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荆棘之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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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缓缓驶入。
李宰旭握着方向盘，跟着指示牌地库里行驶。
在车尾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刻。
两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将一个黄色的警示牌，放在了入口处。
【前方地面维护，请绕行】
李宰旭按照柳智敏发来的消息，将车停在了b-17区域。
车子熄火后，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是不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李宰旭也有些不安。
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柳智敏都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人呢？】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柳智敏的回复。
【我腿受伤了，不方便下去。】
【周围都是人，我怕被人拍到。】
【你把东西随便找个包装盒装一下，藏在里面。我一会儿叫人下去拿。】
李宰旭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礼品盒，一盒高档巧克力，把那包“药”放了进去。
然后推门下车，拿着盒子，他走向电梯口。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环境安静得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么大个医院，停车场怎么会没人？
“叮——” 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李宰旭眯着眼看着那个缓缓走过来的身影。
看清来人是谁后。
李宰旭愣了一下。
随即咧了咧嘴，发出一声无语的轻笑。
“呵。”
这是拿他当傻子耍啊？
该死的女人。
虽然有预感到自己多半已经暴露了，李宰旭还是故作轻松地迎了上去。
他扬了扬手上的礼盒，脸上挂着微笑。
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这女人真的是来帮柳智敏拿东西的呢？
万一她不知道这袋子里是什么呢？
“李会长。” 他把礼盒递了过去。
“这是智敏拜托我送过来的东西。”
李允真站在他跟前，两米左右的距离。
她没接话，也没接盒子。
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
跟看死人差不多。
李允真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头。
示意他上前。
李宰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李会长，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
李允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朵旁边。
语速很慢，带着一股压着火气的寒意。
“你跟我装你妈呢？”
话音未落。
“砰！” 李允真毫无预兆地挥出一拳，砸在了李宰旭的肚子上。
这一拳，十成功力。
李宰旭被锤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胃里的酸水混着剩饭残渣直往喉咙里涌。
他想吐却被巨大的疼痛呛得发不出声音。
还没等他缓过气。
李允真抬起脚对着他的膝盖窝又是两脚！
李宰旭只觉得双腿一软，他人就直接就跪在了水泥地上。
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也飞了出去。
紧接着。
头发被一把揪住，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头被硬生生地向后扯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砰！” 又是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李宰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鲜血瞬间糊满了下半张脸。
他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鼻子，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阿西……” 他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
“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你不会觉得……吃定我了吧？”
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李允真。
“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你的KARINA，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之上！”
李允真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李宰旭心里发毛。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啪！”
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差点把他耳膜震穿孔。
李宰旭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脑袋“嗡”的一声。
“动你怎么？”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右脸上。
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动你怎么了？”
连续三巴掌。
每一巴掌都伴随着一声质问。
“有本事你就发！”
“你要直接发了，那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不敢就闭嘴！”
李宰旭被打得晕头转向，气得快要爆炸了。
还没达到目的，没拿到钱，怎么可能因为挨顿打就把底牌用了？
一旦发了视频，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这女人是看准了这点，吃定他了？
说什么也要打他一顿泄愤？
妈的！ 疯婆子！
“你怎么不说话？”
李允真停下手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聋了吗？”
李宰旭现在确实有点聋。
李允真的声音，他听着一边大一边小的，忽远忽近，像是在水里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李允真似乎还没解气。
她揪着李宰旭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然后猛地一扔。
“哐当！” 一声巨响。
李宰旭的后背，撞在引擎盖上。
那本就不结实的铁皮，瞬间凹下去了一大块。
还没等他爬起来。
李允真一个翻身直接跳到了引擎盖上。
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挡风玻璃上撞。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狠。
挡风玻璃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
她一边撞，一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有病？！”
“非要祸害别人？！”
“拿柳智敏当你的长期饭票？！”
“她挣的那点钱，能有我给的多吗？！”
“我都给你支票让你自己填了，拿着钱滚远点，就这么难吗？！”
“啊？”
“砰！”“砰！”“砰！”
又是一顿猛撞。
“你是不是贱？”
“是不是贱？”
“说话！”
李宰旭被撞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眼前发黑。
但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荒诞，配上那满脸的血，显得相当诡异。
“让我填？”
“呵……”
“填多少给多少？”
“我填一百亿你会兑现吗？”
“你会吗？！”
李允真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如果放在这件事发生前，她可能会犹豫，100亿分手费确实有点多。
但放在现在。
如果花钱能让柳智敏不遭遇这些。
如果时间能倒流，
她不会有半分犹豫。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李允真对着他咆哮着。
“全世界都知道我有钱！全世界都知道我他妈大方！”
“就你不知道！就你他妈要怀疑！”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和穷人思维存在分歧的地方。
穷人总觉得有钱人会算计每一分钱。
而有钱人有时候为了解决麻烦，根本不在乎钱。
但无论是误会还是别的什么，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李宰旭又笑了笑。
“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都骗了。”
“高高在上的李会长。”
“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个蝼蚁咬到痛处吧？”
他看着李允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觉得你现在是在拯救她吗？不，你只是在弥补你犯的错而已，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你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
“当初无论她怎么跟你解释，无论我怎么给你解释，你听过吗？”
“是你，把她，把我都逼到了绝路上。”
“现在，她被我拽进了深渊，你倒跑出来当救世主了？”
他凑近李允真声音低沉又恶毒。
“你说……”
“要是柳智敏知道，她遭的这种非人待遇，全都是拜你所赐。”
“她肯定会恨死你吧？”
“闭嘴！” 李允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挥拳，对着李宰旭的左眼就是一下。
“砰！” 这一拳下去，原本只是有些聋的李宰旭，病症又多了一条。
左眼立即肿了起来，只剩下一条缝。
“呵呵呵……”
李宰旭还在笑。
“打吧打吧。”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有能耐就打死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杀你？”
李允真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引擎盖上提了起来。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肉里面去了，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她的眼神里是真的有了杀意。
李宰旭抓着她的手，拼命挣扎。
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但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咳咳……”
“要是我手上……没有柳智敏的把柄的话……”
“李会长早就把我……剁碎了喂狗了吧？”
“哪还用的着……在这跟我废话？”
他颤抖着，用那只闲着的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李允真跟前晃了晃。
又把手机举到自己面前，尝试着用面容解锁。
【面容识别失败】
【面容识别失败】
【请重试】
“阿西……” 李宰旭吐出一口血沫自嘲地骂了一句。
“给我打的……连我手机都不认识我了……”
“21世纪了，怎么还有你这种野蛮人。”
他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
找到相册，里面就是柳智敏注射药物的视频。
“现在……” 他举着手机对着李允真咆哮道。
“能好好谈了吗？！”
“放开我！死八婆！”
李允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哀嚎的柳智敏。
慢慢地松开了手。
李宰旭摔在了地上。
趁着他咳嗽的瞬间。
李允真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你！”
李宰旭大惊失色。
“还给我！”
他惊慌地扑上去要抢。
李允真一脚又把他踹了回去。
然后当着他的面， 找到视频点击删除， 清空回收站。
看着视频被彻底删除。
李宰旭仿佛呆住了一样傻了一秒。
然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指着李允真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不会……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我在耍你啊，蠢货！”
“这种保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只存在手机里？”
“你删了我手机里的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
李允真拳头又紧了几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快要爆炸的火气往回压了一点。
忍住了一拳锤死这个傻逼的冲动。
她走过去蹲在李宰旭面前。
一把掐住他的嘴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保证。”
“你会死得很惨。”
李宰旭还在挑衅。
他指了指一旁的水泥柱子。
“那你就抓着我的脑袋，往上面撞啊！”
“碰——的一下！”
“脑浆撒了一地？”
“这样够不够惨？”
他笑得一脸的癫狂。
“可要是我死了……”
“柳智敏的那些视频，就会被自动上传到各大论坛上。”
“到时候李会长要怎么帮她擦屁股呢？”
“把所有看过视频的人眼睛都挖出来吗？”
李允真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要不要拿命赌一下？”
“赌我能不能压下来？”
“来啊！” 李宰旭也是疯了。
“我烂命一条，来！”
“弄死我！”
李允真抓着他的头发，拖着他就往一旁的水泥柱上撞去。
李宰旭不躲不闪，脸上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水泥柱越来越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
李宰旭的额头，停在了距离水泥柱不到5厘米的地方。
李允真最终还是停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宰旭眯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墙面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输了~”
“李会长。”
“任人拿捏的感觉如何？”
“从来都是你威胁别人，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吧？”
李允真松开手， 把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宰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虽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但他觉得自己赢了。
“1000万美金。”
“现金。”
“给你两天时间准备。”
“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有的备份，我都给你。”
李允真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突然也笑了。
“穷逼……”
“对钱没啥概念是吧？”
“1000万现金。”
“你知道有多重吗？”
“你拿得动吗？”
李宰旭脸色阴沉。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准备好钱就行。”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车子。
背影看起来像条被打断了腿的狗。
但却是一条咬住了肉就不松口的疯狗。
医院的洗手间里。
李允真站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
清理着手上和衣服上，残留的血迹。
看着红色的血水流入下水道，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李宰旭的那番话，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反思。
她是不是太习惯用高位视角去看人了？
习惯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安排好所有人的命运？
却忽视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痛，会绝望。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强势？
如果当初，在察觉到苗头的时候，不是选择那么处理，而是坐下来好好聊聊？
如果……
“欧尼……”
金冬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事情……解决了吗？”
李允真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暂时还没有，让那小子再蹦跶两天。”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走吧，进去看看。”
......
视角回到病房内。
气氛嘛，有点诡异。
李允真。
金冬天。
宁艺卓。
Giselle。
她们四个杵在柳智敏的床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柳智敏被看得浑身发毛。
她，左看看，右看看。
欲言又止。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看着我。”
她缩了缩脖子。
那场面，就像是4个人，在等着她尸变似的。
那目不转睛，甚至还有点期待的眼神是什么鬼？
看得柳智敏心里瘆得慌。
“咳咳。” 李允真咳嗽了两声。
感觉这么干盯着人家看，是挺尴尬的。
于是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智敏啊……那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要通知一下你父母？”
柳智敏脸色一变。
“别！”
“……我哪还有脸让他们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
“让他们知道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会气死的。”
李允真皱了皱眉。
“可……戒毒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对外宣布的又是车祸，你父母肯定会问起的啊。”
“新闻都满天飞了，他们要是打不通你电话，肯定会直接冲到公司或者医院来的。”
“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柳智敏一想也是，于是拿起了手机。
“那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她想了想，又换成了视频通话。
这样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
“嘟……嘟……”
屏幕那头，出现了父母带着关切的脸。
“智敏啊！你怎么样了？新闻上说你们出车祸了！电话也打不通，吓死妈妈了！”
柳智敏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就是一点擦伤，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
“我想着，正好趁着这次意外，跟公司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公司那边也同意了，对外就会一直以养伤为借口。”
“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也别过来看我了，等伤好了我就出国旅游去~。”
在拒绝了父母要来首尔陪她，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之后。
柳智敏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生无可恋的状态。
李允真看着她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个。
“你们三个明天开始，就还是往常那样正常活动吧。”
“先回到大众的视野里，平息一下舆论。”
“免得又有人在网上瞎传，说你们全死光了。”
“公司那边也会配合着发公告的。”
......
夜深了。
躺在床上的柳智敏，突然动了一下。
“……”
“我……有感觉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允真立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们都在你旁边！”
“加油哦！”
“你可以的！”
三姐妹也围了过来，握着拳头给她打气。
“加油！KARINA！”
“加油！欧尼！”
柳智敏乖乖地躺在床上。
她甚至还主动地把自己的脚腕，和其中一只手腕，用束缚带给绑了起来。
那乖巧，认命的样子令人心疼。
李允真帮她绑好最后一只手后。
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要不……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吧？”
柳智敏摇了摇头。
“别……”
“到时候，我肯定又丑又恶心。”
“不想让你们看到我那副样子。”
李允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众人退出了病房。
很快戒断反应如期而至。
那种感觉开始了。
骨头缝里像是被灌进了冰水，又像是被火烧。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床上小幅度地扭动起来。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啊……”
她想在床上打滚，可手脚被束缚带绑着，让她动弹不得。
想要去撞墙，想要去抓挠，想要找点什么东西来止痛，却什么都够不着。
她只能抬起头，不断用后脑勺砸向床板。
用这种更直接的疼痛，来对抗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欧妈……”
她开始说胡话了。
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欧妈……我好冷……”
“……我想回家……”
她开始逐渐失控了。
手腕和脚腕在束缚带的摩擦下很快就磨破了皮。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疯狂地想要挣脱。
门外，众人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熟悉的人，在眼前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让人难以喘息。
……
病房里。
柳智敏的戒断反应到达了巅峰。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那飙升的心率，和不稳定的血压皱起了眉头。
“不行，她已经出现幻觉了。”
“准备镇定剂！”
两名医护人员推着小车进入房间。
出现幻觉的柳智敏看到有人进来。
本能地觉得是要害她。
“不要！”
“滚开！”
她在剧烈的挣扎下。
那根原本绑得就不算太紧的束缚带——她自己绑的，没弄太好。
居然被她挣脱了。
两个女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们想上去按住她。
但一个发了疯的人，力气是无穷的，两护士还没来得及下针就被她踹飞了。
柳智敏赤着脚跳下床。
跑到角落抓起那个金属的输液架，就是一顿乱砸！
“滚开！别碰我！你们想害死我！”
“我不打针！我不吸了！！”
她分不清现实，记忆也开始错乱。
她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杆子，一边胡言乱语。
“欧妈……我害怕……”
“旼炡啊……帮帮我……”
两护士狼狈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医生见状立刻呼叫增援： “快！快去找两个男医生来帮忙！”
“把针给我吧。”
李允真从医生手里拿过那支备用的镇静剂。
“大小姐，太危险了！”
“没事。”
李允真推门而入。
柳智敏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金属杆，眼神凶狠又惊恐。
在柳智敏模糊的视野里。
看不清进来的是谁。
但那个身影，感觉很熟悉……
那种本能的恐惧稍微消退了一点。
反抗也没有那么激烈了。
只是嘴里一直在念叨。
“我不打针……我不打针……”
手里的杆子也不断在挥舞，试图驱赶那些企图靠近她的东西。
李允真把注射器背到身后。
慢慢靠近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智敏啊……”
“我不是坏人。”
“我是允真欧尼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
“允真欧尼……”
“允真欧尼……” 柳智敏恍恍惚惚地念着这个名字。
突然，她又发狂了。
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她想起来允真欧尼是谁了……
就是这个女人！ 就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 就是因为她把自己推开！ 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模样！
“走开！！”
“走开！！”
“滚开啊！”
她尖叫着挥舞着杆子乱砸。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我！”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李允真看准她挥杆的一个空档。
一把抓住杆子，夺过来丢在一边。
柳智敏发了疯一样，冲上来就要跟她拼命！
用头撞，用指甲抓，用脚踢！
李允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左手手臂死死地扣住她的双臂，让她不要乱动。
她不想伤害柳智敏。
所以没有采取太暴力的方式。
她想找机会给她注射。
可这个姿势，她又不知道，针该往哪扎。
而且柳智敏挣扎得实在太厉害了。
她也不好动手。
“放开我！”
柳智敏在她怀里拼命扭动，李允真只能抱着她先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智敏啊，听话……”
柳智敏实在挣脱不了这个讨厌的抱抱。
无处发泄的她一口咬在李允真的肩颈处。
这一口没有任何留力，牙齿刺破皮肤，撕开血肉！鲜血顺着她的嘴巴就涌了出来。
“嘶……”
李允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感受了一下受伤部位，还好......没啃在她脖子上就行。
她没有推开柳智敏，反而抱得更紧了。
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更深地按向自己的伤口。
李允真凑在她耳边说道：
“咬吧。”
“如果疼，就使劲咬我。”
“没关系的。”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害你的，欧尼帮你把怪物都赶跑~”
柳智敏因情绪激动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眼泪，鼻涕，鲜血，全都糊在脸上。
她像个无助的熊孩子，只能通过这种撕咬的方式来宣泄不安。
李允真杵在那里任由她撕咬，眼里也有泪，那是愧疚。
柳智敏刚刚认出她的反应，也有点影响到她。
果然，在潜意识里，她是恨自己的......
如果当初多给她一点信任……
如果当初没有把她逼得那么紧……
门外三个女孩扭过头不敢再继续看，那种鲜血横流的视觉冲击，让人本能的感到恐惧，几乎要将她们的精神防线冲垮。
门外的医生推开一条门缝，告诉她该怎么进针。
“大小姐！往背上打！背部竖脊肌！脊柱两侧，大约三到五厘米的地方！”
“垂直皮肤，九十度刺入，深度大概两到两点五厘米就行！”
“别斜着刺！她扭得厉害，针头容易断在里面！”
柳智敏还在模糊不清地喊着：
“我不打针……不打针……”
“不打针~我们不打针。”
李允真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柳智敏挣扎得还是太厉害了。
李允真也怕这么强行注射会伤到她。
于是她就这么搂着，等她力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允真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快被血浸透了。
她怀里的柳智敏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
——没劲了。
李允真这才腾出右手。
按照医生的指示，找准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几分钟后。
随着药物入体。
柳智敏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她靠在李允真怀里，力竭一般消停了过去。
李允真确实也被咬得很惨。
由于流血太多，人也有点晕，差点摔倒。
医护人员立即上前。
“大小姐！”
三星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缓缓驶入。
李宰旭握着方向盘，跟着指示牌地库里行驶。
在车尾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刻。
两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将一个黄色的警示牌，放在了入口处。
【前方地面维护，请绕行】
李宰旭按照柳智敏发来的消息，将车停在了b-17区域。
车子熄火后，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是不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李宰旭也有些不安。
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柳智敏都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人呢？】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柳智敏的回复。
【我腿受伤了，不方便下去。】
【周围都是人，我怕被人拍到。】
【你把东西随便找个包装盒装一下，藏在里面。我一会儿叫人下去拿。】
李宰旭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礼品盒，一盒高档巧克力，把那包“药”放了进去。
然后推门下车，拿着盒子，他走向电梯口。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环境安静得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么大个医院，停车场怎么会没人？
“叮——” 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李宰旭眯着眼看着那个缓缓走过来的身影。
看清来人是谁后。
李宰旭愣了一下。
随即咧了咧嘴，发出一声无语的轻笑。
“呵。”
这是拿他当傻子耍啊？
该死的女人。
虽然有预感到自己多半已经暴露了，李宰旭还是故作轻松地迎了上去。
他扬了扬手上的礼盒，脸上挂着微笑。
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这女人真的是来帮柳智敏拿东西的呢？
万一她不知道这袋子里是什么呢？
“李会长。” 他把礼盒递了过去。
“这是智敏拜托我送过来的东西。”
李允真站在他跟前，两米左右的距离。
她没接话，也没接盒子。
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
跟看死人差不多。
李允真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头。
示意他上前。
李宰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李会长，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
李允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朵旁边。
语速很慢，带着一股压着火气的寒意。
“你跟我装你妈呢？”
话音未落。
“砰！” 李允真毫无预兆地挥出一拳，砸在了李宰旭的肚子上。
这一拳，十成功力。
李宰旭被锤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胃里的酸水混着剩饭残渣直往喉咙里涌。
他想吐却被巨大的疼痛呛得发不出声音。
还没等他缓过气。
李允真抬起脚对着他的膝盖窝又是两脚！
李宰旭只觉得双腿一软，他人就直接就跪在了水泥地上。
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也飞了出去。
紧接着。
头发被一把揪住，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头被硬生生地向后扯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砰！” 又是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李宰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鲜血瞬间糊满了下半张脸。
他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鼻子，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阿西……” 他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
“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你不会觉得……吃定我了吧？”
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李允真。
“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你的KARINA，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之上！”
李允真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李宰旭心里发毛。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啪！”
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差点把他耳膜震穿孔。
李宰旭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脑袋“嗡”的一声。
“动你怎么？”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右脸上。
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动你怎么了？”
连续三巴掌。
每一巴掌都伴随着一声质问。
“有本事你就发！”
“你要直接发了，那我还当你是个人物！”
“不敢就闭嘴！”
李宰旭被打得晕头转向，气得快要爆炸了。
还没达到目的，没拿到钱，怎么可能因为挨顿打就把底牌用了？
一旦发了视频，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这女人是看准了这点，吃定他了？
说什么也要打他一顿泄愤？
妈的！ 疯婆子！
“你怎么不说话？”
李允真停下手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聋了吗？”
李宰旭现在确实有点聋。
李允真的声音，他听着一边大一边小的，忽远忽近，像是在水里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李允真似乎还没解气。
她揪着李宰旭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然后猛地一扔。
“哐当！” 一声巨响。
李宰旭的后背，撞在引擎盖上。
那本就不结实的铁皮，瞬间凹下去了一大块。
还没等他爬起来。
李允真一个翻身直接跳到了引擎盖上。
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挡风玻璃上撞。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狠。
挡风玻璃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
她一边撞，一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有病？！”
“非要祸害别人？！”
“拿柳智敏当你的长期饭票？！”
“她挣的那点钱，能有我给的多吗？！”
“我都给你支票让你自己填了，拿着钱滚远点，就这么难吗？！”
“啊？”
“砰！”“砰！”“砰！”
又是一顿猛撞。
“你是不是贱？”
“是不是贱？”
“说话！”
李宰旭被撞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眼前发黑。
但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荒诞，配上那满脸的血，显得相当诡异。
“让我填？”
“呵……”
“填多少给多少？”
“我填一百亿你会兑现吗？”
“你会吗？！”
李允真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如果放在这件事发生前，她可能会犹豫，100亿分手费确实有点多。
但放在现在。
如果花钱能让柳智敏不遭遇这些。
如果时间能倒流，
她不会有半分犹豫。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李允真对着他咆哮着。
“全世界都知道我有钱！全世界都知道我他妈大方！”
“就你不知道！就你他妈要怀疑！”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和穷人思维存在分歧的地方。
穷人总觉得有钱人会算计每一分钱。
而有钱人有时候为了解决麻烦，根本不在乎钱。
但无论是误会还是别的什么，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李宰旭又笑了笑。
“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都骗了。”
“高高在上的李会长。”
“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个蝼蚁咬到痛处吧？”
他看着李允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觉得你现在是在拯救她吗？不，你只是在弥补你犯的错而已，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你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
“当初无论她怎么跟你解释，无论我怎么给你解释，你听过吗？”
“是你，把她，把我都逼到了绝路上。”
“现在，她被我拽进了深渊，你倒跑出来当救世主了？”
他凑近李允真声音低沉又恶毒。
“你说……”
“要是柳智敏知道，她遭的这种非人待遇，全都是拜你所赐。”
“她肯定会恨死你吧？”
“闭嘴！” 李允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挥拳，对着李宰旭的左眼就是一下。
“砰！” 这一拳下去，原本只是有些聋的李宰旭，病症又多了一条。
左眼立即肿了起来，只剩下一条缝。
“呵呵呵……”
李宰旭还在笑。
“打吧打吧。”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有能耐就打死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杀你？”
李允真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引擎盖上提了起来。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肉里面去了，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她的眼神里是真的有了杀意。
李宰旭抓着她的手，拼命挣扎。
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但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咳咳……”
“要是我手上……没有柳智敏的把柄的话……”
“李会长早就把我……剁碎了喂狗了吧？”
“哪还用的着……在这跟我废话？”
他颤抖着，用那只闲着的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李允真跟前晃了晃。
又把手机举到自己面前，尝试着用面容解锁。
【面容识别失败】
【面容识别失败】
【请重试】
“阿西……” 李宰旭吐出一口血沫自嘲地骂了一句。
“给我打的……连我手机都不认识我了……”
“21世纪了，怎么还有你这种野蛮人。”
他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
找到相册，里面就是柳智敏注射药物的视频。
“现在……” 他举着手机对着李允真咆哮道。
“能好好谈了吗？！”
“放开我！死八婆！”
李允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哀嚎的柳智敏。
慢慢地松开了手。
李宰旭摔在了地上。
趁着他咳嗽的瞬间。
李允真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你！”
李宰旭大惊失色。
“还给我！”
他惊慌地扑上去要抢。
李允真一脚又把他踹了回去。
然后当着他的面， 找到视频点击删除， 清空回收站。
看着视频被彻底删除。
李宰旭仿佛呆住了一样傻了一秒。
然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指着李允真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不会……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我在耍你啊，蠢货！”
“这种保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只存在手机里？”
“你删了我手机里的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
李允真拳头又紧了几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快要爆炸的火气往回压了一点。
忍住了一拳锤死这个傻逼的冲动。
她走过去蹲在李宰旭面前。
一把掐住他的嘴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保证。”
“你会死得很惨。”
李宰旭还在挑衅。
他指了指一旁的水泥柱子。
“那你就抓着我的脑袋，往上面撞啊！”
“碰——的一下！”
“脑浆撒了一地？”
“这样够不够惨？”
他笑得一脸的癫狂。
“可要是我死了……”
“柳智敏的那些视频，就会被自动上传到各大论坛上。”
“到时候李会长要怎么帮她擦屁股呢？”
“把所有看过视频的人眼睛都挖出来吗？”
李允真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要不要拿命赌一下？”
“赌我能不能压下来？”
“来啊！” 李宰旭也是疯了。
“我烂命一条，来！”
“弄死我！”
李允真抓着他的头发，拖着他就往一旁的水泥柱上撞去。
李宰旭不躲不闪，脸上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水泥柱越来越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
李宰旭的额头，停在了距离水泥柱不到5厘米的地方。
李允真最终还是停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宰旭眯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墙面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输了~”
“李会长。”
“任人拿捏的感觉如何？”
“从来都是你威胁别人，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吧？”
李允真松开手， 把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宰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虽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但他觉得自己赢了。
“1000万美金。”
“现金。”
“给你两天时间准备。”
“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有的备份，我都给你。”
李允真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突然也笑了。
“穷逼……”
“对钱没啥概念是吧？”
“1000万现金。”
“你知道有多重吗？”
“你拿得动吗？”
李宰旭脸色阴沉。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准备好钱就行。”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车子。
背影看起来像条被打断了腿的狗。
但却是一条咬住了肉就不松口的疯狗。
医院的洗手间里。
李允真站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
清理着手上和衣服上，残留的血迹。
看着红色的血水流入下水道，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李宰旭的那番话，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反思。
她是不是太习惯用高位视角去看人了？
习惯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安排好所有人的命运？
却忽视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痛，会绝望。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强势？
如果当初，在察觉到苗头的时候，不是选择那么处理，而是坐下来好好聊聊？
如果……
“欧尼……”
金冬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事情……解决了吗？”
李允真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暂时还没有，让那小子再蹦跶两天。”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走吧，进去看看。”
......
视角回到病房内。
气氛嘛，有点诡异。
李允真。
金冬天。
宁艺卓。
Giselle。
她们四个杵在柳智敏的床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柳智敏被看得浑身发毛。
她，左看看，右看看。
欲言又止。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看着我。”
她缩了缩脖子。
那场面，就像是4个人，在等着她尸变似的。
那目不转睛，甚至还有点期待的眼神是什么鬼？
看得柳智敏心里瘆得慌。
“咳咳。” 李允真咳嗽了两声。
感觉这么干盯着人家看，是挺尴尬的。
于是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智敏啊……那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要通知一下你父母？”
柳智敏脸色一变。
“别！”
“……我哪还有脸让他们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
“让他们知道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会气死的。”
李允真皱了皱眉。
“可……戒毒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对外宣布的又是车祸，你父母肯定会问起的啊。”
“新闻都满天飞了，他们要是打不通你电话，肯定会直接冲到公司或者医院来的。”
“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柳智敏一想也是，于是拿起了手机。
“那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她想了想，又换成了视频通话。
这样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
“嘟……嘟……”
屏幕那头，出现了父母带着关切的脸。
“智敏啊！你怎么样了？新闻上说你们出车祸了！电话也打不通，吓死妈妈了！”
柳智敏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就是一点擦伤，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
“我想着，正好趁着这次意外，跟公司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公司那边也同意了，对外就会一直以养伤为借口。”
“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也别过来看我了，等伤好了我就出国旅游去~。”
在拒绝了父母要来首尔陪她，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之后。
柳智敏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生无可恋的状态。
李允真看着她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个。
“你们三个明天开始，就还是往常那样正常活动吧。”
“先回到大众的视野里，平息一下舆论。”
“免得又有人在网上瞎传，说你们全死光了。”
“公司那边也会配合着发公告的。”
......
夜深了。
躺在床上的柳智敏，突然动了一下。
“……”
“我……有感觉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允真立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们都在你旁边！”
“加油哦！”
“你可以的！”
三姐妹也围了过来，握着拳头给她打气。
“加油！KARINA！”
“加油！欧尼！”
柳智敏乖乖地躺在床上。
她甚至还主动地把自己的脚腕，和其中一只手腕，用束缚带给绑了起来。
那乖巧，认命的样子令人心疼。
李允真帮她绑好最后一只手后。
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要不……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吧？”
柳智敏摇了摇头。
“别……”
“到时候，我肯定又丑又恶心。”
“不想让你们看到我那副样子。”
李允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众人退出了病房。
很快戒断反应如期而至。
那种感觉开始了。
骨头缝里像是被灌进了冰水，又像是被火烧。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床上小幅度地扭动起来。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啊……”
她想在床上打滚，可手脚被束缚带绑着，让她动弹不得。
想要去撞墙，想要去抓挠，想要找点什么东西来止痛，却什么都够不着。
她只能抬起头，不断用后脑勺砸向床板。
用这种更直接的疼痛，来对抗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欧妈……”
她开始说胡话了。
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欧妈……我好冷……”
“……我想回家……”
她开始逐渐失控了。
手腕和脚腕在束缚带的摩擦下很快就磨破了皮。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疯狂地想要挣脱。
门外，众人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熟悉的人，在眼前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让人难以喘息。
……
病房里。
柳智敏的戒断反应到达了巅峰。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那飙升的心率，和不稳定的血压皱起了眉头。
“不行，她已经出现幻觉了。”
“准备镇定剂！”
两名医护人员推着小车进入房间。
出现幻觉的柳智敏看到有人进来。
本能地觉得是要害她。
“不要！”
“滚开！”
她在剧烈的挣扎下。
那根原本绑得就不算太紧的束缚带——她自己绑的，没弄太好。
居然被她挣脱了。
两个女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们想上去按住她。
但一个发了疯的人，力气是无穷的，两护士还没来得及下针就被她踹飞了。
柳智敏赤着脚跳下床。
跑到角落抓起那个金属的输液架，就是一顿乱砸！
“滚开！别碰我！你们想害死我！”
“我不打针！我不吸了！！”
她分不清现实，记忆也开始错乱。
她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杆子，一边胡言乱语。
“欧妈……我害怕……”
“旼炡啊……帮帮我……”
两护士狼狈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医生见状立刻呼叫增援： “快！快去找两个男医生来帮忙！”
“把针给我吧。”
李允真从医生手里拿过那支备用的镇静剂。
“大小姐，太危险了！”
“没事。”
李允真推门而入。
柳智敏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金属杆，眼神凶狠又惊恐。
在柳智敏模糊的视野里。
看不清进来的是谁。
但那个身影，感觉很熟悉……
那种本能的恐惧稍微消退了一点。
反抗也没有那么激烈了。
只是嘴里一直在念叨。
“我不打针……我不打针……”
手里的杆子也不断在挥舞，试图驱赶那些企图靠近她的东西。
李允真把注射器背到身后。
慢慢靠近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智敏啊……”
“我不是坏人。”
“我是允真欧尼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
“允真欧尼……”
“允真欧尼……” 柳智敏恍恍惚惚地念着这个名字。
突然，她又发狂了。
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她想起来允真欧尼是谁了……
就是这个女人！ 就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 就是因为她把自己推开！ 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模样！
“走开！！”
“走开！！”
“滚开啊！”
她尖叫着挥舞着杆子乱砸。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我！”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李允真看准她挥杆的一个空档。
一把抓住杆子，夺过来丢在一边。
柳智敏发了疯一样，冲上来就要跟她拼命！
用头撞，用指甲抓，用脚踢！
李允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左手手臂死死地扣住她的双臂，让她不要乱动。
她不想伤害柳智敏。
所以没有采取太暴力的方式。
她想找机会给她注射。
可这个姿势，她又不知道，针该往哪扎。
而且柳智敏挣扎得实在太厉害了。
她也不好动手。
“放开我！”
柳智敏在她怀里拼命扭动，李允真只能抱着她先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智敏啊，听话……”
柳智敏实在挣脱不了这个讨厌的抱抱。
无处发泄的她一口咬在李允真的肩颈处。
这一口没有任何留力，牙齿刺破皮肤，撕开血肉！鲜血顺着她的嘴巴就涌了出来。
“嘶……”
李允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感受了一下受伤部位，还好......没啃在她脖子上就行。
她没有推开柳智敏，反而抱得更紧了。
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更深地按向自己的伤口。
李允真凑在她耳边说道：
“咬吧。”
“如果疼，就使劲咬我。”
“没关系的。”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害你的，欧尼帮你把怪物都赶跑~”
柳智敏因情绪激动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眼泪，鼻涕，鲜血，全都糊在脸上。
她像个无助的熊孩子，只能通过这种撕咬的方式来宣泄不安。
李允真杵在那里任由她撕咬，眼里也有泪，那是愧疚。
柳智敏刚刚认出她的反应，也有点影响到她。
果然，在潜意识里，她是恨自己的......
如果当初多给她一点信任……
如果当初没有把她逼得那么紧……
门外三个女孩扭过头不敢再继续看，那种鲜血横流的视觉冲击，让人本能的感到恐惧，几乎要将她们的精神防线冲垮。
门外的医生推开一条门缝，告诉她该怎么进针。
“大小姐！往背上打！背部竖脊肌！脊柱两侧，大约三到五厘米的地方！”
“垂直皮肤，九十度刺入，深度大概两到两点五厘米就行！”
“别斜着刺！她扭得厉害，针头容易断在里面！”
柳智敏还在模糊不清地喊着：
“我不打针……不打针……”
“不打针~我们不打针。”
李允真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柳智敏挣扎得还是太厉害了。
李允真也怕这么强行注射会伤到她。
于是她就这么搂着，等她力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允真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快被血浸透了。
她怀里的柳智敏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
——没劲了。
李允真这才腾出右手。
按照医生的指示，找准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几分钟后。
随着药物入体。
柳智敏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她靠在李允真怀里，力竭一般消停了过去。
李允真确实也被咬得很惨。
由于流血太多，人也有点晕，差点摔倒。
医护人员立即上前。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