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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元年，八月初一，洛阳。
时序入秋，可中原大地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
白日里烈日灼城，唯有清晨破晓之时，裹挟着洛水水汽的微风掠过宫墙，褪去了几分闷暑，捎来浅浅秋凉。
恢弘肃穆的紫微宫深处，御书房窗门半开。
清风穿堂而过，卷起桌案上一角明黄色绢帛，也拂动了帝王垂落的墨发。
殿内檀香袅袅，烛火尚未完全熄灭，昏黄光晕落在桌案那封火漆密报之上，字迹隐秘，字字惊心。
王晨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密报边缘粗糙的宣纸。
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压在酸胀的眉心，良久不言。
偌大的御书房死寂无声，唯有殿外宫鸟轻啼，衬得殿内愈发沉郁。
“大齐……”
他薄唇轻启，低声呢喃出这两个尘封于史书深处的字。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诧异，有凝重，更有一丝跨越时空的恍惚。
黄巢。
放在前世现代社会，这不过是历史课本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是唐末乱世起义领袖，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历史符号，隔着千年时光，毫无真实的触感。
可穿越至这个乱世大唐，执掌万里江山之后，他才真切知晓。
这个名字背后，是千里白骨，是万里狼烟，是破碎的山河与流离的万民。
当年黄巢起兵，数十万义军席卷天下，踏遍中原南北，攻破两京，最终入主长安，登基立国，国号大齐。
那场动乱持续近十载，彻底掏空了大唐本就衰败的国运。
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天下分崩离析，大唐自此一蹶不振，再无中兴之望。
他登基以来，整肃朝纲，安抚流民，制衡藩镇，一心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王朝，抚平世间战乱。
他早已做好应对藩镇叛乱、外敌入侵、朝堂党争的所有准备。
却从未料到，自己还要直面一段早已覆灭数十年的乱世旧怨。
江南金陵暗流汹涌，盛行民间的白莲教蛊惑百姓，敛财聚势。
本以为只是寻常妖教作乱，如今密报点明根基，幕后之人竟是当年覆灭已久的大齐残部。
一群亡国余孽，蛰伏整整数十年，隐于民间，暗中布网。
如今突然借白莲教现世，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是想要复辟大齐，再掀乱世烽烟？
还是另有所图，暗藏杀招？
万千疑云缠绕心头，让王晨心绪难平。
“陛下，天光已亮，百官皆已在太极殿外候驾，早朝时辰已到。”
贴身内侍躬身垂首，脚步轻缓，不敢惊扰帝王心绪。
他压低声音轻声提醒，脊背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晨闻声骤然回神。
他收敛眼底所有思绪，瞬间褪去心底的恍惚与凝重，重新覆上帝王独有的淡漠威严。
抬手将密报卷起，塞入特制的龙纹暗格之中锁好，杜绝任何人窥探分毫机密。
随后起身，抚平龙袍上细微的褶皱，声音清冷无波。
“走吧，上朝。”
銮驾行过层层宫阙，白玉石阶绵延向上，太极殿巍然矗立，威严慑人。
百官分列左右，文武两班整齐肃穆。
见帝王登临龙座，众人尽数躬身下拜，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震得梁柱微微回音，威仪尽显。
前期皆是例行政务。
各地灾情上报、粮草调度、官员任免、边防军务，各部大臣依次出列奏事。
王晨从容应答，决断政务，有条不紊，神色始终平静如常，没有流露半分心事。
待到所有日常政务尽数处理完毕，大殿之内归于安静。
众臣皆以为早朝即将散去之时，高位之上，帝王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诸位爱卿，朕尚有一事，想要问询诸位。”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齐齐屏息，无人敢随意言语。
所有人都挺直身姿，垂首恭听圣谕，殿内落针可闻。
王晨目光平静，缓缓从阶下文武百官身上扫过，龙眸深邃，让人看不出真实心思。
他淡淡开口：“朕近日闲暇翻阅前朝旧籍，偶然读到唐末乱世史料，对当年黄巢之乱颇为好奇。不知殿内诸位爱卿，可有熟知这段旧事之人？”
此话一出，整座太极殿瞬间死寂。
大殿之内气氛骤然凝滞，不少大臣下意识垂落眼眸，面露避讳之色。
黄巢之乱，是大唐永远的伤疤，是王朝由盛转衰的分水岭。
更是历代皇室最为忌讳的往事。
历朝帝王皆不愿提及这段屈辱又惨烈的历史，朝堂之上更是无人敢随意议论叛臣旧事。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早朝，陛下会毫无征兆提起这段禁忌过往。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答话。
僵持片刻后，文官队列末尾，一位须发皆白、脊背微驼的老臣缓步出列，双膝跪地，礼数周全。
此人乃是太常寺少卿郑韬，年逾七十，深耕典籍一生，博览历朝史书杂记，是朝堂之中公认最博古通今的老臣。
“启禀陛下，老臣年少之时，曾有幸阅览民间留存的前朝野史、军中杂录，对黄巢之乱略有耳闻。若陛下不弃老臣老朽愚钝，老臣愿据实一一解说。”
“郑爱卿平身，细细道来即可。”
王晨抬手示意，神色淡然。
郑韬缓缓起身，清了清苍老沙哑的嗓音。
他目光望向大殿前方的龙座，字字沉稳，缓缓讲述那段血色乱世。
“回陛下，黄巢之乱始于乾符二年，终结于中和四年，前后历时九载，祸乱天下。”
“黄巢本是关东私盐贩子，恰逢唐僖宗在位，朝堂腐败，天灾连年，天下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民怨滔天。”
“黄巢顺势聚集流民起兵造反，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战火燎原，横扫整个中原腹地。”
“其后义军南下攻占岭南，补充粮草兵马，再度挥师北上，大破东都洛阳，最终攻破京师长安。”
“黄巢于长安称帝，立国号大齐，彻底僭越大唐正统。”
“而后朝廷紧急征召李克用沙陀铁骑、朱温中原兵马联手围剿，义军节节败退，大势尽去。”
“最终黄巢兵败，自刎于泰山狼虎谷，乱世主力自此覆灭。”
老者言语客观平实，不带个人偏见。
短短一番话，将那段席卷天下、尸横遍野的乱世浩劫，完整勾勒而出。
永安元年，八月初一，洛阳。
时序入秋，可中原大地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
白日里烈日灼城，唯有清晨破晓之时，裹挟着洛水水汽的微风掠过宫墙，褪去了几分闷暑，捎来浅浅秋凉。
恢弘肃穆的紫微宫深处，御书房窗门半开。
清风穿堂而过，卷起桌案上一角明黄色绢帛，也拂动了帝王垂落的墨发。
殿内檀香袅袅，烛火尚未完全熄灭，昏黄光晕落在桌案那封火漆密报之上，字迹隐秘，字字惊心。
王晨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密报边缘粗糙的宣纸。
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压在酸胀的眉心，良久不言。
偌大的御书房死寂无声，唯有殿外宫鸟轻啼，衬得殿内愈发沉郁。
“大齐……”
他薄唇轻启，低声呢喃出这两个尘封于史书深处的字。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诧异，有凝重，更有一丝跨越时空的恍惚。
黄巢。
放在前世现代社会，这不过是历史课本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是唐末乱世起义领袖，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历史符号，隔着千年时光，毫无真实的触感。
可穿越至这个乱世大唐，执掌万里江山之后，他才真切知晓。
这个名字背后，是千里白骨，是万里狼烟，是破碎的山河与流离的万民。
当年黄巢起兵，数十万义军席卷天下，踏遍中原南北，攻破两京，最终入主长安，登基立国，国号大齐。
那场动乱持续近十载，彻底掏空了大唐本就衰败的国运。
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天下分崩离析，大唐自此一蹶不振，再无中兴之望。
他登基以来，整肃朝纲，安抚流民，制衡藩镇，一心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王朝，抚平世间战乱。
他早已做好应对藩镇叛乱、外敌入侵、朝堂党争的所有准备。
却从未料到，自己还要直面一段早已覆灭数十年的乱世旧怨。
江南金陵暗流汹涌，盛行民间的白莲教蛊惑百姓，敛财聚势。
本以为只是寻常妖教作乱，如今密报点明根基，幕后之人竟是当年覆灭已久的大齐残部。
一群亡国余孽，蛰伏整整数十年，隐于民间，暗中布网。
如今突然借白莲教现世，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是想要复辟大齐，再掀乱世烽烟？
还是另有所图，暗藏杀招？
万千疑云缠绕心头，让王晨心绪难平。
“陛下，天光已亮，百官皆已在太极殿外候驾，早朝时辰已到。”
贴身内侍躬身垂首，脚步轻缓，不敢惊扰帝王心绪。
他压低声音轻声提醒，脊背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晨闻声骤然回神。
他收敛眼底所有思绪，瞬间褪去心底的恍惚与凝重，重新覆上帝王独有的淡漠威严。
抬手将密报卷起，塞入特制的龙纹暗格之中锁好，杜绝任何人窥探分毫机密。
随后起身，抚平龙袍上细微的褶皱，声音清冷无波。
“走吧，上朝。”
銮驾行过层层宫阙，白玉石阶绵延向上，太极殿巍然矗立，威严慑人。
百官分列左右，文武两班整齐肃穆。
见帝王登临龙座，众人尽数躬身下拜，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震得梁柱微微回音，威仪尽显。
前期皆是例行政务。
各地灾情上报、粮草调度、官员任免、边防军务，各部大臣依次出列奏事。
王晨从容应答，决断政务，有条不紊，神色始终平静如常，没有流露半分心事。
待到所有日常政务尽数处理完毕，大殿之内归于安静。
众臣皆以为早朝即将散去之时，高位之上，帝王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诸位爱卿，朕尚有一事，想要问询诸位。”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齐齐屏息，无人敢随意言语。
所有人都挺直身姿，垂首恭听圣谕，殿内落针可闻。
王晨目光平静，缓缓从阶下文武百官身上扫过，龙眸深邃，让人看不出真实心思。
他淡淡开口：“朕近日闲暇翻阅前朝旧籍，偶然读到唐末乱世史料，对当年黄巢之乱颇为好奇。不知殿内诸位爱卿，可有熟知这段旧事之人？”
此话一出，整座太极殿瞬间死寂。
大殿之内气氛骤然凝滞，不少大臣下意识垂落眼眸，面露避讳之色。
黄巢之乱，是大唐永远的伤疤，是王朝由盛转衰的分水岭。
更是历代皇室最为忌讳的往事。
历朝帝王皆不愿提及这段屈辱又惨烈的历史，朝堂之上更是无人敢随意议论叛臣旧事。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早朝，陛下会毫无征兆提起这段禁忌过往。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答话。
僵持片刻后，文官队列末尾，一位须发皆白、脊背微驼的老臣缓步出列，双膝跪地，礼数周全。
此人乃是太常寺少卿郑韬，年逾七十，深耕典籍一生，博览历朝史书杂记，是朝堂之中公认最博古通今的老臣。
“启禀陛下，老臣年少之时，曾有幸阅览民间留存的前朝野史、军中杂录，对黄巢之乱略有耳闻。若陛下不弃老臣老朽愚钝，老臣愿据实一一解说。”
“郑爱卿平身，细细道来即可。”
王晨抬手示意，神色淡然。
郑韬缓缓起身，清了清苍老沙哑的嗓音。
他目光望向大殿前方的龙座，字字沉稳，缓缓讲述那段血色乱世。
“回陛下，黄巢之乱始于乾符二年，终结于中和四年，前后历时九载，祸乱天下。”
“黄巢本是关东私盐贩子，恰逢唐僖宗在位，朝堂腐败，天灾连年，天下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民怨滔天。”
“黄巢顺势聚集流民起兵造反，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战火燎原，横扫整个中原腹地。”
“其后义军南下攻占岭南，补充粮草兵马，再度挥师北上，大破东都洛阳，最终攻破京师长安。”
“黄巢于长安称帝，立国号大齐，彻底僭越大唐正统。”
“而后朝廷紧急征召李克用沙陀铁骑、朱温中原兵马联手围剿，义军节节败退，大势尽去。”
“最终黄巢兵败，自刎于泰山狼虎谷，乱世主力自此覆灭。”
老者言语客观平实，不带个人偏见。
短短一番话，将那段席卷天下、尸横遍野的乱世浩劫，完整勾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