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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已经过了几百招。吴小雅的呼吸越来越重，铁棍的挥舞速度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她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在流失，越来越快，怎么也抓不住。她的右手臂开始变得透明——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边缘模糊了，能透过手臂看到后面的铁架。部分身体竟然开始虚化。
她咬紧牙关，想把灵力集中到手臂上，但灵力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怎么也握不住。
终于，吴小雅一个不注意——她的视线被自己虚化的右手分了半秒的神——塔季扬娜抓住了这个间隙。一拳。指虎精准地捶在吴小雅的胸口。
那一拳不重，但位置极准，正好打在灵力最薄弱的地方。吴小雅感觉胸口像被人用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她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左臂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到后面昏暗的灯光。
看你的样子，应该无法再维持实体了吧。塔季扬娜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戴着指虎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她的语气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判断——就像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
说什么话呢，我只是疏忽大意，被你击中一次。咱俩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吴小雅握紧拳头，强撑着挥了出去。
但那一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力道。塔季扬娜只是用手轻轻一拍，就把吴小雅的拳头拍到一边。那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拍掉肩膀上的一片落叶。吴小雅的身体因为这一拍而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两步。
吴小雅觉得手脚发酸，浑身无力。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空——像是被人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空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也开始虚化了，五指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
她一下坐到地面上。屁股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看着塔季扬娜，嘴唇动了动，说：你等会，等我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你先自个休息吧。塔季扬娜摇摇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真诚的惋惜。她越过吴小雅，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昏迷的伯爵龙身边。
伯爵龙蜷缩在碎石和尘土中间，浑身发抖，眼睛紧闭，灰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身体上还留着变形后的淡红色疤痕，像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塔季扬娜蹲下来，一把把他抱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伯爵龙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走，姐姐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塔季扬娜抱着伯爵龙，转身向厂房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平稳，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站住！李灿一个箭步跳到塔季扬娜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但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他双手摊开，挡在塔季扬娜面前，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
我可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塔季扬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伯爵龙，然后抬起头，盯着李灿。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视，只是在评估。
你真的想跟我打吗？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灿握紧拳头。他的指关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起了黄倩——倒在铁皮柜旁边，嘴角还挂着血沫。他想起了杰森——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铁棒扔在地上。他想起了达莉亚——被甩出厂房，摔在荒草里。
要是我放过你，我的团长会杀了我的。李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所以，即使打不过你，我也要试试。
他说完，摆出了战斗姿势。双拳握紧，下巴微收，重心压低。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他不能让开。
塔季扬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伯爵龙轻轻放到一边的地面上，让他靠着一根铁柱，不至于滚落。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站直身体，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做了一个优雅的站立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虎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向李灿招招手，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来吧。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尊重——对一个明知不敌、却依然站出来的人的尊重。
两人正要过招，塔季扬娜的指虎已经抬到了一半，李灿的拳头也握紧了——
这时，厂房外面传来好几阵汽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远处快速逼近，像一群愤怒的野兽在咆哮。紧接着，好几道光柱亮了起来，白色的强光从厂区外围射进来，穿透破损的窗户和防尘网，在厂房内部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锋利的光线，灰尘在光柱中疯狂翻涌。
紧接着——正在站立的塔季扬娜和李灿，突然感觉空气十分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慢慢来的，是一瞬间压下来的，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们头顶上。空气变得稠密、粘稠，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尽全力。他们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肩膀被压得越来越低，最后不得不蹲下来，趴在地板上。
水泥地面冰凉，贴着他们的脸和手掌。
李灿的脸被压在地面上，嘴唇紧贴着水泥地，嘴里挤进了灰尘。他想抬头，但脖子上像是挂了一块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唉，气系法术，最讨厌这种法术。塔季扬娜趴在地上，叹了口气。她的声音被压缩得有些变形，但语气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无奈的抱怨。然后她突然大声叫道，声音在沉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喂，投降啦，别加重空气啦，快把人家压扁啦！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扒拉了两下，指虎在水泥地上刮出几道白印。
厂区外面的碎石路上，一个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老者。他的脚不沾地面，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空气在他脚下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老者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在夜风中飘动。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他飞行的速度很快，袍角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大鸟的翅膀。深蓝色的道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猎猎作响。
道袍老者飞进厂区，在厂房门口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厂房内部——昏迷的吴父吴母和陆有坤的手、倒在地上的杰森、黄倩、达莉亚，瘫坐在地上的叶文静和吴小雅，以及吴建明、和他僵持着的纹身老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然后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袖子上的灰尘。厂房内部的空气顿时恢复正常。那座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瞬间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轻盈，呼吸变得顺畅。
塔季扬娜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晚宴。她双手举过头顶，指尖朝上，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歪着头看着那个道袍老者，说：这位道长，你来得真是及时啊，再晚点我就成功逃走了哦！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外国修行者，擅自在中国领土使用法术伤人，现将你们全部逮捕！道袍老者说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音量。每个字都像一记洪钟，在厂房的铁皮墙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厂房里的每一个人都耳膜发嗡。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响起了警笛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一整支车队行驶了进来，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厂区外面的碎石路上连成一条光带，闪烁不定，迅速向厂房靠近。
至少有十辆车。打头的是两辆警车，警灯闪烁。后面跟着三辆特警装甲车，车身漆黑，车窗是防弹玻璃，看不清里面。再后面是两辆救护车，车身白色，红十字标志在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最后面是三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考斯特，车窗全黑，看不清里面坐了什么人。
车队在厂房门口停下，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二十多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他们全副武装——头盔、防弹衣、护膝、战术手套——但没有一个人举枪。枪口全部朝下。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们冲进了厂房里面，脚步沉重而有序，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厂房内部，评估着每一个人的威胁等级，但始终没有把枪口抬起来。
既然自己的领队发话投降了，正和吴建明僵持的纹身老者，便停止了攻击。
他口中念着咒语，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一只只符文虫子从吴建明身体中飞了出来——它们发着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像一群被释放的萤火虫，从吴建明的皮肤里、毛孔里、血管里钻出来，在空中飘荡了一圈，然后重新依附到纹身老者的身上。
那些符文虫子回到纹身老者身上后，他的纹身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吴建明觉得身体一阵轻松。那种被无数蚂蚁啃噬的感觉消失了，肌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他的左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松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脖子上留下了五道红印。他也放开了纹身老者的光影，双手撑在地面上，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膝盖弯了好几次才站稳。
吴小雅则找了个机会。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的时候，身体化作一道淡光，飞回吴建明的胸口处。她的身影没入吴建明的身体，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灵力。在吴建明的胸口内，她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积蓄力量。
厂房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外面潮湿的泥土气息。灯光已经暗了许多，有几盏灯在刚才的打斗中被砸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剩下的几盏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灯丝发出嗞嗞的声响，像是一群快要断气的萤火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各类人员有序地行动着。
特警们把塔季扬娜等四人，用手铐铐了起来。铐子扣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塔季扬娜被铐住双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冲旁边的特警笑了一下。她被押到警车上，走路的姿态依然从容，像是去赴一场晚宴。金发狼人变回人形后也被铐了起来，全身通红，皮肤上到处是烧伤的痕迹，低着头，一言不发。蒙面男子和纹身老者也一样，被押上了同一辆警车。
医护人员则把受伤的人员抬到担架上。吴父吴母还昏迷着，脸色苍白，被小心地放到担架上，盖上了保温毯。杰森的双臂被夹板固定住，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一直在跳。黄倩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嘴硬：我没事，别碰我。达莉亚被人从厂房外面的荒草里抬回来，衣服上全是泥土，但意识还算清醒。一些陆有坤的手下也被抬了上去，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省人事。
她们已经过了几百招。吴小雅的呼吸越来越重，铁棍的挥舞速度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她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在流失，越来越快，怎么也抓不住。她的右手臂开始变得透明——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边缘模糊了，能透过手臂看到后面的铁架。部分身体竟然开始虚化。
她咬紧牙关，想把灵力集中到手臂上，但灵力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怎么也握不住。
终于，吴小雅一个不注意——她的视线被自己虚化的右手分了半秒的神——塔季扬娜抓住了这个间隙。一拳。指虎精准地捶在吴小雅的胸口。
那一拳不重，但位置极准，正好打在灵力最薄弱的地方。吴小雅感觉胸口像被人用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她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左臂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到后面昏暗的灯光。
看你的样子，应该无法再维持实体了吧。塔季扬娜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戴着指虎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她的语气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判断——就像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
说什么话呢，我只是疏忽大意，被你击中一次。咱俩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吴小雅握紧拳头，强撑着挥了出去。
但那一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力道。塔季扬娜只是用手轻轻一拍，就把吴小雅的拳头拍到一边。那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拍掉肩膀上的一片落叶。吴小雅的身体因为这一拍而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两步。
吴小雅觉得手脚发酸，浑身无力。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空——像是被人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空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也开始虚化了，五指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
她一下坐到地面上。屁股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看着塔季扬娜，嘴唇动了动，说：你等会，等我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你先自个休息吧。塔季扬娜摇摇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真诚的惋惜。她越过吴小雅，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昏迷的伯爵龙身边。
伯爵龙蜷缩在碎石和尘土中间，浑身发抖，眼睛紧闭，灰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身体上还留着变形后的淡红色疤痕，像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塔季扬娜蹲下来，一把把他抱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伯爵龙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走，姐姐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塔季扬娜抱着伯爵龙，转身向厂房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平稳，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站住！李灿一个箭步跳到塔季扬娜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但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他双手摊开，挡在塔季扬娜面前，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
我可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塔季扬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伯爵龙，然后抬起头，盯着李灿。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视，只是在评估。
你真的想跟我打吗？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灿握紧拳头。他的指关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起了黄倩——倒在铁皮柜旁边，嘴角还挂着血沫。他想起了杰森——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铁棒扔在地上。他想起了达莉亚——被甩出厂房，摔在荒草里。
要是我放过你，我的团长会杀了我的。李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所以，即使打不过你，我也要试试。
他说完，摆出了战斗姿势。双拳握紧，下巴微收，重心压低。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他不能让开。
塔季扬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伯爵龙轻轻放到一边的地面上，让他靠着一根铁柱，不至于滚落。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站直身体，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做了一个优雅的站立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虎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向李灿招招手，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来吧。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尊重——对一个明知不敌、却依然站出来的人的尊重。
两人正要过招，塔季扬娜的指虎已经抬到了一半，李灿的拳头也握紧了——
这时，厂房外面传来好几阵汽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远处快速逼近，像一群愤怒的野兽在咆哮。紧接着，好几道光柱亮了起来，白色的强光从厂区外围射进来，穿透破损的窗户和防尘网，在厂房内部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锋利的光线，灰尘在光柱中疯狂翻涌。
紧接着——正在站立的塔季扬娜和李灿，突然感觉空气十分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慢慢来的，是一瞬间压下来的，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们头顶上。空气变得稠密、粘稠，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尽全力。他们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肩膀被压得越来越低，最后不得不蹲下来，趴在地板上。
水泥地面冰凉，贴着他们的脸和手掌。
李灿的脸被压在地面上，嘴唇紧贴着水泥地，嘴里挤进了灰尘。他想抬头，但脖子上像是挂了一块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唉，气系法术，最讨厌这种法术。塔季扬娜趴在地上，叹了口气。她的声音被压缩得有些变形，但语气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无奈的抱怨。然后她突然大声叫道，声音在沉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喂，投降啦，别加重空气啦，快把人家压扁啦！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扒拉了两下，指虎在水泥地上刮出几道白印。
厂区外面的碎石路上，一个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老者。他的脚不沾地面，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空气在他脚下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老者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在夜风中飘动。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他飞行的速度很快，袍角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大鸟的翅膀。深蓝色的道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猎猎作响。
道袍老者飞进厂区，在厂房门口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厂房内部——昏迷的吴父吴母和陆有坤的手、倒在地上的杰森、黄倩、达莉亚，瘫坐在地上的叶文静和吴小雅，以及吴建明、和他僵持着的纹身老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然后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袖子上的灰尘。厂房内部的空气顿时恢复正常。那座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瞬间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轻盈，呼吸变得顺畅。
塔季扬娜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晚宴。她双手举过头顶，指尖朝上，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歪着头看着那个道袍老者，说：这位道长，你来得真是及时啊，再晚点我就成功逃走了哦！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外国修行者，擅自在中国领土使用法术伤人，现将你们全部逮捕！道袍老者说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音量。每个字都像一记洪钟，在厂房的铁皮墙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厂房里的每一个人都耳膜发嗡。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响起了警笛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一整支车队行驶了进来，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厂区外面的碎石路上连成一条光带，闪烁不定，迅速向厂房靠近。
至少有十辆车。打头的是两辆警车，警灯闪烁。后面跟着三辆特警装甲车，车身漆黑，车窗是防弹玻璃，看不清里面。再后面是两辆救护车，车身白色，红十字标志在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最后面是三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考斯特，车窗全黑，看不清里面坐了什么人。
车队在厂房门口停下，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二十多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他们全副武装——头盔、防弹衣、护膝、战术手套——但没有一个人举枪。枪口全部朝下。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们冲进了厂房里面，脚步沉重而有序，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厂房内部，评估着每一个人的威胁等级，但始终没有把枪口抬起来。
既然自己的领队发话投降了，正和吴建明僵持的纹身老者，便停止了攻击。
他口中念着咒语，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一只只符文虫子从吴建明身体中飞了出来——它们发着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像一群被释放的萤火虫，从吴建明的皮肤里、毛孔里、血管里钻出来，在空中飘荡了一圈，然后重新依附到纹身老者的身上。
那些符文虫子回到纹身老者身上后，他的纹身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吴建明觉得身体一阵轻松。那种被无数蚂蚁啃噬的感觉消失了，肌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他的左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松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脖子上留下了五道红印。他也放开了纹身老者的光影，双手撑在地面上，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膝盖弯了好几次才站稳。
吴小雅则找了个机会。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的时候，身体化作一道淡光，飞回吴建明的胸口处。她的身影没入吴建明的身体，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灵力。在吴建明的胸口内，她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积蓄力量。
厂房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外面潮湿的泥土气息。灯光已经暗了许多，有几盏灯在刚才的打斗中被砸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剩下的几盏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灯丝发出嗞嗞的声响，像是一群快要断气的萤火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各类人员有序地行动着。
特警们把塔季扬娜等四人，用手铐铐了起来。铐子扣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塔季扬娜被铐住双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冲旁边的特警笑了一下。她被押到警车上，走路的姿态依然从容，像是去赴一场晚宴。金发狼人变回人形后也被铐了起来，全身通红，皮肤上到处是烧伤的痕迹，低着头，一言不发。蒙面男子和纹身老者也一样，被押上了同一辆警车。
医护人员则把受伤的人员抬到担架上。吴父吴母还昏迷着，脸色苍白，被小心地放到担架上，盖上了保温毯。杰森的双臂被夹板固定住，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一直在跳。黄倩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嘴硬：我没事，别碰我。达莉亚被人从厂房外面的荒草里抬回来，衣服上全是泥土，但意识还算清醒。一些陆有坤的手下也被抬了上去，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