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贾庄,百年好人好故事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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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 我高向明残疾与贾庄共成长——五十余载乡土情
我叫高向明,土生土长的岱崮镇贾庄人,如今大半辈子困在轮椅上,两条腿不听使唤,可我的心,五十多年来从没离开过这片层层叠叠的沂蒙群山,没离开过漫山遍野的桃树、苹果树,没离开过生我养我的贾庄故土。窗外环山路蜿蜒盘旋,山下万亩桃园铺展成粉色云海,风里飘着蜜桃清甜的香气,每每望着这幅光景,半个世纪的岁月就像翻旧了的老账本,一帧一帧在眼前铺开,有儿时拾麦穗的饥寒,有青年开山拓荒的热血,有瘫痪卧床的绝望,更有靠着果树产业带着全村乡亲致富的滚烫欢喜。我一身残疾,却陪着贾庄走完了从靠天种粮、勉强糊口,到万亩林果、户户增收的完整蜕变,我与这片山村,早已血脉相连,共生共长。
一、七十年代麦田拾穗,集体经济里熬出来的童年
我的童年定格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候贾庄还叫岱崮公社贾庄村,高庆贵老书记领着全村人学大寨,山沟薄地全靠人力耕种,全村上下以种小麦、玉米、地瓜为主,果树只是边角零星的副业,家家户户一年到头紧巴巴,填饱肚子都是奢望。那时候村里全是土坯房,土路坑洼泥泞,家家户户靠生产队公分过日子,粮食按人头分配,年年不够吃,麦收时节捡麦穗,是我们全村孩子每年最重要的活计。
每到六月麦黄,漫山梯田一片金黄,生产队的青壮年劳力扛着镰刀下地割麦,大人们常说“麦熟一晌,龙口夺粮”,天不亮就下地,晌午头烈日当头,汗珠子砸在黄土里,一天下来浑身脱皮。我们半大孩子不用拿镰刀,挎着缝补得破旧的布兜,跟在收割队伍身后,弯腰捡拾落在地里的麦穗,哪怕只剩一两粒麦籽,也要细心捋进兜里,老书记常蹲在地头叮嘱我们:“一粒粮食一滴汗,颗粒必须归仓。”
我那时候才七八岁,身子单薄,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跟着爹娘下地,黄土路硌得脚掌生疼,正午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嘴唇干裂起皮,兜里捡满麦穗,沉甸甸勒得肩膀发酸,也舍不得歇多久。村里的刘原坤叔,就是当年修水坝出夫的民工,常住在我家,见我累得蹲在田埂喘气,总会把我抱到他肩头,从布兜里摸出一颗晒干的地瓜干塞给我:“明娃,再坚持会儿,等麦穗攒够,生产队换了粗粮,咱就能喝上稠粥。”
傍晚收工,全村人汇集到村头打麦场,成堆的麦穗摊开晾晒,晚风裹挟着麦秆的清香,大人们坐在石碾上唠家常,聊着今年公分多少、秋后要开荒造田。那时候集体经济模式单一,全村主要收入全靠粮食,仅在村后山零星栽了几棵老苹果树、桃树,结出的果子大半要上交公社,留给自家的寥寥无几。我常常扒着矮矮的果树树干,望着枝头青涩的果子发呆,心里偷偷想,要是山上全是果树,不用再年年靠种粮挨饿该多好。
农闲时节,全村劳力全部出动,跟着高庆贵书记开荒造田、垒石堰、修水渠。一把镢头、一张铁锨,家家户户出夫出力,硬生生把陡峭荒山凿成一层层梯田。我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就帮着运送石块、捡拾杂草,看着父辈们日夜不休改造荒山,愚公移山的劲头,从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那时候从未想过,多年之后,我会接过这份拓荒的担子,把满山梯田全部换成摇钱果树。
二、青年投身家乡建设,开荒栽树埋下林果初心
八十年代末,我长成二十出头的青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贾庄乡开启产业调整,高永增书记接任后,不再只盯着粮食,号召村民在荒山梯田栽种桃树、苹果树,发展林果副业。我第一时间报名,成了村里开荒栽树的骨干青年。
那时候的荒山乱石遍布,土层薄得抓不住草根,整地挖坑全靠人力。每天天不亮,我扛着镢头往山上赶,一镐下去火星四溅,碎石块硌得手掌满是血泡,磨破了就裹上布条继续干。乡亲们都说我傻,放着轻松的农活不干,非要去荒山上遭罪,我却认准了果树这条路:“山里薄地产不出多少粮食,桃树苹果树耐贫瘠,挂果就能卖钱,早晚能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
那段日子,我牵头联络村里十几个年轻小伙,承包了后山三百亩荒坡,分片挖树坑、运农家肥、栽种桃树苗。没有灌溉设施,我们挑着水桶从山下水库往山上运水,一趟山路来回五里,一天往返几十趟,肩膀压出两道深褐色的印子。初春栽苗,深秋修剪,寒冬防冻,一年四季扎根果园,看着光秃秃的荒山慢慢冒出嫩绿的树苗,心里满是盼头。
除了打理果树,乡里修路、修环山水渠、建设石材厂,我次次主动报名出力。修建贾庄大桥的时候,全村青年齐上阵,搬石头、拌水泥,我连续半个月守在工地,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高永增书记时常拍着我的肩膀夸赞:“向明这孩子,心里装着咱贾庄,肯吃苦、有远见,将来必定能成事。”
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击碎了我平凡安稳的青年岁月。一次意外脊椎严重受损,落下高位截瘫,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躺在土坯房的床上,望着窗外自己亲手栽种的桃林,曾经的热血和憧憬瞬间崩塌,那段日子,我整日沉默不语,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再也没有机会为贾庄出力。
妻子阿梅没有半句怨言,日夜守在床边照料;妹妹拿出打工攒下的积蓄补贴家用;亲戚街坊轮番上门开导我,本家高和旺、高爱国时常推着轮椅带我上山看果树,指着满山树苗劝我:“山上的桃树都是你亲手栽的,你不能就这么认输,身子动不了,脑子还能干事,咱贾庄的林果产业,还等着你搭把手。”
亲友的扶持,漫山果树的牵挂,一点点拉回了我活下去、拼一把的底气。我暗下决心,就算困在轮椅上,也要继续守着这片山林,把贾庄的果树产业做大。
三、身残志坚闯新路,电脑触网打开全国销路
九十年代末,家家户户依旧靠赶集售卖鲜果,果农们常常面临丰产滞销,桃子熟了烂在山上,一年辛苦付诸东流。看着乡亲们愁眉苦脸,我心里焦急,琢磨着找一条不一样的销售路子。彼时互联网刚刚兴起,听闻县城有人靠电脑在网上联系外地客商,我动了心思,想成为贾庄第一个用上家用电脑的人。
家里本就因为治病掏空积蓄,买电脑、装固定电话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妹妹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亲戚们你三百我五百凑齐钱款,终于买回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又装上全村为数不多的固定电话。坐在轮椅上,我一点点摸索打字、上网,靠着一本旧教程自学网络知识,最早接触马云黄页,注册平台会员,在线发布贾庄苹果、蜜桃的供货信息。
起初网上鲜有回应,我每天守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一遍遍更新产品图文,详细标注桃子品种、产量、产地优势,主动和全国各地果品客商线上沟通。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个外地客户从线上联系我,专程来到贾庄收购蜜桃,成交那天,全村果农都来看热闹,没人想到,足不出户靠着一台电脑,就能把山里果子卖到千里之外。
借着网络渠道,我逐步积累起江苏、上海、北京、杭州大批稳定客商,徐州李老板、杭州陈总、北京许老板年年准时进山收桃。为了更好服务果农、对接客户,2000年后,我牵头成立利民果树种植专业合作社,吸纳周边上百户果农入社,统一供应果树苗、统一技术管理、统一对外销售,彻底解决散户卖果难的难题。
合作社成立初期困难重重,我坐在轮椅上,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讲解规模化种植、线上销售的优势。不少老人守着传统种地思维,不肯放弃小麦玉米,我就带着他们到示范桃园参观,算一笔明白账:一亩蜜桃亩产上万斤,收益远超十亩良田种粮,不用再靠交公粮勉强糊口,一季桃子就能攒下全年开销。
本家高和旺、高爱国主动留在合作社帮衬,负责果园收购、开单登记、接待外来客商,两人兢兢业业,凌晨五点就上山筛选鲜果,中午顶着烈日清点货物,从不叫苦。妻子阿梅扛起线下所有重活,常年走村串户收购果农鲜果,跑遍周边县市市场,风雨无阻,夫妻二人一内一外,撑起整个合作社的运转。
2010年贾庄乡撤销,划归岱崮镇,废弃的老乡政府大楼闲置多年,我倾尽百万资金买下产权,改造成贾庄果品购销中心,配套客房、食堂,推出客商吃住全包一站式服务。全国各地客商常驻大楼,每年蜜桃成熟季,购销中心人声鼎沸,一车车蒙阴蜜桃从贾庄运往全国各大果蔬市场,蒙阴蜜桃品牌价值逐年攀升,成了岱崮镇支柱产业。
四、深耕林果产业,万亩桃园带动全村共奔小康
进入二十一世纪,当年我和父辈开荒栽种的果树全部进入盛果期,我持续从外地引进早中晚熟蜜桃新品种,推广肥水一体化、无公害绿色种植技术,在合作社建设示范桃园,免费组织村民学习修剪、疏果、病虫害绿色防控技术。曾经只种粮食的梯田,如今全部改造为连片桃园,贾庄村两面环山,几十里桃林连绵不绝,每到四月桃花盛开,漫山粉白,成了岱崮知名的赏花胜地。
村里一户普通三口之家,只要经营五亩桃园,一年纯收入就能突破十万元,对比七十年代靠公分糊口的日子,称得上天翻地覆。土坯房陆续推倒,家家户户盖起红瓦房、二层小楼,三轮车、小轿车开进寻常农户家;村村通水泥路修到果园地头,电力、网络、物流全覆盖,再也不用踩着泥泞土路往返集市。
我没有忘记年轻时高庆贵、高永增两代书记开荒造林的初心,合作社每年免费向村民发放优质桃树苗、苹果树苗,流转闲置荒山打造标准化果园,带动百余户低收入农户增收。遇上市场行情低迷、鲜果价格下跌,我坚持诚信经营,不压价、不克扣果农货款,哪怕自己承担亏损,也要全额收购农户手里的桃子,靠着口碑坐稳“金牌代办”的名号,南北客商年年慕名而来。
2008年金融风暴冲击鲜果市场,蜜桃收购价暴跌,不少外地中间商压价囤货,果农人心惶惶。我召集合作社所有社员开会,当众承诺:“只要是咱贾庄果农的桃子,合作社全部兜底收购,绝不亏待乡亲。”那段时间仓库冷库堆满鲜果,资金周转压力巨大,妻子阿梅四处奔走对接外地市场,我昼夜守在电脑前线上拓展订单,靠着多年积累的客商资源,平稳渡过难关,经此一事,利民合作社的信誉彻底扎根在十里八乡百姓心里。
这些年,我先后获评沂蒙好人、自强创业模范,各级媒体上门采访,说我身残志坚,是带动乡村发展的榜样。可我心里清楚,我所有的成就,都离不开贾庄这片土地,离不开一代代开山拓荒的先辈,离不开不离不弃的家人、鼎力相助的乡亲。若不是年轻时跟着父辈开荒栽树,埋下林果产业的种子;若不是亲友凑钱给我购置电脑,打通线上销路;若不是全村果农信任我、跟着合作社抱团发展,单凭我一个轮椅上的残疾人,根本做不出如今的规模。
闲暇之时,我会让阿梅推着轮椅,沿着环山路慢慢走。路过当年拾麦穗的梯田,如今桃树郁郁葱葱;路过早年和青年伙伴开荒的荒山,如今硕果飘香;路过老旧的贾庄大桥,宽阔柏油路车来车往,满载蜜桃的货车源源不断驶出山村。环山路见证贾庄几十年变迁,也见证我半生的起落悲欢。
五、五十载乡土相守,身残不改兴乡初心
如今我已年近花甲,半生光阴与贾庄的果树紧紧捆绑,双腿虽不能站立行走,可我的根,早已深深扎进沂蒙这片泥土。从七十年代生产队捡麦穗的孩童,到八十年代开荒栽树的青年,再到瘫痪后创办合作社、果品购销公司的乡村带头人,五十余年岁月流转,我亲眼见证贾庄完成翻天覆地的蜕变。
曾经全村人人种粮、年年缺粮,如今万亩桃园成为绿色银行,一亩桃园收益抵得上十亩粮田;曾经出山只有泥泞土路,赶集全靠步行,如今水泥路通到家门口,物流直达全国;曾经家家户户住土坯房,温饱都成难题,如今红瓦房、商业街楼房林立,家家户户存款富足;曾经山里特产无人知晓,如今靠着一台电脑、线上渠道,贾庄蜜桃远销南北各大城市。
村里几任书记接力奋斗,高庆贵书记学大寨造田拓荒,高永增书记修路建厂发展林果,后续几任干部接续发力,而我只是万千建设者里普通的一员,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份磨难,多了一份不服输的韧劲。高位截瘫困住了我的身体,却困不住我想要带领乡亲致富的心,我始终记得当年在荒山上许下的心愿:让贾庄的荒山长满果树,让每一户村民靠林果过上好日子。
每年四月桃花盛开,全国各地游客前来赏花,购销中心住满采购客商;七八月蜜桃成熟,漫山果香四溢,工人、客商、果农穿梭果园,一派热闹丰收景象。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幅画面,过往半生的苦难、委屈、挣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踏实与欣慰。
前些日子,九十岁高龄的高庆贵老书记特意来到购销中心看我,老人望着窗外连片桃林,握住我的手感慨:“当年咱开山造田,只盼着能吃饱饭,哪能想到,如今荒山变成万亩桃园,你身子不便,却把咱贾庄林果产业推到全国,没辜负当年咱一镐一锹拓下的荒山。”
我望着老人,眼眶发热:“老书记,当年是你们老一辈愚公移山,给咱贾庄种下种树的底子,我只是顺着你们的路,多往前迈了一步。我生在贾庄,长在贾庄,就算一辈子困在轮椅上,也要守着这片果园,守着乡里乡亲,让蜜桃产业一直兴旺下去。”
五十载乡土情深,我的命运早已和贾庄绑定在一起。残疾是命运给我的枷锁,可这片群山、满山果树、淳朴乡亲,是解开枷锁的光。往后余生,我依旧会守着利民果树种植合作社、贾庄果品购销中心,深耕蒙阴蜜桃产业,持续引进新品种、推广绿色种植、拓宽线上线下销路,让一代代贾庄人,靠着满山桃树,稳稳守住属于自己的小康日子,让这片沂蒙深山,永远果香绵长。
第九十八 我高向明残疾与贾庄共成长——五十余载乡土情
我叫高向明,土生土长的岱崮镇贾庄人,如今大半辈子困在轮椅上,两条腿不听使唤,可我的心,五十多年来从没离开过这片层层叠叠的沂蒙群山,没离开过漫山遍野的桃树、苹果树,没离开过生我养我的贾庄故土。窗外环山路蜿蜒盘旋,山下万亩桃园铺展成粉色云海,风里飘着蜜桃清甜的香气,每每望着这幅光景,半个世纪的岁月就像翻旧了的老账本,一帧一帧在眼前铺开,有儿时拾麦穗的饥寒,有青年开山拓荒的热血,有瘫痪卧床的绝望,更有靠着果树产业带着全村乡亲致富的滚烫欢喜。我一身残疾,却陪着贾庄走完了从靠天种粮、勉强糊口,到万亩林果、户户增收的完整蜕变,我与这片山村,早已血脉相连,共生共长。
一、七十年代麦田拾穗,集体经济里熬出来的童年
我的童年定格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候贾庄还叫岱崮公社贾庄村,高庆贵老书记领着全村人学大寨,山沟薄地全靠人力耕种,全村上下以种小麦、玉米、地瓜为主,果树只是边角零星的副业,家家户户一年到头紧巴巴,填饱肚子都是奢望。那时候村里全是土坯房,土路坑洼泥泞,家家户户靠生产队公分过日子,粮食按人头分配,年年不够吃,麦收时节捡麦穗,是我们全村孩子每年最重要的活计。
每到六月麦黄,漫山梯田一片金黄,生产队的青壮年劳力扛着镰刀下地割麦,大人们常说“麦熟一晌,龙口夺粮”,天不亮就下地,晌午头烈日当头,汗珠子砸在黄土里,一天下来浑身脱皮。我们半大孩子不用拿镰刀,挎着缝补得破旧的布兜,跟在收割队伍身后,弯腰捡拾落在地里的麦穗,哪怕只剩一两粒麦籽,也要细心捋进兜里,老书记常蹲在地头叮嘱我们:“一粒粮食一滴汗,颗粒必须归仓。”
我那时候才七八岁,身子单薄,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跟着爹娘下地,黄土路硌得脚掌生疼,正午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嘴唇干裂起皮,兜里捡满麦穗,沉甸甸勒得肩膀发酸,也舍不得歇多久。村里的刘原坤叔,就是当年修水坝出夫的民工,常住在我家,见我累得蹲在田埂喘气,总会把我抱到他肩头,从布兜里摸出一颗晒干的地瓜干塞给我:“明娃,再坚持会儿,等麦穗攒够,生产队换了粗粮,咱就能喝上稠粥。”
傍晚收工,全村人汇集到村头打麦场,成堆的麦穗摊开晾晒,晚风裹挟着麦秆的清香,大人们坐在石碾上唠家常,聊着今年公分多少、秋后要开荒造田。那时候集体经济模式单一,全村主要收入全靠粮食,仅在村后山零星栽了几棵老苹果树、桃树,结出的果子大半要上交公社,留给自家的寥寥无几。我常常扒着矮矮的果树树干,望着枝头青涩的果子发呆,心里偷偷想,要是山上全是果树,不用再年年靠种粮挨饿该多好。
农闲时节,全村劳力全部出动,跟着高庆贵书记开荒造田、垒石堰、修水渠。一把镢头、一张铁锨,家家户户出夫出力,硬生生把陡峭荒山凿成一层层梯田。我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就帮着运送石块、捡拾杂草,看着父辈们日夜不休改造荒山,愚公移山的劲头,从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那时候从未想过,多年之后,我会接过这份拓荒的担子,把满山梯田全部换成摇钱果树。
二、青年投身家乡建设,开荒栽树埋下林果初心
八十年代末,我长成二十出头的青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贾庄乡开启产业调整,高永增书记接任后,不再只盯着粮食,号召村民在荒山梯田栽种桃树、苹果树,发展林果副业。我第一时间报名,成了村里开荒栽树的骨干青年。
那时候的荒山乱石遍布,土层薄得抓不住草根,整地挖坑全靠人力。每天天不亮,我扛着镢头往山上赶,一镐下去火星四溅,碎石块硌得手掌满是血泡,磨破了就裹上布条继续干。乡亲们都说我傻,放着轻松的农活不干,非要去荒山上遭罪,我却认准了果树这条路:“山里薄地产不出多少粮食,桃树苹果树耐贫瘠,挂果就能卖钱,早晚能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
那段日子,我牵头联络村里十几个年轻小伙,承包了后山三百亩荒坡,分片挖树坑、运农家肥、栽种桃树苗。没有灌溉设施,我们挑着水桶从山下水库往山上运水,一趟山路来回五里,一天往返几十趟,肩膀压出两道深褐色的印子。初春栽苗,深秋修剪,寒冬防冻,一年四季扎根果园,看着光秃秃的荒山慢慢冒出嫩绿的树苗,心里满是盼头。
除了打理果树,乡里修路、修环山水渠、建设石材厂,我次次主动报名出力。修建贾庄大桥的时候,全村青年齐上阵,搬石头、拌水泥,我连续半个月守在工地,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高永增书记时常拍着我的肩膀夸赞:“向明这孩子,心里装着咱贾庄,肯吃苦、有远见,将来必定能成事。”
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击碎了我平凡安稳的青年岁月。一次意外脊椎严重受损,落下高位截瘫,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躺在土坯房的床上,望着窗外自己亲手栽种的桃林,曾经的热血和憧憬瞬间崩塌,那段日子,我整日沉默不语,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再也没有机会为贾庄出力。
妻子阿梅没有半句怨言,日夜守在床边照料;妹妹拿出打工攒下的积蓄补贴家用;亲戚街坊轮番上门开导我,本家高和旺、高爱国时常推着轮椅带我上山看果树,指着满山树苗劝我:“山上的桃树都是你亲手栽的,你不能就这么认输,身子动不了,脑子还能干事,咱贾庄的林果产业,还等着你搭把手。”
亲友的扶持,漫山果树的牵挂,一点点拉回了我活下去、拼一把的底气。我暗下决心,就算困在轮椅上,也要继续守着这片山林,把贾庄的果树产业做大。
三、身残志坚闯新路,电脑触网打开全国销路
九十年代末,家家户户依旧靠赶集售卖鲜果,果农们常常面临丰产滞销,桃子熟了烂在山上,一年辛苦付诸东流。看着乡亲们愁眉苦脸,我心里焦急,琢磨着找一条不一样的销售路子。彼时互联网刚刚兴起,听闻县城有人靠电脑在网上联系外地客商,我动了心思,想成为贾庄第一个用上家用电脑的人。
家里本就因为治病掏空积蓄,买电脑、装固定电话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妹妹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亲戚们你三百我五百凑齐钱款,终于买回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又装上全村为数不多的固定电话。坐在轮椅上,我一点点摸索打字、上网,靠着一本旧教程自学网络知识,最早接触马云黄页,注册平台会员,在线发布贾庄苹果、蜜桃的供货信息。
起初网上鲜有回应,我每天守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一遍遍更新产品图文,详细标注桃子品种、产量、产地优势,主动和全国各地果品客商线上沟通。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个外地客户从线上联系我,专程来到贾庄收购蜜桃,成交那天,全村果农都来看热闹,没人想到,足不出户靠着一台电脑,就能把山里果子卖到千里之外。
借着网络渠道,我逐步积累起江苏、上海、北京、杭州大批稳定客商,徐州李老板、杭州陈总、北京许老板年年准时进山收桃。为了更好服务果农、对接客户,2000年后,我牵头成立利民果树种植专业合作社,吸纳周边上百户果农入社,统一供应果树苗、统一技术管理、统一对外销售,彻底解决散户卖果难的难题。
合作社成立初期困难重重,我坐在轮椅上,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讲解规模化种植、线上销售的优势。不少老人守着传统种地思维,不肯放弃小麦玉米,我就带着他们到示范桃园参观,算一笔明白账:一亩蜜桃亩产上万斤,收益远超十亩良田种粮,不用再靠交公粮勉强糊口,一季桃子就能攒下全年开销。
本家高和旺、高爱国主动留在合作社帮衬,负责果园收购、开单登记、接待外来客商,两人兢兢业业,凌晨五点就上山筛选鲜果,中午顶着烈日清点货物,从不叫苦。妻子阿梅扛起线下所有重活,常年走村串户收购果农鲜果,跑遍周边县市市场,风雨无阻,夫妻二人一内一外,撑起整个合作社的运转。
2010年贾庄乡撤销,划归岱崮镇,废弃的老乡政府大楼闲置多年,我倾尽百万资金买下产权,改造成贾庄果品购销中心,配套客房、食堂,推出客商吃住全包一站式服务。全国各地客商常驻大楼,每年蜜桃成熟季,购销中心人声鼎沸,一车车蒙阴蜜桃从贾庄运往全国各大果蔬市场,蒙阴蜜桃品牌价值逐年攀升,成了岱崮镇支柱产业。
四、深耕林果产业,万亩桃园带动全村共奔小康
进入二十一世纪,当年我和父辈开荒栽种的果树全部进入盛果期,我持续从外地引进早中晚熟蜜桃新品种,推广肥水一体化、无公害绿色种植技术,在合作社建设示范桃园,免费组织村民学习修剪、疏果、病虫害绿色防控技术。曾经只种粮食的梯田,如今全部改造为连片桃园,贾庄村两面环山,几十里桃林连绵不绝,每到四月桃花盛开,漫山粉白,成了岱崮知名的赏花胜地。
村里一户普通三口之家,只要经营五亩桃园,一年纯收入就能突破十万元,对比七十年代靠公分糊口的日子,称得上天翻地覆。土坯房陆续推倒,家家户户盖起红瓦房、二层小楼,三轮车、小轿车开进寻常农户家;村村通水泥路修到果园地头,电力、网络、物流全覆盖,再也不用踩着泥泞土路往返集市。
我没有忘记年轻时高庆贵、高永增两代书记开荒造林的初心,合作社每年免费向村民发放优质桃树苗、苹果树苗,流转闲置荒山打造标准化果园,带动百余户低收入农户增收。遇上市场行情低迷、鲜果价格下跌,我坚持诚信经营,不压价、不克扣果农货款,哪怕自己承担亏损,也要全额收购农户手里的桃子,靠着口碑坐稳“金牌代办”的名号,南北客商年年慕名而来。
2008年金融风暴冲击鲜果市场,蜜桃收购价暴跌,不少外地中间商压价囤货,果农人心惶惶。我召集合作社所有社员开会,当众承诺:“只要是咱贾庄果农的桃子,合作社全部兜底收购,绝不亏待乡亲。”那段时间仓库冷库堆满鲜果,资金周转压力巨大,妻子阿梅四处奔走对接外地市场,我昼夜守在电脑前线上拓展订单,靠着多年积累的客商资源,平稳渡过难关,经此一事,利民合作社的信誉彻底扎根在十里八乡百姓心里。
这些年,我先后获评沂蒙好人、自强创业模范,各级媒体上门采访,说我身残志坚,是带动乡村发展的榜样。可我心里清楚,我所有的成就,都离不开贾庄这片土地,离不开一代代开山拓荒的先辈,离不开不离不弃的家人、鼎力相助的乡亲。若不是年轻时跟着父辈开荒栽树,埋下林果产业的种子;若不是亲友凑钱给我购置电脑,打通线上销路;若不是全村果农信任我、跟着合作社抱团发展,单凭我一个轮椅上的残疾人,根本做不出如今的规模。
闲暇之时,我会让阿梅推着轮椅,沿着环山路慢慢走。路过当年拾麦穗的梯田,如今桃树郁郁葱葱;路过早年和青年伙伴开荒的荒山,如今硕果飘香;路过老旧的贾庄大桥,宽阔柏油路车来车往,满载蜜桃的货车源源不断驶出山村。环山路见证贾庄几十年变迁,也见证我半生的起落悲欢。
五、五十载乡土相守,身残不改兴乡初心
如今我已年近花甲,半生光阴与贾庄的果树紧紧捆绑,双腿虽不能站立行走,可我的根,早已深深扎进沂蒙这片泥土。从七十年代生产队捡麦穗的孩童,到八十年代开荒栽树的青年,再到瘫痪后创办合作社、果品购销公司的乡村带头人,五十余年岁月流转,我亲眼见证贾庄完成翻天覆地的蜕变。
曾经全村人人种粮、年年缺粮,如今万亩桃园成为绿色银行,一亩桃园收益抵得上十亩粮田;曾经出山只有泥泞土路,赶集全靠步行,如今水泥路通到家门口,物流直达全国;曾经家家户户住土坯房,温饱都成难题,如今红瓦房、商业街楼房林立,家家户户存款富足;曾经山里特产无人知晓,如今靠着一台电脑、线上渠道,贾庄蜜桃远销南北各大城市。
村里几任书记接力奋斗,高庆贵书记学大寨造田拓荒,高永增书记修路建厂发展林果,后续几任干部接续发力,而我只是万千建设者里普通的一员,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份磨难,多了一份不服输的韧劲。高位截瘫困住了我的身体,却困不住我想要带领乡亲致富的心,我始终记得当年在荒山上许下的心愿:让贾庄的荒山长满果树,让每一户村民靠林果过上好日子。
每年四月桃花盛开,全国各地游客前来赏花,购销中心住满采购客商;七八月蜜桃成熟,漫山果香四溢,工人、客商、果农穿梭果园,一派热闹丰收景象。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幅画面,过往半生的苦难、委屈、挣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踏实与欣慰。
前些日子,九十岁高龄的高庆贵老书记特意来到购销中心看我,老人望着窗外连片桃林,握住我的手感慨:“当年咱开山造田,只盼着能吃饱饭,哪能想到,如今荒山变成万亩桃园,你身子不便,却把咱贾庄林果产业推到全国,没辜负当年咱一镐一锹拓下的荒山。”
我望着老人,眼眶发热:“老书记,当年是你们老一辈愚公移山,给咱贾庄种下种树的底子,我只是顺着你们的路,多往前迈了一步。我生在贾庄,长在贾庄,就算一辈子困在轮椅上,也要守着这片果园,守着乡里乡亲,让蜜桃产业一直兴旺下去。”
五十载乡土情深,我的命运早已和贾庄绑定在一起。残疾是命运给我的枷锁,可这片群山、满山果树、淳朴乡亲,是解开枷锁的光。往后余生,我依旧会守着利民果树种植合作社、贾庄果品购销中心,深耕蒙阴蜜桃产业,持续引进新品种、推广绿色种植、拓宽线上线下销路,让一代代贾庄人,靠着满山桃树,稳稳守住属于自己的小康日子,让这片沂蒙深山,永远果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