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自有挣扎,迷雾中必有灯塔。

黑暗中自有挣扎,迷雾中必有灯塔。唯心之所在,得身之自由。若要逆了这天,那便弃了执念,从此再无枷锁,纵孤独无尽,也永生不悔!一代魂修,从此踏出!

黑暗中自有挣扎,迷雾中必有灯塔。

第1章

雨夜中,远方显出一片刺眼的白。

雨幕如湖面般横亘在静籁天地,那白色的光如同不世的流星,让所有人看到,也让所有人都对其淡漠一视,除了那些天真如孩童般对其抱着无与伦比的希冀的人,才会多看其两眼,幻想着那白色的光里,有着传说中的美好的事物。

然而会有更多的人,看得并不是流星。

有一张脸,像是本就在那里,很突兀地,却又很缓慢地,转了过来,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融入夜色的身影,那里也有一张看不见的被灰色隐晦气息遮盖的脸。

“是他么?”

“不是。”

“我不信是另一个。”

“我也不信。”

“那便可惜了…”

两个声音渐渐消失,像是那流星般的白光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唯一知道他们存在过的,除了了淡不可察的莫名气息,还有愁苦惹人的雨水。

“可我还是会帮他……”

“已经太久了……”

一声低喃随之在夜空里散去了,惆怅如这片雨意,混杂在远方传来的惊天动地嘈杂后的寂静中,额外让人记忆深刻。而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安的夜晚,有多少人在平静中失去,又失去了多少,那说不出言不明的多少。

…………

…………

难寻道三千,无命路轮回。

那虽阴暗却无森然之意的结界里静放着一副石棺,石棺并无起眼之处,但里面躺着一个幼婴,他血肉通明,生机微弱几近于无,甚至连垂死都算不得上,但他就是安静的躺在那里,无力地,或是默然地面对着一切。

石棺前站着一个黄衣道人,他双目蕴含沧桑,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幼婴,许久……叹了口气,抬起左手对着其轻轻一点,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一般,又无力垂下。只是这片刻,道人转身走出结界,石棺上空空如也,幼婴不知去向。

一个黑衣如墨的身影,在很远的地方,仿若透过无尽虚空看到了这里一般,静立片刻,也消匿无影。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会因为多一个人存在而毁灭,也不会因为少一个人而寂灭。但总有一些地方,多了一些人,便生出了一丝可能,而少了的那个人,便失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一声柔弱但倔强的哭声,昭示着生命的降临,他的命很好,因为那是一个富贵权势人家。

但命这种东西,谁能说得清呢?


第2章 血中少年

寒月城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在整个楚地都跻身前列,方圆百里皆是平原,两条大江由北向南流经此地,使得此地成为了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乐意驻足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里有一座神井。此井,名寒月。

传说,只有有缘人才会在井中得到自己的机缘。

当然,这种机缘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了,当无数修士来此求缘却也没有让世人再次见证它的传说的时候,它便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但这并不影响寒月城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毕竟那是一片传承下来的带着神秘面纱的地界,直至今天,繁荣如此。

城门前,一个老人背着药篓,缓慢的向前走着,最终被人群淹没在一片纷乱嘈杂中。

忽然间,天空,下起了雨。

樊府,寒月城中最古老庞大的那座府邸,就像亘古盘踞在地下的古龙,无意显威,也无人敢冒犯。

多年来寒月城没有发生过一次灾难,甚至连动乱都不曾有过。它的强大,自然毋庸置疑,寒月城的安定平和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谁会怀疑,这座府邸会一如既往,威名与善名同在,镇守一方。

是的,雨中的它,是那样肃穆,连带着秋凉,凉透了门口的侍卫的身体,遮蔽了零星过往的路人的眼。

之后,凉意变为恐惧。路人,变为人群。

背着药篓的老人,看着樊府门口倒下的侍卫,眼神中透出一丝凝重。樊府的侍卫倒下,就算再不济,半个时辰换哨时总会有人发现,但直到现在,樊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挡住了人群的疑问。

强大如樊府,侍卫出了意外,怎会如此安静?

冰凉的空气中,传来极淡的血腥味,只有修士才会敏感的发现异样。

老人望向那座大门,他知道,或许,大门也同样挡住了那刺眼的红色。

不久后,城驻官兵来了。一个时辰后,另外两大家族的人来了。

樊府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寒月城,王家和柳家的人自然知道,但他们既想来却又不愿意来。因为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档口背黑锅,若不出现恐怕惹得非议,所以碍于众口他们不得不来。

而更让他们意动的是,樊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得被灭得一干二净,这意味着整个寒月城连带附近地域近一半的地盘,商铺,资本,管制权等,都要易主了。

人的贪婪永远是无止尽的,它不仅可以让人们忘却很多原有的畏惧,还能把人推进黑暗的深渊。深渊里有什么?自然是绝望和死亡。

于是,当他们踏进樊府,面带疑惑和沉痛地看到了樊府里面血海如潮般涌动的景象的时候,畏惧又一次战胜了贪婪。

因为那些狰狞可怖的面孔像是厉鬼一般滞留在瞳孔中,仿佛诉说着滔天的怨怼,那些在雨水浸泡下更加惨白的血肉白骨,比这深秋雨水还要冰寒刺骨。

更冰寒刺骨的,是树林深处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他轻轻掠动,消失不见。

樊府上下,毫无活口。横尸遍地,人间地狱!

门口的官兵安抚着人群,掩盖不了事情的真相的大门再一次被关闭,王家和柳家的人仓皇离去。

寒月城的天,变了。

秋雨冲刷着血水,伴随着天色越来越黑,那些血水如同染了墨,森然恐怖的流淌着,流向不为人知的角落,沟壑,泥土。

总有一些痕迹,留在了那里,怎么也清洗不完。樊府的大门,从今天起,便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条原本就严肃安静的街道,变得罕有人迹。

夜,是漫长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秋意与肃杀之夜。

大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具尸体,很多人都认得,那是王家和柳家执事的尸体。事实上寒月城里还有很多尸体,那是那些或许有名或许无闻的修士。

于是尖叫声,慌乱声此起彼伏,平凡的人们怎么会无视身边的死亡?因为他们最怕的就是死亡本身。

他们需要一个人,或者一方力量站出来,哪怕只是一句借口般的解释也好,这样最少让他们得以短暂的依靠和安心。

然而,并没有城驻官兵,更没有王家和柳家的人出现。直到有胆大之人想要通报时才知道,城驻官兵和两大家族的人竭尽死亡,无一例外,如同樊府一样惨不忍睹。

寒月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凡是具有修为之人,皆被灭杀干净,无一例外。

秋雨中,那些迁移的人们是这座城最后留下的背影。

城外,一个老者身影掠动,几个起落变消失在了夜色里,他的背上有一个药篓,药蒌中有一个九岁大的男孩,全身布满了血液,闭着眼睛沉睡了过去,灰白的小脸上稚嫩和害怕之色显漏无疑。

”唉……”

老者想起自己看到这孩童之时的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是他觉察到寒月城有变,进入樊府一探究竟时,无意路过樊府那片深幽树林后的院墙,看到血泊里一个身影在秋雨之下瑟瑟发抖,他上前一看,便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情形。

一个男孩浑身被血水浸透,蜷缩在一男一女两个尸体旁边,小手使劲抱住身前的两个大人手臂,双眼禁闭,嘴巴紧紧的抿着,仿佛在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不知是因为寒冷的秋雨,还是寒冰冷的尸体,亦或是两者都有,让他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

男孩听见有人走近,刻意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连颤抖的身体也变得平缓,当老者向他伸出左手,正欲说话之时,男孩猛得抬起了头,这一刻,他的眼睛是血红的,他的面色是苍白中带着一丝潮红的,他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明亮的刀尖如同他的脸一样苍白,然后绝望地,恐惧的,笨拙地,决然地,向老者刺出了一刀。

这一刀速度不快,力气不大,便是少年也可轻易避开。

但老者并没有。

不知是因樊家的惨状而怜悯,还是被这个小少年震撼。

他的手掌被尖锐的小刀一击而穿,血液飞溅,但他仍旧面不改色,仿佛没有丝毫痛意,双眼温和地看着男孩,怜惜地,和蔼地,缓慢地,坚定地,说道:“孩子,别怕。”

然后,少年一怔,像是放下了什么,便晕了过去。

如果说一夜空城是寒月的结束,那老者无意就下少年便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既然是开始,那便意味着,那句老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3章 百老医

少年醒来时,已经是空城后的第三天了。为了给他补充生机调理身体,老者已经断断续续喂了他许多药丸和药水,又让他安心静养了两天,才让他下床走动。

两人渐渐熟悉了起来。少年名樊云,樊家最后一名族人;老者名百里,小阿山唯一的医者,人称百老医。

百老医回来之后对那些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细心地照料着他,无微不至。樊云回来之后对那些天的经历闭口不言,只是听话地吃药养身体,一如既往。

其实百老医很是惊讶这个少年的作为,无论是当日那刻骨铭心的一刺,还是近日来的旁若无事,都让他惊讶不已。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巨大沉痛之下平淡如水,尤其是这样一个稚嫩少年。樊云不愿说起,百老医自然更不会提。

“吃药吧!”

百老医像往常一样,拿着两枚药丸和一碗黑漆漆的药水来到他身前。

其实这药水很苦,但是樊云仍旧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张着小口连带着药丸迅速喝下,眉目间的轻微变化仍旧表现出他有着一些不适应。

“你的身体大体无碍,只是需要多多静养,短时间内便住在我这里吧。”

百老医温和地说着,从他手中接过干干净净的碗,很是欣慰。

樊云突然看到百老医完好无损的手掌,那里没有一点被刺穿的痕迹。

他不由得一怔。

樊云的话不多,尤其是喝完了药之后。不过这次,他意外地,却也是意料之中地主动说道:“百老前辈,我想拜托你两件事。”

说着,他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眼神中满是诚恳。

“你说吧。”

“第一件事,拜托您把我送回寒月城,我想请我爹娘和樊家亡骨入土为安。”

百老医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已经将你们樊府上下人等均埋入你樊家后树林里了,你父母墓前我刻了碑,寒月已是空城,短时间不会有人打扰。”

樊云沉默了片刻,又认真的行了一礼,“谢谢您!”

“第二件事,是想请您教我修行之法。”

“我不会修行之法。”

“您会。请教我!”

少年再次躬身。

半晌,百老医才开口。

“看来你父母对你的学识和教养都很重视,当然你也真的很聪明。”百老医很是赞赏地看着他,“恐怕你是从我将你安然带到这里,又以特殊药丸药水救治于你而猜测到的吧。”

“不”,樊云认真肯定得说道,“之前我只以为您是一个普通医师,直到我知道这里竟然是寒月城西百里外的小阿山,才知道原来您不是普通人,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因为我要修行,我要报仇雪恨,虽然我不是修士,但从樊家上下也能见识一二,且我要报仇并非易事,甚至是……难如登天……”

“所以刚刚我仍在想,拜托您把我送到一个宗门,但您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哦?”百老医意外地看了他,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什么让少年改变了心意。

“是因为,您说,您替我把樊家亡骨竭尽安葬。”樊云很是一字一句,很是缓慢,认真地说着,“樊家上下数百人,您要在极短时间内葬下他们,还要带我回来救治,却不是平常修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的。”

他顿了顿,“更何况,您还要避开那个幽灵般的人……至少我知道,您比我父亲、爷爷都要强。”他的眼神中有一股莫名的神采,“最重要的是,您是好人。”

百老医恍然,心中一丝莫名滋味攀升而起。

众所周知,樊家家主樊海,灵海入境修士,寒月城最年轻的灵海修士,最有希望冲击上境的修士之一。

他的父亲樊成烈,也就是樊云的爷爷,灵海上境大修士,在楚地声名赫赫,修士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早些年就宣布闭关,不闻世事,就连这次寒月城变也没有出关,所以有人猜测樊老爷子恐怕早已西去,但这一点樊云无从知晓。

在樊云看来,百老医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完一切事情,又能悄无声息地带走自己避开杀手,这份能力已然不弱于自己父亲,同样这位老者是个善人,还是位医者,不然自己早就命归黄泉了。

他更是知道,那个杀手比自己的父亲,要强大无数倍。

百老医越发赞赏地看着樊云,认真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很好!很好!”

“不过目前你还不适合修炼,你还是跟着我学医吧!反正你愿意拜我为师,我教什么,你便学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百老医捏着短须,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透漏出强大的自信。

“是因为我身体有恙么?”樊云不解。

“你体内有些奇怪的症状,不仅包含你父母让你服下的半死丹,还有种与生俱来的隐患,我近日也在为你调理,此事不是一朝一夕便可解决的,还得从长计议,不过有我在,你便不用担心了。”

“半死丹…”樊云想起那天事变后,他父亲在慌乱中喂他吃下了一颗红色丹药,之后他昏迷过去就毫无印象了,看来便是那半死丹瞒天过海,保他性命。

想到这里,心底升起一种无力的痛苦,那些熟悉的面孔如同一枚枚尖锐无比的针扎在了心上,使他脸色忽然苍白起来。

几乎就在他刚刚回想起那些之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头上,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散去,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睡着了。

“看来小娃娃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平静……毕竟他才只有九岁而已,唉……!”百老医将他放在床榻上,怜惜地叹着气。

片刻后,他开始思考樊云体内的情况。毕竟要教他修行,体内的问题必定要解决,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情形。

作为四品丹药,半死丹虽然品级不太高,但一个毫无灵力的少年服下竟然只是身体虚弱而已,若不是他的的确确从他体内看到了半死丹的痕迹,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他竟然会完好无损。

半死丹,顾名思义,这种丹药人吃了便等同于死了一半,重者残废濒死,轻者根基大损,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想用。那樊云的父母为什么要给他服用呢?难道他们知道樊云吃了就不会有事?难道樊云体内有什么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在百老医脑海里闪过,这一切的答案尚且不得而知,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帮樊云踏入修炼一途,否则以他对樊云的了解,这孩子知晓自己无法修炼,恐怕再无生念了。

半死丹暂且不说,眼下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无论从筋骨,根基,天赋,心性上来说,樊云都为上佳,可以说是天生就很适合修炼,可偏偏他的体内总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阻止着灵力进入,当日他想要位樊云探查体内的情况之时,用可极其微弱的灵力进入他身体,却被排斥在外。

之后他多次尝试,逐渐加大灵力,结果仍旧不变。这就说明,樊云体内是无法纳灵的,无法纳灵便意味着无法修炼,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体内天生排斥灵力,那么半死丹就不会有作用,那他自然活不下来。如果不是,那灵力定然可以进入其身体,也就表明他可以纳灵,半死丹可以发挥作用,但一旦半死丹发挥作用,樊云体内就决不仅仅是这个模样,所以方才那一点又不会成立。

明明不可能同时发生,可偏偏这些矛盾的事情凑在了一起,还就在眼前,这让百老医当真是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樊云醒了。

他下床,跪在地上,诚恳地注视着百老医,恭恭敬敬给百老医磕了九个响头,行了三个大礼,奉上一盏茶,这才叫道:“师父!”

百老医满意地接过茶,浅品一口,伸手扶起樊云,同样认真的说道:“好徒儿,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百老医的徒弟了!你尊我当如亲父,我待你必甚亲子,日后江湖,便要相依为命了。”

樊云怔怔地看百老医,心里久久不能平复。他知道,百老医说的话很诚恳,也很重!他本不必如此,可是偏偏那些诚挚之言好比誓言一般,庄重而坚定。

一种温暖的感觉传遍了身体,仿佛在发光发热,他抬起头,这些温暖,正如那天边的日月,虽岁月轮回,但光辉永在……


第4章 烧火,背书

小阿山下树林深处就这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寥寥十数余户有序地沿着小溪坐落,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石块象征着曾经的漫长岁月。再远处山脚下便是数十亩田地,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自足。

这里的人们很是朴实,数年前人们就接纳了百老医的到来,恰好原来的老医生病逝了,于是百老医自然地担负起了这个责任。

好心的人们给他在村头盖了一座小茅屋,常常送来吃穿之物,而他便给村里人看病治疗,去痛防灾,村子里一片和睦安乐。

不过现在,村里又多了一个小少年,那自然便是樊云,于是大家伙热闹了起来,很是欢迎新人口的加入,而且听说到樊云是个孤儿,就更对他照顾有加了。

唯一可惜的是,并没有一个与樊云年龄相仿的孩童。

村西头大牛家的孩子已经十四岁了,开始跟着大牛学木工,为日后的生计打个好底子,整日待在家,看不见人影。

一旁的铁柱家,娃娃才五岁,吊长着鼻涕干了坏事飞快地跑着,却还是免不了整天被大婶拽着屁股打,引来一阵阵邻居的笑声。

除却老人们,村里其余的便是青壮年,有的在家瞻仰父母,耕种农田,喂养牲口。有的去了远方,靠着手艺去打拼挣钱,期盼着有朝一日成为富人,在城里过上好生活。

樊云每天看着这些画面,心里也会变得愉快轻松起来,只是仍会有一丝丝的羡慕。

他在樊府里的九年,可以说是枯燥无味的九年,他的父亲对他十分严格,要求他整日读书识字,背诵诗文,还专门请了先生教他。每日的生活,除了在大院子里结束必须的授课,就是抬头看着方框般的天空随着太阳的降落而变得黑暗,日复一日。

虽然他早就将寒月城的地图熟记在心,但是却并没有多少机会去游玩一番。有一次在他苦苦地哀求和‘极为严厉’地逼迫之下,管家偷偷带着他溜了出去,可是还没走出樊府大门几步,便被父亲拎了回去,狠揍了一顿,于是他再也不敢自私外出了。

他从小最渴望的,便是自由。

然而现在自由了,可是他又失去了太多的渴望……

谁说生来自由?谁又能随心所欲的去做想做之事呢?或许修行了就可以吧……

樊云默默想着,心底对修行的期望又多了一分。

自从拜师之后,樊云的生活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一旁给百老医的药炉烧火。

这事樊云可从来没有干过,虽然不明白百老医为何让他学药理之术却只是干这点小事,但隐隐还有点小兴奋。只是真正烧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事。

“温火三分!”

百老医的声音不时地变化着,随着他的要求变化,樊云要做的就是控制火温,既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可单单火势稳定在一个层次对樊云来说就极为不易了,更别说还要入势九分。

“过了过了!”百老医很是不满地说道,只见他随意地夹出两根还未通红的柴火,“这才叫三分!”

樊云瞪大了眼睛,使劲看着炉内的火势,发现并没有任何变化。

“师父,这有区别吗?”樊云很是苦恼。

百老医捏了捏胡须,撇撇嘴,说道:“小娃娃听我说的做便是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别无他法,樊云只好乖乖地日复一日地烧着火,而除此之外竟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可干了,连铁柱家的小娃娃来玩了几次都觉得枯燥无味了,最近也不见了人影。

可是樊云还是坚持着。大抵是以前便习惯了这等生活方式,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件差事,樊云倒也没有抱怨,只在努力地练习着。

师徒俩安安静静,一个在一旁拿着些药草随意地丢到药炉内,还不时倒弄一下柴火,另一个认真的看着炉内升腾的火焰,按照吩咐有意地摆弄着。

就这样过了十天左右,在百老医的训斥教导下,樊云终于能把火势误差控制在了两分之内,有时候不需百老医点明,自己也能看出到究竟是否准确,久而久之,百老医摆弄得越来越少,只是变换着要求,樊云控制得越来越稳,虽然没有百老医那般随意,但基本上也是不差分毫了。

又过了五天,樊云的烧火生涯终于结束了。

“嗯,不错,烧火倒是学得很快,半夜月就能熟练,那接下来便是识药了。”百老医点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破旧的皮革书,随手丢给了樊云,说道。

樊云接过书,只见其书面破破烂烂,已发黄褶皱,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其上模糊可见两个大字,药经。

樊云愕然。樊府内的藏书十分丰富,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上涉古史辛密,中有天文地理,下及民间小传,更别说还有数之不尽的明文著作,旁通著作,他在无聊的时候倒也看了不少,知道书的分类却是有着极大的讲究。

一般的书,会以‘文’,‘记’,‘传‘结名,表作者谦卑之心,也是最为普遍的记名,而为众人所熟知的大家著作,却是多以时序,史记作名,少有的会独树一帜,另起别名,大多是极为出色,绝无虚假造作。

只有真正的一代圣人,留下千古盛名,万世传颂的真理明文,才会被称之为‘经’。如道家的道经,太平经,佛家的心经,金刚经等等。

可是他说中的破破烂烂,旧得发黄的书会是那种无上经文吗?

他疑惑地看着百老医,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可百老医明显无视了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只管背诵就是了,对你百益而无一害,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总是以后才能知道?

樊云有些忿忿不平,不过很快他就放下了其他心思,转而看向了这本名为药经的书。

他大致翻阅了一遍,发这本书记载的全为草木详述,准确的说是药草详述。每种药草都有具体的介绍,一旁有图画附以说明,下方有许多注释,不仅包括火候控制,还有其作为炼制各种药方的说明,一看就是后来加上去的,想必便是百老医所作。

难道真是什么厉害东西?就算不是,想来也不会差了。

樊云怀疑地想到,手中翻阅的动作却不曾停下,默默记着,还要继续给百老医烧火,只是眼睛都不曾离开书本,只是看似随意地捣弄着。

百老医看着樊云一心两用,认真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笑,看来这徒儿的天赋还真不错。于是他也坐下一心煎药,两人又开始了单调的生活。

院子里响起的只有柴火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偶尔会有百老医的吩咐声,也只是稍纵即逝,扰不乱这份安静。茅屋前小溪缓缓流淌,带不走这片祥和。


第5章 炼药

“冰蓝草,通体蓝色,成熟后近紫,三叶一茎。阴寒属性,叶可入药,根茎无用,生长于寒地阴涧,百年为稀,灵火旺七分。”

樊云皱了皱眉头,向百老医问道:“师父,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啊?”百老医头都没有抬,似是心不在焉。

“最近几日遇到的草木,皆是需以灵火炼之,若是小火低温倒也罢了,但若是烈火高温,我若没有灵力恐怕炼制之时无从下手。”

百老医说道:“不妨事,你暂且记下就是,我自有办法,日后你自然会知晓。”说完又自顾自的忙着,不再理会樊云。

樊云撇撇嘴,好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一段时间,百老医总是沉思着什么,虽然自己的疑惑他仍会解决,但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似是看出了樊云心中所想,他竟是抬起头来,思量了片刻,说道:“差不多了,你便去给我练副药吧!”

“啊?炼师父你只教会了我烧火,我脑子里也只有草木药草,拿什么炼药去?”

“我说行,那便行。”

不待樊云再说话,百老医把一旁黑漆漆地半丈高的药炉拿了过来。

“青无花两支,金阳草十根,夏虫草凝液两滴,用一刻小火五分成药,冷水溶药。”百老医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数种药草,又把火候说完,接着又递给樊云一小筐药草,扔下一句“三次机会,”便进屋去了。

“这就不管我了?还三次机会?”樊云咬了咬牙,狠狠说道,“试试就试试!”

平息下心中的不忿,樊云很快看向了那些药草。果然,不多不少,真的就三份药草。而且让他无语的是,他连要炼制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青无花,木属性,无特殊功效,入药温和,以增强药性之用。火阳草则是刚烈草木,属于主药,可被用作气血散,也可被用作正阳丹,通常做滋补阳气或止血疗伤之用。而夏虫草凝液,则是呈阴性,缓痛抑病功效明显,还可用作中和烈性药草之用。”

脑海中迅速翻出这些材料功效,他大致知晓了此次大抵是为了炼制一种药性不太强烈的治疗药物。

“似乎不太难?”樊云喃喃说着,手中动作却是丝毫不停。“主药为先,祛除杂质,取其精华,旺火四分。”随着火焰升起,炉内的火阳草一点点变软,黄色的精华缓缓凝结而出,最终只剩下药丸大小般的黏糊状药液。

药液不可久放,于是在其提炼成型之际,樊云轻轻一抖,便把夏虫草液滴入,火候也变为小火两分,耐心等待着草液融入。

这些火候的掌握完全是根据药性猜测的,至于正不正确,樊云也没太大把握,幸运的是知道目前为止,还算正常。

足足半个时辰后,那黄色的药液被草液浸入变淡,才把第二步完成,最后则是加入青无花。原本青无花入药须以中火五分炼制才能保证完整,但主药金阳草与辅药夏虫草液融合后,若是以中火炼之,恐怕会损坏了其成分,致使药效失衡。

“师父说过,成药时要用一刻钟的五分小火炼制,一般再用冷水融药……”樊云极速地回想着,他推断出青无花必定不是用五分中火入药,但又不能轻易使用差距太大的火候,而炉内的药液几乎已经完全融合了,不能再这么空等下去,这时便不得不做决定了。

“小火……冷水……”樊云不停的重复着思索,眼看着炉内的药液已经有一丝溢出,他脑门上泌出汗滴,突然他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丝可能,于是毫不犹豫地将火温控制到了旺火五分!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樊云没有再想其他,只是控制好火候静静地等待着,约摸过了一刻钟,他也不管炉内情况,就以最快的速度将火温精准控制在了小火五分,不丝毫拖泥带水,接着又过了小半刻钟,他迅速将药液取出,拿过一碗冷水,将药液融入其中。

“呼……”樊云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他看向碗内的药水,淡黄色中透出一点青绿,散发出阵阵清香。

“这算是成功了吗?”樊云有些不太确信。

“还不错,至少有了两分药性,还是一次成功。”百老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对他说道,眼神中显露出满意地神色。“没想到你真能悟出我让你用小火成药,冷水溶药是为了相克相生,冷热交替迫使其最快融入的道理,已经很不错了,我本以为至少你要失败一次才能想到的。”

“我也是看到药经上您一次注释想到的。”樊云挠挠头,说道,“那这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不是了!”百老医一瞪眼,“那次注释只是为了针对不相容的两种药性采取极端办法,这次因为三种药物火候相差比较大,而且青无花的融合性比较好,故而你可成功。”

“那到底应该如何做呢?”

“对你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青无花加夏虫草凝液另炼一副药液,使之取代水成为融药之物,就可完美成功了。这种方法也称为垫药,以后你会经常用到的。”

“哦……”樊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过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毕竟两成的药性对你来说还是很难得的。”

“才两成?那岂不是说我浪费了八成的药草?”樊云忽略了百老医的满意和赞赏,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百老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啊,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这么跟你说吧,炼药的成败不仅取决于材料,还取决于成药的药性。一般来说,成药有三分药性,那就是下等,有六分,则是上等,有九分,便是极品,至于十分,那是传说中的神药了……数千年也未必出现一次,至今还没人真正见过。而如今大多数药师丹师的成药便是下等,宗师级别的药师丹师才能练出上等,至于极品的,那边是机缘了,可遇不可求。”

“不管是炼药还是炼丹,都有品级之说。能练出几品丹药,便是几品药师或是丹师。一到九品,被分得十分清楚。”

樊云听完,这才明白为什么百老医说自己很不错了。毕竟炼药是一个需要丰富经验积累才能过得成功的过程,他这第一次炼药就炼除了两分药性的药水,的确可以称得上天才了。

不过,他仍是对自己不满意。许是之前无论学习什么他都能很快掌握的缘故,这次他对炼药也有了相同的想法。百老医自然看得出来,于是安慰地说道:“炼药切不可操之过急,需要慢慢积累练习才是正途,你不能因为争强好胜而失去了平常心,这也是炼药师最为忌讳的。”

樊云听得此话,心中一紧,而后慢慢平静了下来。不过他听到百老医有一次提到炼药师,对这个称呼很奇怪,于是问道:“炼药师和炼丹师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很简单,一个炼的是药,一个炼的是丹。”百老医微笑着说,“炼丹一途浩瀚无边,常常自言蕴涵大道变化,却因循守旧,始终逃不出丹方的限制,纵然有天纵之才开辟道路,也始终不得我心。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炼药,随心而炼,随意而成,要治病就治病,要调理就调理,要辅佐就辅佐,多自在。”

“但因为炼丹的传教与盛兴,人们越来越接受丹药的存在,尤其是修士,更熟悉丹药带来的好处,却忘记了炼丹原本就是炼药的一种罢了。现如今,炼药一族恐怕真的只能苟延残喘,炼药而已了……”

樊云听着百老医的讲述,那些话语中包含了太多无奈与嘲讽,他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既然作为百老医的唯一弟子,自然要传承衣钵,不落师名。

“放心吧老师,我会努力的学习药理的!日后说不定我炼个什么药,就把那炼丹师们都给迷糊住让他学习炼药去了呢!”

“好!我便等着你把他们都同化的一天。”百老医也微笑着答应道。

樊云无心地开着玩笑,也想安慰一下百老医。百老医无心地答应着,也想安慰一下樊云。只是二人殊不知,这句话竟在不久后的将来真的实现了,那时候二人想起今日的戏言,恐怕唯有哑然而已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人心情都好起来后,百老医习惯性地捏了捏故胡须,说道:“看你意犹未尽的模样,接着炼吧!这次的材料是……只是你在以辅入主的时候,要……最后成药要慢,否则……”

樊云认真的听着,脑海中不停翻动着药草的记忆,之后一边思考一边开始了他的漫长炼药之路。

阳光正好,天色正明。


第6章 两年

时光匆匆,岁月无情。

一年时间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溜走。

寒月城还是那座空城,无人问津。小阿山还是这座小山,默默无闻,隐身于万千大山之间。

无名小村除了多了两个新生儿之外别无变化,人们仍旧勤力劳作,和睦安详。

樊云在百老医特殊教导下,炼药的水平极速提升着。因为百老医说过,炼药无方,便是最好的药方。因为草木变化无穷无尽,只需将其掌握熟练于心,一切皆在变化中,何需药方?

“那师父您达到那个境界了吗?”樊云问道。

“咳咳,炼药如同修炼,道路长远永无止境,谁能说自己已抵达彼岸?你啊,好好努力便是,以后自然就会明白。”

樊云无语,这个话题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被提起。

当然樊云更没有达到那个程度。要将无数草木的无数变化完全记住,恐怕不只是单凭记忆就能够达到的的,现在还相差甚远,又何来谈及那无上炼药之巅峰?

手中的药经又已经换了一本,虽然名字相同,但内容却迥然不同。这本主讲的,是灵草,这就意味着樊云也逐渐开始炼制起了灵药。

百老医每隔几天就会外出一趟,夜时方归,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大筐药草灵草以供樊云炼药所用。

樊云时时在想,百老医是不是把哪座药山搬空了?要不然哪来这么多药草,还有好些低阶灵草。毕竟他这一年炼药下来,已经用了数不清的药草了,灵草也不在少数。

这些百老医没有说,樊云也没有问。

此时的樊云正在聚精会神的炼制药液,只是炉子里竟没了柴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拇指般大小的晶莹石块。

这些石块,叫灵石,只不过并不是完整的灵石。

百老医给樊云的毫不起眼的药炉其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贝,因为它可以装入灵石,用灵石产生灵火,只需控制好每个炉眼的大小,便可控制灵火的温度。

灵火是炼制灵药的必备火焰。普通的灵火质地不均,温度不够,也难以控制,但灵火由灵石增幅火属性灵气,利用阵法产生火焰却是不然,其变化更为随心,更加好掌握。

阵法樊云不懂,但百老医告诉他,这也是一种修行。阵法修炼至极高境界,挥手便可掌控一方空间,困敌杀敌,无比神妙。

过了许久,药炉内竟有一阵微光闪烁。等待许久的樊云目露精光,伸手一拍炉盖,熟练的将其内药水倒出,放在了药罐内。

“成了!”

药液呈青绿色,清凉如水,像是果汁一般晶莹,带着阵阵清香,一看便是有了品级。

“一品,四成。”

樊云给出了灵药的评价,只见他神色很是平静,看来对此并无意外。

而事实上,他已经炼制了很多次,现在已经能保持在这个水准炼制而出,可以说非常不错了。在百老医的药经以及无穷无尽的灵草提供下,樊云的进步十分迅速。

更为可贵的是,樊云此次炼药,叫引灵液。顾名思义,它是用来辅以引灵的。而引灵入体,便是踏入修炼的始端。

听百老医说过,不管是宗门还是家族,对这种引灵液都极为渴求。虽然引灵液需要的材料并不算珍惜,但炼制它却极为不易。

辅以引灵的灵液,药效太过了容易致使灵气紊乱,而对于初始修炼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药效太次了,又达不到效果。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让人无奈的问题,恐怕也只有引灵液这种奇怪灵药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引灵液的药效不能超过五成,否则就会难以控制。

当然若是有一个修为高深的人帮助,那灵气紊乱的问题便可轻易解决了,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显然是一个更难以解决的问题。

言归正传。

今天百老医又背着药篓外出不见,想来又是‘挖药山’去了。此时天色渐晚,樊云放下药炉准备生火做饭,按照往常时间,樊云把饭做好之时,百老医定会准确无误的踏进茅屋。

炊烟袅袅,饭香阵阵。

樊云习惯地抬起头,记忆中的此时,他会看到百老医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表情,还有被他随手碰扔到地下的装着满满药草灵草的药篓。

然而今天,并没有。

樊云倒也没有心急,只是把饭热着,百无聊赖地等待。以前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樊云却觉得此时却如同蚂蚁前行一般,渐渐让人有了些许不耐。

特别是半个时辰之后,这种感觉强烈到了极点。

樊云有些坐不住了。

“砰!”

就在樊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那自然是药篓被扔在地上的声音。百老医的身影随之出现。

“嗨!今天找了些灵药废了点功夫,回来迟了。来,快吃饭吧!”

百老医很是随意地说着,脸上那饿到不行地神色也如同往常。

樊云微微一笑,像是放心下来,然后熟练地盛饭,两人在昏暗的灯火下安静地吃着。

“唔,对了,明天你便开始炼制新的药液吧,引灵液多少限制了你的进步,就到此为止吧。”

百老医头也不抬地说着,就像他平时那般,很是自然,毫无异常。

“嗯。”

樊云随口答应着,心底却翻起了滔天大浪。

百老医,有问题!

虽然因为采灵药耽误半个时辰并没有哪里不对,但是百老医的话却是极为异常。

首先,百老医不会对他解释这么多,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只会淡淡地说一声“吃饭”便是。

其次,百老医从来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吩咐炼药,一般来说都是第二天告诉自己需要什么药效和主药,其余便不会说了。但今天,他很反常!

这顿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樊云心底满是疑问,但他知道百老医不会告诉他,所以他并没有问。

“早些歇息吧!”

百老医放下碗筷,进屋去了。

一夜无话。

生活还是那般,樊云早早起来开始炼药,百老医早早起来在一旁写写画画,不时停下思量着什么。

就在樊云沉思怎样炼制新的药液之时,百老医的声音徒然响起。

“为师最近需要闭关,看病的责任就托付给你了,没有要紧之事,不要打扰我。”百老医的身影停在门口,一本破烂发黄的书被扔在樊云身前,“这事药经最后一本,便给你了。后屋内有足够的药草灵草,你随便用。”

随后他便走了进去,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不知为何,樊云的心里突然有些发慌,有些难受。

“许是我多想了……”樊云自我安慰道。

樊云仍旧一天一天的炼药。起初百老医每隔十来天还会偶尔出关一次,看看樊云炼药的成果,后来一个月也不见一次,好容易出关却也是不见踪影。再后来,就真的不见了。

但是樊云知道,百老医一直都在。虽然他有次趁他出关时忍不住询问,但百老医总是淡然地安慰地说着没事,可他能看出来,百老医的气色有些差了,像是极其疲惫和劳累一般的虚弱。

三个月后,听说村里大牛家的孩子在某座城里找到了好差事,还是隶属城驻官方的工作,于是一家都搬走了。

五个月后,铁柱家远方亲戚有一个后辈被哪个宗门收为了正式弟子,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铁柱上下老小竟皆尽去恭贺去了,许久不见回来。

八个月后,村里又陆续走了几家,听说都是遇到了好事情,不是进了城就是远走他乡。

其实樊云知道,他们是听说楚地北方闹了灾害,那里怪虫出没,害死了许多人。已经有很多难民往南迁徙而去,有人无意路过这里,好心告诉了他们。

他们最初想让樊云一起离去,但樊云拒绝了。因为他相信师父终会出关,哪怕是离开,他要等他师父一起。后来,大家都不再劝了。

十个月后,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了樊云和闭关半年不出的百老医了。孤零零的小茅屋由奔腾的小溪伴随着,显得格外的寂寞怅然。

十二个月后,距离樊云开始炼药已经两年了。后屋的药草灵草基本让他用完了,一品灵药已经炼制了不计其数,屋子里都已摆放不下,其中还有两成是二品。

这一天,樊云看向大半年没有动静的屋子,叹了口气,抬步向那里迈去。

吱呀一声,灰尘弥漫,房门打开。

屋子里有一张床铺,一张桌子。床铺上被子很是整齐,仿佛许久没用动过,桌子上,有一封叠地很是整齐的信,信上已有了阵阵灰尘,看起来放在这里很久了。信旁有一个黑色的圈状物事,一枚绿色丹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看到这一切,樊云怅然若失。


第7章 离去

仍是秋天。

远去的大雁并不孤独,因为它们一路陪伴,一路热闹,憧憬着远方的温暖,怀念着此地的熟悉。明年春际,它们欢笑着回来,不论哪里都是家。

天边有只大雁掉队了,挣扎着望向熟悉的亲人,嘶哑地呐喊着,绝望地等待着,茫然不知所措,不知何处是家。

樊云就好比那只大雁。

他们有着类似的灵魂。

摊开信,樊云艰难地看下去。

“小云,为师走了。”

是的,百老医离开了,虽然早就猜测到,但是樊云看到后仍旧不免有些难过。

“想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很久了,具体缘由不便多说,但你要记得,你需要成长,需要变坚强,需要独自面对世界。”

“我发现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还有寒月城之事的些许蹊跷,但现在都不能告诉于你,你要记住,只有变强才能探得究竟。”

秘密?樊云猛地一惊。自己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吗?还有寒月城?难道师父私下里竟替自己查探出了些许眉目?

樊云接着往下看。

“你一定要记得三件事情。第一,努力修行,绝不放弃。第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谨慎为上。第三,坚持自己所执着的,唯随本心。”

“为师你留下了一个乾坤镯,在你实力不够之前不要坦露于他人,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日后必有用处。”

三件事,可以说是百老医的告诫,也可以说是他的心愿,也是他的信念。

“最后,因为你的身体有些特殊,好在经过这两年的调理,我也我有了解决的办法,为师给你留下了一条极为艰险的修行路,此路困难无比,需要莫大毅力和机缘方能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紫丹宗的紫极心法,无心剑宗的无心秘籍,大魂宗的大衍魂术,皆是你所需之物,为师不能帮你一一得到,你需自己努力。”

“此枚丹药,可解你半死丹之患,你之身体短时再无大碍,放心修炼去吧!”

“若有机会,中土自有相见之时,彼时你要莫要让为师失望。”

落款,百老医。

看完信,樊云心底空荡荡的。

自从樊云失去亲人之后,百老医便是他唯一的依靠了,虽然百老医话不多,给予他的也很普通,就连炼药一途也没有多加教诲,但是樊云能清晰地感觉到百老医内心原本的孤独和他自己的阴霾逐渐地减少,他们都把对方视为亲人。

百老医常对他说的,就是维持本心,随心而已,就跟他交给樊云的药道一般,虽然平平常常,但实际百老医已经为他做了太多。

如今,那个在他最心痛最难受最绝望时候陪伴他,教导他的人,突然就这么走了。

终究是一个人。

成长,也只是一个人。

可是还有相见之时。

是的,还有希望。

师父还在。他在等着我,他不想失望。

此时樊云心中突然及其渴望修行。因为修行,就是自己的路,就是师父的道,就是他要教给我的。

修行,就是希望。

樊云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将信叠起收好,带上石链,把乾坤镯贴身放好,退出房屋,把门轻轻拉上,然后,对着房屋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离开了。

秋日的太阳还算有些温度,樊云迎着明媚的阳光,心底轻松了许多。接下来,他要考虑的便是如何获得师父所讲的三件东西了。

微风拂动,初秋的清凉抚过樊云的脸颊。他站在茅屋前,心底茫然无措。紫丹宗、无心剑宗都是闻名远近的大宗,更别说听都没听说过的大魂宗,他到底如何才能取得那三样东西?

就在樊云沉思之际,他突然感觉周围似乎有什么异动。他抬起头一看,身前不知何时站立着一名身穿紫衣,道人模样般的中年男子。

樊云一惊,退后一步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呵呵,小娃娃还挺警惕,不要担心,我是来接你走的。”中年道人笑着说。

“接我走?到哪去?”

“当然是紫丹宗了,想必你师父已对你说过了。”

“你认识我师父?”樊云将信将疑。

中年道人耐心地说道:“以他药王的名头恐怕东洲没有几个不认识的。当然了,我与你师父确是旧识,是他让我带你回宗的。”

“东洲?药王?”

“你小子竟然不知道你师父的身份?要不是在这里等你已有月余了,我还真不相信你是百里老头的徒弟!”

中年男子有些诧异地说道。

之后樊云又向中年男子询问了几句,才相信了他的话。

原来百老医原名药百里,是中土药王家族的人,后来为了追求自己的药道脱离家族,独自游历天下,最后在东洲闯下赫赫威名,不仅一身修为惊天动地,药道之术也是天下独步。

按中年道人所说,成为东洲药王的弟子,那可算是幸运之际了。只不过樊云知道,百老医他的道是追求随心,他学到药道的只是很浅薄的一层。

中年道人是紫丹宗的长老,名为李云峰,是百老医拜托他照看樊云带他入宗的,只不过樊云不知道此人竟来来了一月有余了。

同时樊云也知晓了如今世界的格局,他所在的是天凡大陆。天凡大陆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块地区,他们所在的是东洲,百老医去的地方是中土。东洲与中土,相隔茫茫大海,很是遥远。

“世界竟然如此之大……”樊云感叹道。

“小娃娃长长见识倒也不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所处世界何处,心存敬畏方知自己的渺小。且我看你心性平稳安静,炼药天赋也算极佳,加之你勤奋努力,日后必不会弱于百里老头的。”

李云峰对樊云也很是满意,他来此一个月的时间,看到这个小少年每天勤奋自律,生活平淡如水,举手投足间,炼药之风隐隐有了药王的一丝神韵,再加之他知晓樊云的来历,又将要拜入紫丹宗门下,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家后辈看待。

“你收拾一下吧,我带你回宗。”

樊云身无长物,只是灵草药草都已炼制成了各种药液灵液,还有一个半丈高的药炉。他对李云峰说明后,只见他挥手就把瓶瓶罐罐收入了那个黑色圈状物事里,唯独那药炉樊云坚持自己带着。

樊云只看得啧啧称奇。

“这是乾坤镯,你可要收好了,不能让别人轻易看见,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的吧!”

樊云点点头,百老医在信中也提醒过他,此时他也明白了缘由,接过储物镯,贴身收好了。

整理完毕后,李云峰驾起遁光,裹着樊云冲天而起,转瞬间就消失不见。樊云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茅屋,小阿山最终变为万千大山内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难以分辨。

他默默记下了周围的景象,而后放眼看向远处的陌生地界,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采。

天空中两人的身影不断前行,脚下的风景变换着,只有呼呼的风声伴随。而那座小阿山下的村子,茅屋静矗,小溪流淌。那些记忆不会就此褪色,那些温存不会就此埋没。终有一天,它会迎来故人的降临,重现风采。


第8章 紫丹宗

“我紫丹宗虽然位于周国境内,但在东洲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宗。你要知道,不管哪个宗门,哪个家族,对丹药的需求都是难以想象的,所以我们宗门的地位自然无可动摇。”

李云峰在遁光中介绍着,“在东洲,唯一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的,就是药族。因为他们是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威名极远。”

“但并不是说,紫丹宗就是最强的。”他顿了顿,“我们地位固然很高,但实力却不是最强。因为丹药毕竟只是修炼辅助所用,不是主因,在强者层次里,仍是以实力为尊。”

“实力最强的,是东洲西部的鬼傀门,甚至在整个天凡大陆,它都是极为强大的,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它的古老和神秘。”

说到此处,李云峰神色有些凝重,“鬼愧门是一个无比久远的宗门,它存在的岁月几乎超过了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认知,几乎所有冒犯过它的人,全族全宗皆被灭杀,永无翻身之日。”

“所幸的是,它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人知道,它的隐没为了什么,它很少现身于世,以致于很多人不知晓它的存在。我紫丹宗自然也不会招惹于它。”

“其次,实力稍弱的,就是赤炎宗和寒水门了。”

“那无心剑宗呢?”樊云想了想,开口问道。

“说起无心剑宗……这倒是一个奇怪的宗门了。主要是宗门的修行方式很奇怪,与众不同,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无心剑宗有过不世出的天才,也会因为青黄不接而出现颓势衰败。不过现在的它,虽然比不上金阳宗等强盛,但依旧很强大。”

说到此处,李云峰颇有些感慨的模样。

“那……大魂宗呢?”

“大魂宗!?”李云峰声调徒然高了几分,“那可是中土的三大顶尖宗门之一,无数修士心中的圣地,其内高手如云,远远不是我们紫丹宗可以相比的。”

他说着,又笑了笑。

“不过你这小娃娃倒是知道不少,若是有机会去往中土,倒可以去见识一番。那里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有更大的机缘,东洲只不过一隅之地而已。”

樊云得知无心剑宗和大魂门的情况后,算是明白了百老医说的及其艰难是何意了。的确,要获取三件物品,机缘反而变成了最重要的一点。

不过樊云也不会好高骛远,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进入紫丹宗,学会紫极心法才是首要任务。

就在断断续续地说话的时间,二人自离开小阿山已经大半日的光景了。突然间,李云峰的速度慢了下来,樊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此时已来到了一座壮阔无比的山峰前。

这座山峰就像天堑一般,绵延至远方,横亘在眼前,好比一堵巨大无比城墙,让人在其面前不禁生出渺小之感。

山腰间有一楼阁般建筑,楼阁上方光滑的石壁上蜿蜒地写着两个大字,紫丹。

看到这两个字,樊云直感觉一股磅礴之气扑面而来,竟让他有些胸口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情况,樊云感觉像是被囚笼里放了出来一般,瞬间轻松了下来。他一抬头,李云峰正微笑地看着他。

李云峰解释道:“这便是紫丹宗了,你看,这两个字来头不小,一般人可承受不住其压力,不过你尚未修行,倒也无碍。”

“只是这简单的字也会这么厉害……这就是宗门么?”樊云心底默默想着,对紫丹宗的实力感到无比惊奇。

”走吧!按照规定我们,我得先带你去登记。”

说完,他驾着遁光向山腰的楼阁前去,临近前一道白光屏障拦住了他们。

“这是宗门禁制,连接着护宗大阵。”

樊云好奇地打量着,而李云峰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掏出一枚紫色玉佩,屈指一弹,玉佩中射出一道类似的白光,融入屏障,接着一个三丈大小的空白显露而出,李云峰这才带着樊云进入。

进入楼阁,樊云这发现这是一座紫金色木头搭建而成的门庭般的建筑,准确来说就是山门了。

两个年轻的弟子走出,见到李云峰,便恭敬行礼道:“李师叔!”

李云峰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樊云,对二人说道:“这是我带回来的师侄,也就是你们的师弟,登记一下吧。”

二人打量了樊云一眼,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二人倒也不敢多问,称了声是,记下樊云的姓名,便让李云峰和樊云二人进去了。

离开楼阁后,二人走过了一条石道,又踏出一个石洞,这才算是正式进入了紫丹宗。

要说紫丹宗不愧是东洲大宗,且不说宗内林林总总宫殿无数,单看那无数俊秀峰林错落有致,溪水翻腾,宜人景色,仿若置身于画中,让人赏心悦目,心生赞叹。

那远处一尊巨大丹炉如同小山一般镇压四方,像是守护着这片土地,空气中还有阵阵丹香弥漫,仿佛随时随地都让人沐浴在丹药的滋养中。

樊云何曾见过此等景象?虽然早就知道紫丹宗定然无比庞大辉煌,但亲眼见到时却仍旧不免震惊出神。

“太厉害了……”樊云心头震动,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娃娃别发呆了,那可是镇宗神炉,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我带你去领身份玉佩和衣服,还要给你安排住处。”

两人又去往了人事殿领取了身份玉佩后和衣服,带着些必备物品,又挑选了一个山谷内溪旁小屋作为住处,这才消停下来。如今他已算是成为了紫丹宗外门弟子。

李云峰告诉樊云,他是紫丹宗紫气一脉的长老,有任何需要可以去天云峰找他,之后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天色渐晚。

在陌生的房屋内,樊云花了很久才平息下心情。虽然房屋摆设很是简单,但樊云并不失望,反而因此产生了一丝丝熟悉,因为小阿山下的茅屋也是这般简单朴素。

他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如同做梦般让人难以相信,但他已经是真真切切的紫丹宗弟子了,这就是百老医留给他的后路,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樊云把玩了一会紫色的身份玉佩,抚摸着其上铭刻的雕纹,他知晓这是出入宗门,兑换资源的凭证。又看了看发放的蓝紫色弟子服,这是外门弟子的标志。

紫丹宗的服饰有着明确的等级分别。杂役弟子身着青紫色衣服,只有引灵成功的弟子才算正式进入宗门,衣服也会换为蓝紫色。

不过樊云虽然没有引灵成功,但仍是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

这自然是走了后门了。因为正式外门弟子的待遇比杂役弟子好了许多,这些好处在樊云领取身份玉佩的时候就已拿到了。

外门中,每月都会举行一次评测,不论是修为达到灵基境还是可以炼制一品丹药,通过评测后都能被记入内门弟子。

至于核心弟子,就是在数千内门弟子中筛选出类拔萃,极为优异的一百名,方才称得上核心二字。

每个等级的待遇都会不同,像核心弟子,几乎不用执行什么任务,光靠宗门发放的灵石就足以修炼了。

天色中午暗了下来,此时樊云手中拿着一本书,上面写着紫丹宗的宗规和介绍,还有诸多注意事项,樊云认真地翻阅着,不多时就把内容记住了。

一天的奔波确实让人疲惫,樊云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百老医在远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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