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厌离：你胡说，我不是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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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嘶声吼叫：“不要说了！我叫你闭嘴听见没有！”
温晁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站直身体，轻蔑地看着他：
“哎呀，当了十年家仆，一招得知身世，就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主人说话——看来这些年都没磨掉你的气性。”
他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一条不听话的狗，语气却愈发悠然：
“这样也好。那我就帮你宣传宣传——云梦江氏少宗主流落街头，被本公子所救，为了往上爬自甘堕落，委身于我，做了我的禁.脔。
啧啧，我岐山温氏果然了不起，连云梦江氏的少宗主都来抢着做家仆，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本公子不仅救了你一条狗命，还帮你报了仇，你却又反过来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们江氏的家风？那我就让天下人来评评理，我温晁哪点对不住你？”
江澄拼命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两名温氏弟子死死按住，肩胛骨被压得咯咯作响，却仍厉声叫嚣：
“你闭嘴！不准传出去！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若是敢说，我就化作恶鬼，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温晁却不屑地笑了：
“从前只当你是个小乞丐，你若说这话我还真怕了。如今你身份曝光，乃是从小受过安魂礼的世家子弟，死后根本不会化作厉鬼——我还怕你做什么？”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轻慢，
“你就好好享受云梦江氏给你带来的荣光吧。”
他转身挥了挥手：“来人，都带下去吧。一天给一个馒头，死不了就行。”
温氏弟子立即涌上前，有人按住江澄的手，将那枚紫电指环从他指间褪下，双手呈到温晁面前。
温晁接过，随意地掂了掂，收入袖中。
三人被连拖带拽地送进地牢，咒骂声和脚步声在昏暗的廊道中渐渐远去。
莲花坞安静下来。暮色沉沉，廊柱上的火焰舔舐着残破的帷幔，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迹浸透了青石地面，在晚风中渐渐凝固。
温氏弟子在废墟中清点尸首，通过服饰品阶辨认身份，统计死亡人数。
末了，一名弟子走到温晁面前，躬身道：
“公子，江家除了一家四口，其余人全部死了，包括那个躲在江家疗伤的姚不起。不过——”
他顿了顿，“江枫眠还有几个徒弟，尤其是那大徒弟孟瑶和二徒弟薛洋，颇有些名望，却未见尸首，想必已经逃走了。”
温晁眯了眯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弟子领命而去。
第二日一早，江厌离便被带了回来。
她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若非被两名温氏弟子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其中一名弟子将她往前一推，禀报道：
“公子，我们追上江大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漂到了下游，抱着一把匕首，呆呆地缩在船舱里哭。抓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反抗。”
温晁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尖挑起江厌离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
“还江家大小姐呢，还没我家娇娇好看。莫不是虞紫鸢跟别人生下的野种吧？”
原本蔫巴巴的江厌离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挣扎了一下，怒目瞪向温晁：
“不许你侮辱我阿娘！我才不是野种！我是阿爹阿娘的孩子！”
温晁嗤笑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哦？那你解释一下——你爹娘生得都还不错，怎么你就这么丑？定是你娘在外面偷人了。”
江厌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自知容貌平庸，但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女子最重容貌，更何况是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来，当着这么多温氏弟子的面。
而那句“你娘在外面偷人了”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阿爹与阿娘向来不睦，阿娘对阿爹说话从来都是冷言冷语，两人分居已久，连用膳都不在一处。
阿爹也从不教她修炼，甚至连个护身法器都没准备。
她从前只当是阿娘性子烈、阿爹管不住她，可如今被温晁这么一说，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恐慌和动摇。
她不敢想，却控制不住地去想。
可她嘴上仍旧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你胡说……不是的……我阿娘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像是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只能一遍遍重复，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句“野种”从自己身上洗掉。
温晁瞧着她那副无能的模样，鄙夷之色更浓，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江家嫡出大小姐，怎么这么没用？也是废物一个，连你娘那个泼妇都比不上。”
他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行了，送她去团聚吧。”
弟子闻言，立即上前拖起江厌离的胳膊，将她往地牢方向拽去。
江厌离被拖着踉跄了几步，连挣扎的力气都散了，只有眼泪无声地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
江家被血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一日便传遍了云梦各处。
茶馆里，尽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云梦江氏被人灭门了——还是亲儿子亲自带人干的。”
“什么？江宗主那个失踪多年的儿子找着了？”
“找着了，可还不如没找着。听说那孩子在岐山温氏当了十年家仆，还给温二公子暖过床呢！结果带人打上门来，把亲爹亲娘打了个半死，才想起来那是自己亲人——”
“啧，这也太离谱了吧？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更离谱的是，听说温氏能那么顺利攻进莲花坞，还是江家大小姐透露了路线。”
“亲儿子灭门，亲女儿引路——这江家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有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要我说，自作孽不可活。那紫蜘蛛平日里到处撒泼打人，这回可好，惹了一个记仇的，结果这仇人竟是自家亲儿子。”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也算报应到头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唏嘘的，有嘲讽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与此同时，云梦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孟瑶侧身闪进院门，反手将门栓落下，快步进了正屋。
他前些年用夜猎攒下的银子买了这处院子，给思思姨养老所用。
屋子里早就挖好了地道，直通后山的密林，昨晚得知莲花坞被占的消息后，他便带着薛洋等人沿着地道来了这里。
思思正在灶前烧水，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压低声音问：
“阿瑶，怎么样？外面可有人追来？”
孟瑶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思思姨，这几日我们先躲在地洞里，若有温氏弟子来搜，你尽管让他们搜就是，表现自然些，莫要慌张。”
思思点了点头，神色虽有些紧张，却还算镇定：
“好，你放心，我这就出去多买些吃的回来。”
她拿了个篮子，像寻常妇人出门买菜一样，不紧不慢地推门出去了。
孟瑶转身下了地洞，薛洋和一帮人正靠着墙坐着，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见他神色如常，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师兄，外面怎么样了？”小五率先开口。
孟瑶在木凳上坐下，将方才听到的消息简略说了一遍。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小六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温晁身边那个家仆……是江叔叔的儿子？那他为什么——”
孟瑶又将自己打听到的缘由说了一遍。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小五才低声道：“虞夫人……确实常常动鞭子。我挨过好几次，要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挡着，怕是也要留下暗伤。江叔叔……也从来不管。”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沉默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
他们从小在莲花坞长大，对那里有感情，可虞紫鸢的鞭子也是实实在在挨过的。如今江家落得这般下场，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痛惜。
沉默了一会儿，小四忍不住问：“大师兄，那个少宗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瑶想了想，缓缓道：“不爱说话，总是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暗暗观察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众人一听，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想到那样一个人亲手砍下了虞夫人的手，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六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大师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人？”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去救人？”薛洋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小六捂着后脑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二师兄！”
“好了。”孟瑶抬手压了压，语气平静，“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救人肯定是不行的。温晁已经下了搜捕令，我们还是先想法子活下来再说。江叔叔他们那边……我们暂时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向其他仙门求助。”
几个师弟纷纷点头：“好，都听大师兄的。”
孟瑶这才与薛洋对视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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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夷陵山上的时候，魏无羡正歪在案前研究一张新画的符篆。
神魂空间中的传讯符忽然异动，他感应了一番，随口转述，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蓝忘机在他身侧闭目打坐，闻言却睁开了眼，浅眸里掠过一丝震动。
魏无羡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晦气。没想到啊，江家的事还能这么收场。”
他眼尾微挑，带着一丝玩味，
“二哥哥，你就不好奇，那江少宗主怎么失踪的，又怎么突然恢复记忆的？”
他当初掳走江澄，不过是让江枫眠也尝尝儿子被人困住的滋味，让他也吃点苦头。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江澄竟能把自己家给灭了。这算不算意想不到的收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揽，手臂绕过他的腰，轻声道：“与我们无关。”
魏无羡顺势靠进他怀中，侧过头看他，懒洋洋地笑起来：
“确实，跟咱们没关系。不过温氏也太猖狂了——公然灭大世家，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今天灭了江家，明天指不定又要动谁。”
他声音低了下去，“修真界怕是要彻底乱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接话，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片刻才开口：“温氏如此行事，百家不会善罢甘休。”
魏无羡点了点头，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檀香，闷闷地道：
“可惜了这好不容易来的平静日子。我可不想看着夷陵百姓天天活在恐慌里头。”
蓝忘机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侧脸，声音温和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魏无羡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了好一会儿才道：
“不知道。先看看蓝伯父、聂伯父他们什么打算吧。毕竟谁都想过太平日子。”
他偏过头，在蓝忘机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退开，弯起嘴角：
“反正不管怎样，谁都不能来打扰我和二哥哥的二人世界。要是温氏还敢乱来，我就去掀了他们老巢。”
蓝忘机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好，陪你。”
魏无羡眼睛一亮，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就知道二哥哥最好了。”
说着，抬手捧住蓝忘机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随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几分。
魏无羡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起来。直到两人都有些意动，蓝忘机才微微偏过头，退开了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魏无羡微微喘着气，不满地撅了撅嘴：“二哥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结道啊？”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哑意：“还早。”
“你以前那么着急，现在怎么又不急了？”
魏无羡轻哼一声，眼珠一转，狡黠地弯起嘴角，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要不——咱们先试试？”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修仙之人本就比凡人发育得快，两人虽未满十八，身量却已与成人无异，有些事也不是做不了……
咳咳，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蓝忘机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不容商量：“不可。”
魏无羡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耳后那块温热的皮肤，声音低沉而认真：
“魏婴，结道是一辈子的事。须得三媒六聘，昭告天地，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道侣。
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你日后回想起来，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轻巧。”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值得最好的礼数。”
难得听他一次性讲这么多话，魏无羡一愣，原本那点不满被他话语中的珍重驱散的一干二净。
他盯着蓝忘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泄了气，整个人往前一扑，再次扑进他怀里：
“……好吧。这么好看的二哥哥，只能干看不能吃，也太难熬了吧。”
蓝忘机被他这副赖皮模样逗得唇角微弯，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而缓：
“以后补偿你，可好？”
魏无羡偏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蓝忘机无奈地笑了，伸手将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他肩头，没有再说话。
这边岁月静好，莲花坞地牢中的江家四口却没有团聚的喜悦。
江澄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嘶声吼叫：“不要说了！我叫你闭嘴听见没有！”
温晁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站直身体，轻蔑地看着他：
“哎呀，当了十年家仆，一招得知身世，就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主人说话——看来这些年都没磨掉你的气性。”
他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一条不听话的狗，语气却愈发悠然：
“这样也好。那我就帮你宣传宣传——云梦江氏少宗主流落街头，被本公子所救，为了往上爬自甘堕落，委身于我，做了我的禁.脔。
啧啧，我岐山温氏果然了不起，连云梦江氏的少宗主都来抢着做家仆，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本公子不仅救了你一条狗命，还帮你报了仇，你却又反过来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们江氏的家风？那我就让天下人来评评理，我温晁哪点对不住你？”
江澄拼命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两名温氏弟子死死按住，肩胛骨被压得咯咯作响，却仍厉声叫嚣：
“你闭嘴！不准传出去！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若是敢说，我就化作恶鬼，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温晁却不屑地笑了：
“从前只当你是个小乞丐，你若说这话我还真怕了。如今你身份曝光，乃是从小受过安魂礼的世家子弟，死后根本不会化作厉鬼——我还怕你做什么？”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轻慢，
“你就好好享受云梦江氏给你带来的荣光吧。”
他转身挥了挥手：“来人，都带下去吧。一天给一个馒头，死不了就行。”
温氏弟子立即涌上前，有人按住江澄的手，将那枚紫电指环从他指间褪下，双手呈到温晁面前。
温晁接过，随意地掂了掂，收入袖中。
三人被连拖带拽地送进地牢，咒骂声和脚步声在昏暗的廊道中渐渐远去。
莲花坞安静下来。暮色沉沉，廊柱上的火焰舔舐着残破的帷幔，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迹浸透了青石地面，在晚风中渐渐凝固。
温氏弟子在废墟中清点尸首，通过服饰品阶辨认身份，统计死亡人数。
末了，一名弟子走到温晁面前，躬身道：
“公子，江家除了一家四口，其余人全部死了，包括那个躲在江家疗伤的姚不起。不过——”
他顿了顿，“江枫眠还有几个徒弟，尤其是那大徒弟孟瑶和二徒弟薛洋，颇有些名望，却未见尸首，想必已经逃走了。”
温晁眯了眯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弟子领命而去。
第二日一早，江厌离便被带了回来。
她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若非被两名温氏弟子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其中一名弟子将她往前一推，禀报道：
“公子，我们追上江大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漂到了下游，抱着一把匕首，呆呆地缩在船舱里哭。抓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反抗。”
温晁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尖挑起江厌离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
“还江家大小姐呢，还没我家娇娇好看。莫不是虞紫鸢跟别人生下的野种吧？”
原本蔫巴巴的江厌离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挣扎了一下，怒目瞪向温晁：
“不许你侮辱我阿娘！我才不是野种！我是阿爹阿娘的孩子！”
温晁嗤笑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哦？那你解释一下——你爹娘生得都还不错，怎么你就这么丑？定是你娘在外面偷人了。”
江厌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自知容貌平庸，但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女子最重容貌，更何况是从一个男子口中说出来，当着这么多温氏弟子的面。
而那句“你娘在外面偷人了”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阿爹与阿娘向来不睦，阿娘对阿爹说话从来都是冷言冷语，两人分居已久，连用膳都不在一处。
阿爹也从不教她修炼，甚至连个护身法器都没准备。
她从前只当是阿娘性子烈、阿爹管不住她，可如今被温晁这么一说，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恐慌和动摇。
她不敢想，却控制不住地去想。
可她嘴上仍旧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你胡说……不是的……我阿娘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像是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只能一遍遍重复，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句“野种”从自己身上洗掉。
温晁瞧着她那副无能的模样，鄙夷之色更浓，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江家嫡出大小姐，怎么这么没用？也是废物一个，连你娘那个泼妇都比不上。”
他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行了，送她去团聚吧。”
弟子闻言，立即上前拖起江厌离的胳膊，将她往地牢方向拽去。
江厌离被拖着踉跄了几步，连挣扎的力气都散了，只有眼泪无声地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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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被血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一日便传遍了云梦各处。
茶馆里，尽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云梦江氏被人灭门了——还是亲儿子亲自带人干的。”
“什么？江宗主那个失踪多年的儿子找着了？”
“找着了，可还不如没找着。听说那孩子在岐山温氏当了十年家仆，还给温二公子暖过床呢！结果带人打上门来，把亲爹亲娘打了个半死，才想起来那是自己亲人——”
“啧，这也太离谱了吧？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更离谱的是，听说温氏能那么顺利攻进莲花坞，还是江家大小姐透露了路线。”
“亲儿子灭门，亲女儿引路——这江家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有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要我说，自作孽不可活。那紫蜘蛛平日里到处撒泼打人，这回可好，惹了一个记仇的，结果这仇人竟是自家亲儿子。”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也算报应到头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唏嘘的，有嘲讽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与此同时，云梦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孟瑶侧身闪进院门，反手将门栓落下，快步进了正屋。
他前些年用夜猎攒下的银子买了这处院子，给思思姨养老所用。
屋子里早就挖好了地道，直通后山的密林，昨晚得知莲花坞被占的消息后，他便带着薛洋等人沿着地道来了这里。
思思正在灶前烧水，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压低声音问：
“阿瑶，怎么样？外面可有人追来？”
孟瑶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思思姨，这几日我们先躲在地洞里，若有温氏弟子来搜，你尽管让他们搜就是，表现自然些，莫要慌张。”
思思点了点头，神色虽有些紧张，却还算镇定：
“好，你放心，我这就出去多买些吃的回来。”
她拿了个篮子，像寻常妇人出门买菜一样，不紧不慢地推门出去了。
孟瑶转身下了地洞，薛洋和一帮人正靠着墙坐着，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见他神色如常，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师兄，外面怎么样了？”小五率先开口。
孟瑶在木凳上坐下，将方才听到的消息简略说了一遍。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小六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温晁身边那个家仆……是江叔叔的儿子？那他为什么——”
孟瑶又将自己打听到的缘由说了一遍。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小五才低声道：“虞夫人……确实常常动鞭子。我挨过好几次，要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挡着，怕是也要留下暗伤。江叔叔……也从来不管。”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沉默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
他们从小在莲花坞长大，对那里有感情，可虞紫鸢的鞭子也是实实在在挨过的。如今江家落得这般下场，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痛惜。
沉默了一会儿，小四忍不住问：“大师兄，那个少宗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瑶想了想，缓缓道：“不爱说话，总是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暗暗观察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众人一听，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想到那样一个人亲手砍下了虞夫人的手，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六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大师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人？”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去救人？”薛洋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小六捂着后脑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二师兄！”
“好了。”孟瑶抬手压了压，语气平静，“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救人肯定是不行的。温晁已经下了搜捕令，我们还是先想法子活下来再说。江叔叔他们那边……我们暂时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向其他仙门求助。”
几个师弟纷纷点头：“好，都听大师兄的。”
孟瑶这才与薛洋对视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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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夷陵山上的时候，魏无羡正歪在案前研究一张新画的符篆。
神魂空间中的传讯符忽然异动，他感应了一番，随口转述，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蓝忘机在他身侧闭目打坐，闻言却睁开了眼，浅眸里掠过一丝震动。
魏无羡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晦气。没想到啊，江家的事还能这么收场。”
他眼尾微挑，带着一丝玩味，
“二哥哥，你就不好奇，那江少宗主怎么失踪的，又怎么突然恢复记忆的？”
他当初掳走江澄，不过是让江枫眠也尝尝儿子被人困住的滋味，让他也吃点苦头。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江澄竟能把自己家给灭了。这算不算意想不到的收获？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揽，手臂绕过他的腰，轻声道：“与我们无关。”
魏无羡顺势靠进他怀中，侧过头看他，懒洋洋地笑起来：
“确实，跟咱们没关系。不过温氏也太猖狂了——公然灭大世家，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今天灭了江家，明天指不定又要动谁。”
他声音低了下去，“修真界怕是要彻底乱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接话，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片刻才开口：“温氏如此行事，百家不会善罢甘休。”
魏无羡点了点头，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檀香，闷闷地道：
“可惜了这好不容易来的平静日子。我可不想看着夷陵百姓天天活在恐慌里头。”
蓝忘机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侧脸，声音温和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魏无羡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了好一会儿才道：
“不知道。先看看蓝伯父、聂伯父他们什么打算吧。毕竟谁都想过太平日子。”
他偏过头，在蓝忘机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退开，弯起嘴角：
“反正不管怎样，谁都不能来打扰我和二哥哥的二人世界。要是温氏还敢乱来，我就去掀了他们老巢。”
蓝忘机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好，陪你。”
魏无羡眼睛一亮，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就知道二哥哥最好了。”
说着，抬手捧住蓝忘机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蓝忘机呼吸微微一滞，随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几分。
魏无羡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起来。直到两人都有些意动，蓝忘机才微微偏过头，退开了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魏无羡微微喘着气，不满地撅了撅嘴：“二哥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结道啊？”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哑意：“还早。”
“你以前那么着急，现在怎么又不急了？”
魏无羡轻哼一声，眼珠一转，狡黠地弯起嘴角，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要不——咱们先试试？”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修仙之人本就比凡人发育得快，两人虽未满十八，身量却已与成人无异，有些事也不是做不了……
咳咳，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蓝忘机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不容商量：“不可。”
魏无羡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耳后那块温热的皮肤，声音低沉而认真：
“魏婴，结道是一辈子的事。须得三媒六聘，昭告天地，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道侣。
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你日后回想起来，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轻巧。”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值得最好的礼数。”
难得听他一次性讲这么多话，魏无羡一愣，原本那点不满被他话语中的珍重驱散的一干二净。
他盯着蓝忘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泄了气，整个人往前一扑，再次扑进他怀里：
“……好吧。这么好看的二哥哥，只能干看不能吃，也太难熬了吧。”
蓝忘机被他这副赖皮模样逗得唇角微弯，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而缓：
“以后补偿你，可好？”
魏无羡偏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蓝忘机无奈地笑了，伸手将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他肩头，没有再说话。
这边岁月静好，莲花坞地牢中的江家四口却没有团聚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