚至来不及准备，裂缝便骤然扩张。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裂缝深处涌出，将他和他腰上的觉吸了进去——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末日之锚真的能传送？喂喂……还能……听……」
穹感觉世界被拆解成无数条平行的光线，游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被撕扯成断断续续的音节，后续就听不太清了。
冰凉的触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扯的乱七八糟，但下一秒又完全恢复——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由红色方块构筑的空间里了。
断断续续红色的方块在脚下无限延伸，奔向一眼看不到头的远方。
穹站稳脚跟，第一时间不是观察四周，而是低头看向腰间——嗯，法器还在，觉还没跑。
【安全抵达数据之海，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能返回琅丘。】
“那挺好，不用拐弯。”
穹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手掏出球棒扛在肩上以防突发战斗，但看到穹掏出球棒，觉忽然从穹身上飞出，保持了十米的距离。
穹：？
干什么，要反水吗？
“觉，你搞什么？”
看到穹将球棒指向她，觉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轻笑——一般来说，工具可不会笑。
【理性分析，你对我的敌意毫无必要。我只是担心你的行动破坏我的存在而已。我们之前的互动仍然有效——我会按要求帮助你回到琅丘，更何况……】
现在的我比你更希望多尼戈尔被拿下，它越界了。
穹没接话。他对觉的信任度大概和薇塔投影的战斗能力差不多——对，无限趋近于零。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多尼戈尔让它来处理一下松雀的问题，而觉确实是唯一能带路的存在。
“别说了，带路吧。”
红色的方块空间向四面八方延展，头顶是没有尽头的猩红色虚空，脚下每隔几秒就会浮现出空隙，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摔一跤。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嘶吼声，隐约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穹沿着觉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进。球棒的握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虽然这次没有能直接支援的真?队友，但他还有球棒啊！
找到目标、打爆目标、回去吃饭，就这么简单！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方块空间忽然变得凌乱起来。地面上的红色方块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裂过，露出下方红色的数据断层。几只形体破碎的影怪正趴伏在裂缝边缘，用残缺的口器或者针刺舔舐着从断层中渗出的紫色光点。
“觉，解释一下？”
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那些是什么？”
【影子的残渣。】
觉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影怪千千万万，偶尔也会诞生残次品，倘若吞噬恐惧倒也能补全它们，但看他们这样，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会自行消散，但在那之前——】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方块墙中猛然窜出，直扑穹的面门。穹侧身一闪，球棒顺势横扫，金属撞击影子的闷响炸开。黑影被抽飞出去，撞在红色方块上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就这？我都还没动真格的呢！”
穹甩了甩球棒，语气轻松。
觉：……
何等猖狂！但他偏偏有猖狂的资本……
或许是出于人类口中的面子，或许是为了完善工具的伪装，觉冷淡的声音自法器中响起。
【别高兴得太早，白术。影子中不乏强大的存在，就算你能——】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穹惊讶的发觉脚下的红色方块一块接一块地翻转过来，还露出背面的漆黑……那些正在舔舐光电的残渣影怪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转向穹的方向，然后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觉，这就是你的陷阱吗？
穹暗笑一声，球棒在空中抡了一圈。
“来得好！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球棒挥出的瞬间，数据之海中炸开一片绚烂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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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大厦中央，末日之锚的裂缝已经重新闭合。白鹿游云站在锚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通讯终端上乱码的回传信号。薇塔的投影悬浮在她身旁，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投影构成的脸上笑意不再。
「信号中断了？」
“嗯，中断了。”
游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知道为什么，数据之海内部的干扰比预期更强！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身上那个发信器了……别担心，薇塔，我们数研所出品的道具良品率高达95％呢！可以帮助他在数据之海中维持至少三个月的生命……”
「游云，小薇并不担心哦！」
薇塔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肯定不会有事。」
是不是太乐观了？
游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薇塔转过身去，投影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她没有说出后半句：毕竟那个人，可没那么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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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之海内，穹用球棒照耀到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傻影怪，对准熄灭的球棒轻轻吹了口气——眼下他脚下散落着一片正在迅速白化的影怪残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电路的气味？
“这些残渣不过尔尔。”
穹伸了个懒腰。
“觉，你不觉得「多尼戈尔」有点太瞧不起「我们」了吗？”
觉悬浮在穹身侧，法器的轮廓微微震颤着——这种震颤不是她本该有的状态，而是因为失控而错愕。
【这不像是多尼戈尔。】
“哦？”
穹把球棒往肩上一扛，侧过头看着觉。觉这是打算承认是自己干的吗？
【多尼戈尔是狗，但它是利托斯特的狗。它的行事风格与利托斯特本人并无太大差别。而利托斯特是个认真负责粗中有细，但骨子里仍然是个粗鲁的家伙，否则多尼戈尔也就不会为了这个愚蠢的计划准备了那么多年，而不是……】
紫光微微闪烁，扫过地面上正在白化的影怪残骸——真是见了鬼了，对球棒的抗性怎么这么高，居然还没完全消散？
【搞这种毫无效率的消耗战，连拖延时间都算不上，我了解的多尼戈尔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那就是你干的了？”
觉：……
就当穹在开玩笑吧。
天地良心，这批影子残渣真不归她管啊！而且她的抗性也做不到能维持这么长时间……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那些低沉的嘶吼声仍在隐约回荡。穹等了几秒，等待觉狡辩。
【不是我，但我不知道来源。】
“呵呵。”
对觉的否认，穹一笑置之——觉姨的可信度，是零！
“行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穹把球棒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腰间的发信器。
“继续往前走，回琅丘找到多尼戈尔再说！”
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飘回穹身侧。
穹迈开步子，球棒的握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数据之海的猩红色在视野中无限铺展，脚下的方块依然规律地浮现又消失，每走一步都要精确踩在方块的中心才能保持平衡。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红色的方块，红色的虚空，偶尔有飞在天上的数据之海怪物，远远看到穹就退开了。
穹和觉又走了十分钟。
怎么还是一样？
走着走着，感到不太对劲的穹停下了脚步。
“觉？”
【我在。】
“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
紫光从穹身侧发出，觉的感知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滞。
【白术，坐标变了。我们确实在前行。】
“你确定？”
穹指了指左侧一处方块裂缝的边缘。那里正渗出的紫色光点——和打影怪前看到的那块区域一模一样……
“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此一无所知。”
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觉：……
有没有可能，她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推测，我们不是在走直线，而是在走被切割的环。往前走，绕一圈，回到原点，再往前走——】
“你是想说鬼打墙还是莫比乌斯环啊？”
穹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他把球棒对准了觉。
“我管你那么多！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回琅丘？”
不是，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觉的法器轮廓在球棒逼近的瞬间骤然收缩，紫光像是被掐住咽喉的呼吸，短暂地明灭了一下。
【白术，你的威胁毫无意义！破坏我，你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虽然她不怕死，但是眼下死了也是白死啊！他身上还有发信器，自己的死带不来任何价值……
“哦，是吗？”
穹没有放下球棒，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棒端几乎触碰到法器表面。
“那就赶紧干活！我给你三十秒。”
【我正在尝试。】
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
【你必须给我时间！数据之海的空间本身就是错乱的，定位这方面，除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除了什么？”
【没事，找到了。】
见觉找到了路，穹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觉姨你在使坏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解决呢？
“行了，那就这样吧。”
穹左手探向耳机上的麦，按下了通讯开关——觉已经不可信了，他现在还真有点后悔不带薇塔了。
“我先联系一下游云和薇塔，定位再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穹按下了开关，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灌入耳中，他皱着眉调整频道，不停的切换备用频率——
全是杂音。
穹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看了看发信器上的指示灯。灯还在闪，绿色的，说明设备本身还在工作。
“游云？薇塔？”
穹对着耳机喊了两声，可没有回应，只有电流杂音在耳机里嗡嗡作响……
“通讯断了，觉，你有什么头绪吗？”
觉没有接话，而是装起了死人。
考虑到前路已经通了，穹也就不催她，只是拎着球棒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红色的方块在来路上同样无限延伸，和前方的景象毫无区别。基本没有参照物和标识，一个不好甚至会迷失方向。
“坦白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没带薇塔了。”
【可你说她帮不上忙。】
“至少能有个叽叽喳喳的家伙说话，你说呢？”
穹正想前进，脚下的方块忽然又开始颤动。
“又怎么了？还要刷影怪？”
这次和之前不同，虽然同样是红色方块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鲜红的色泽在变深、变暗，有“墨汁”从方块的底层渗透上来……
不，不是墨汁，是黑色的“泥浆”！
它们从方块与方块之间的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十分黏稠。黑泥在穹的注视下缓慢流淌，吞噬了最近一块方块的红色表面，将它染成纯粹的漆黑。
“觉？”
【这、这我真不清楚！】
觉的声音变了。
穹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变化——至少听起来，不像伪装……
恐惧的根源在恐惧？
“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
紫光亮起，觉随即将光芒收拢到最凝聚的状态，还出乎意料的飞过来紧贴在穹身侧。
【快向前跑，这个东西有问题！】
“废话，我又不瞎！”
黑泥仍在蔓延。它们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看起来势不可挡。感到危机的穹撒开脚丫子向前冲，他看到几只与之前类似的残渣影怪被黑泥触碰到的瞬间，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融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然后被黑泥裹挟着，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这不是觉的本事，脱离了琅丘她不过是个有脑子的影子，她根本没有能力与数据之海做对抗。
即使穹狂奔不止，黑泥依然蔓延到了距离穹和觉不到五米的位置。它们没有加速，只是缓慢的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正在无声张开的巨口，耐心地等待猎物自行走入其中。
“不好，我的钱包！”
长时间的奔跑让口袋里的东西最终抖出，虽然他没累，但下意识他停下脚步。
【你在干什么？】
觉的声音近乎尖叫。法器表面的紫光疯狂闪烁，紧贴在穹腰侧的轮廓因为震动而微微发烫。黑泥距离他们还有只有两三米，就那么两三米！赶紧跑啊！
穹没有理她。
他弯腰伸手去捡那个躺在地上的钱包。
这个动作其实一共花了不到两秒。他弯腰的时候甚至还想，自己的动作这么利索还临危不乱，回头得跟小星他们吹嘘一下。手指触碰到钱包表面的时候，他感觉到皮革上沾了什么东西——湿滑，冰凉……
等会，什么玩意？他低头看了钱包一眼。
被捡起来的钱包被黑泥污染了三分之一，黑色已经从探了出来，缠绕在钱包与手的一角……
他条件反射地想扔掉钱包，但来不及了。
黑泥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骤然加速。那不再是缓慢蔓延的黏稠液体，而是某种拥有了意志的活物——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接触点疯狂加速，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手腕、小臂、手肘，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去握紧球棒。
【白——术——！】
觉的声音被拖长了。
tm的，为了一个破钱包？
她还有时间想这个。可穹只想用另一只手去摸球棒。
金属的握柄传来安心的触感，随后穹赶紧行动了起来。
“规则，就是用……唔——”
他想挥棒，想用球棒砸开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握棒的右手也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些黑泥像是活物，专门找衣服的缝隙钻进去，搞得他浑身难受。
穹张嘴想放技能，结果黑泥趁势灌入。在那一瞬间，黑泥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形态逐渐扭曲，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五官——
「丹恒——」
这个声音是？！
穹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泥就从四周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身、胸口。黏腻的触感包裹全身，穹的视野在黑暗吞没前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觉的法器本体正在发出前所未见的耀眼紫光，试图突破黑泥的束缚，然后黑泥里仿佛有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自己——
等等，哪来的手？
黑泥合拢，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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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意识在黑泥的包裹中浮浮沉沉，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承载觉的法器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嗡鸣，还能听到——
笑声？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黑泥的每一滴分子里渗出，从他被包裹的皮肤毛孔钻入，从耳道灌进颅骨……
「呵呵……」
笑声很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然后它渐渐变大，变得肆无忌惮，变得——变态？
穹想说话，但黑泥堵着他的嘴。他想动，但每一寸皮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听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拔高，尖利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然后又忽然收住，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忍耐。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终于说话了。声音从黑泥深处传来，从包裹他右手的那团最黏稠的黑暗中传来。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是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那只手正沿着他的手腕、小臂、手肘，一路摸上来。摸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藏品，每经过一个关节都要停留片刻，指腹来回摩挲，感受骨骼的轮廓。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呜呜呜呜！”
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穹甚至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但黑泥之中怎么会有气息？除非，除非……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从你回来的那时起——」
手指摸到了他的锁骨，在那里停住，食指开始画圈。
「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你。」
穹感觉嘴巴轻松了很多，不自觉的张嘴呼吸。
“呼——呼——呼——，你是蕾——”
看不见的穹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一个字，可手指立刻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
那个声音又变得特别温柔。
「别急着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黑泥开始翻涌。穹感觉束缚着自己的东西正在重新塑形，它们从他身上退去一部分。
睁开眼睛，洛星神明的竖瞳正面对面看着自己，依旧是那身黑……
“蕾耶拉……”
看到穹的诧异，蕾耶拉略感失望。
「怎么，不喜欢这张脸？好吧，我可以换。」
她偏偏头，面容开始融化、重塑。一秒钟后，洛晨雪（不良少女版）的脸出现在穹面前。
「这样呢？」
又变，变成松雀。
「还是这样？」
又变，变成塞西莉亚。她甚至还模仿了琪亚娜版塞西莉亚的表情——那种带着调皮的奸诈微笑。
「哦，这个反应不错。」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丹恒，我真的，非常非常——」
“那个，我叫穹……”
她靠近一步，几乎贴上穹的鼻尖，然后又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一百年，一百年哦！我本以为再没有机会，结果，你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说完她又开始笑。这次笑得更变态，顶着塞西莉亚的脸，她捂住肚子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片刻后，她开始用塞西莉亚的脸对他露出病态的笑容。
“蕾耶拉，这一百年，你到底——”
「等等，在刚才的“追逐游戏”里，你输了！」
她弹了起来，凑到穹面前用食指戳了戳穹的鼻尖。戳一下，笑一声，戳一下，笑一声……
不是，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她歪着头，塞西莉亚的脸配上这个动作本该很美丽或者超诱人，但她的脖子弯曲的角度实在太大了……
「输了游戏，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代价是什么？”
穹紧张地看着“塞西莉亚”，奋力挣扎。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丹恒……」
“塞西莉亚”凑到了穹的耳边。
「再次欢迎你，我的骑士。别怕，会有一点点痛哦！但我一直都在……」
随即，一股影子涌入了这片空间，穹开始感到头疼欲裂……
看着穹痛苦的样子，恢复原样的蕾耶拉吻了上去。
这只是一次认知修……嗯，认知校正而已。
正如她给希娜狄雅安排的复活那样，会删除一部分并不快乐的记忆，她也打算把这套用在穹身上——别误会，她与利托斯特那种强迫别人的家伙可不同，她会将“丹恒”原本的人格与意识完整保留下来，只是……
最重要的人会从“年糕”变成了“蕾耶拉”，让他自愿留下来，除此之外都不会发生改变。
「丹恒，放松，放松！」
蕾耶拉抓住了穹的手，而被她抓住的人感觉到脑袋里有个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让他非常难受——但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前几天看见浮离时头更难受，所以一时半会还撑得住……
「放松，放松！这也是你的一部分……」
蕾耶拉的声音如同催眠般在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在穹脑海中回荡。穹能感受到自己的对蕾耶拉的“依恋”，甚至是那些“骑士的责任”，都在一点点冲垮自己的精神。
「为什么要抵抗呢？丹恒，我的骑士……」
“放开我，我不叫丹恒，我叫穹啊！”
以“丹恒”为锚点，穹的意识徒劳地抵抗着，但他的意识正在被冲垮——渐渐地，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是穹，亦或是一个叫丹恒的骑士？
“不，不对。我是穹……”
黑暗中，意识正在被一寸寸剥离。
丹恒——不，是穹。他死死攥着这个名字，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蕾耶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温柔、耐心，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唱的摇篮曲。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被强行塞进脑海：洛星的高塔、骑士的誓言、与神明并肩作战的百年岁月……
全都是假的！
假的！
假的……吗？
穹茫然的睁开眼，看向温柔微笑的女神。对啊，自己刚刚在发什么疯？
可是，为什么……
【听我说。】
眼前的面容在流动。
酒红色自那如墨汁般的长发渗出，将那微笑的女神美丽的黑色一点点吞噬。精致的五官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眼角的弧度在变化，唇线的轮廓在重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在改变……
最后，定格成了一张如母亲般温柔的脸。
她紫色的长发垂落，同色的眼眸带着那种永远读不透的笑意。
“卡芙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含糊不清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蕾耶拉的微笑僵住了。
「什么？」
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黑泥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一种远比觉更温暖的、更柔和的紫光，从穹的意识深处浮上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它穿过被蕾耶拉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泥——
最终，在穹和蕾耶拉的面前，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女人。
蕾耶拉看到，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垂眸看向自己的骑士，开始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你会经历背叛，陷入迷茫，需要……答案。】
「你是谁？」
卡芙卡的身影并不凝实，她站在穹与蕾耶拉之间，自顾自的说话。
【你是为了银河的愿望而启程的。在以你为主角的故事里，宇宙会逃离「终末」的命运。】
话音落下，紫光像潮水一样漫开。蕾耶拉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认知修……校正，被打断了。
「滚！」
蕾耶拉伸出五指，对准了卡芙卡。
黑泥翻涌着从四面八方向卡芙卡挤压过去，包裹她的轮廓，试图将她绞碎、吞噬、驱逐。可那些黑影穿过卡芙卡的身体，只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没用的。】
卡芙卡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恐惧。
【在很久以前，星核猎手就把「言灵」植入了他的潜意识底层。这不是你能触碰的领域，未知的入侵者。】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对上了蕾耶拉的竖瞳。
【没人能真正控制他的意识，你最好放弃。】
卡芙卡微笑起来。那个笑容和蕾耶拉面对穹时的笑截然不同，没有病态的痴迷，没有扭曲的占有欲。
【还不放弃吗？你已经输了。】
黑泥开始退去。
不是蕾耶拉主动收回，而是它们正在被这片意识空间排斥——这意味着这一轮交锋，蕾耶拉输了。
「不管你是谁！」
蕾耶拉的双手插入暗影地面，她死死扣住这片精神空间，不让自己被弹出去——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抓到这道所谓「言灵」里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她就能反败为胜！
可惜，她根本找不到卡芙卡的恐惧……
卡芙卡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赢不了的。】
「闭嘴。」
卡芙卡回身，虚化的手指抚过穹紧皱的眉心。
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若游丝，但在这片死寂的精神空间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卡妈……”
「你是他的妈妈？」
蕾耶拉瞪大了眼睛。
黑泥消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退潮时无能为力的海水。她的身体正在被这片空间主动剥离。
「不！不要——我们可以谈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戏谑，不再是装出来的深情款款，像是被夺走玩具后歇斯底里的孩子。
「我等了一百年！一百年！凭什么——！」
卡芙卡收回了手。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那个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抱歉，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蕾耶拉，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从来不是他故事的主角。】
紫色，充斥了那片空间。
————————————
“卡芙卡？！”
穹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不对，不陌生，这里看着像是赫利俄斯学园里小星的宿舍……
等等，他怎么过来的？
穹起身，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右手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台灯，光圈把整个房间笼在温和的暖黄色里。
他大口喘着气，回想着刚才梦到的东西。
自己，到底碰见了什么？
“醒了？”
冷淡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她抱臂靠在门框上，但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真没想到，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莎芙莱？”
穹想坐起来，被灯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着动，先休息吧。刚刚你一直在说梦话，什么「骑士」什么「丹恒」的……是回想起什么过去的事做噩梦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别开了视线，
“毕竟，你还叫了妈妈。”
穹：……
穹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有两股记忆在拉扯。一边是自己见过的一切，另一边则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但隐隐约约能看到高塔、庭院的轮廓，以及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
还有疑似一段……
靠，再想想阿婕塔的药剂，自己是不是得抽空请游云给自己做个记忆检查？
说到阿婕塔……
“莎芙莱，觉呢？”
“她没事。”
灯耸耸肩，但她看到穹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后怕。
“我是在裂隙出口处捡到你的，那时候我看到你到处乱跑乱挥棒，那块区域的影子暂时是补不上去了——不过觉没事，她说在你被那什么黑泥弄的发疯之后，你喊着「觉，拿命来」追着她一路杀到了琅丘……嗯，就这样。在看到我之后，你就倒下了，所以我就把你——”
灯指了指床，穹感激的点了点头。
“虽然可能有点迟，但我还是要说：白术大师，欢迎再次来到琅丘。”
听到灯这么说，穹勉强的笑了笑。
“莎芙莱，别这么叫我了。叫我的名字吧，穹。”
对，他是穹。他不是什么骑士，更不是丹恒——他就是穹。
也是——
卡芙卡……
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不管我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缺了什么记忆，不管你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什么，总之谢了——话说，如果自己真的是……
那跟她说谢谢，会不会显得太疏离？
——————————————
争取在500章之前结束火星……
嗯，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