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重来,医仙成毒后。

一朝为后,却落入棋局,惨遭千刀万剐之苦。今世重来,医仙成毒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乱天下,继母渣爹,庶妹贱男,步步打脸,一一诛之。但不小心惹到的那个妖孽BOSS,为何纠缠不休?竟从前世追到今生,还想再战三百回合?

今世重来,医仙成毒后。

第1章 废后之死(一)

“盈儿,为何不听外祖母的话,贪图富贵,贪图皇后之位!”

“是你,是你出卖程家满门,去扶持那个无耻小人!”

“灾星!蠢货!害了自己,也害死全家。”

“外祖母!舅舅!表兄……是我对不起你们,求求你们,原谅我。”

萧盈惊叫着从梦中惊醒。随即“哗”的一声,整桶冷水劈头盖脸泼到她身上。寒冬腊月,冷水接触到身上的伤口立刻就凝结住,冻裂的皮肤如同受到千刀万剐般。

大梁皇宫的天牢。

狭隘的牢室里,重重铁链锁住的却是个满头白发的瘦弱女子。两条腿以奇怪而无力的姿势下垂着。为了不让她逃走,竟然连她的腿筋都割断了。

“废庶人,该吃饭了。皇上还要你活着。”

萧盈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泼水的看守太监,看得他心里发毛。

她被废去皇后之位,囚禁天牢已经三年。

当年皇帝赵恒,不过是个卑微宫女所生的不得宠皇子。太常寺卿萧淳风算出他有天命,将去世原配长女萧盈嫁给他。萧盈的母亲程氏,是古楚国大贤程玄的后人。程家经营楚州几百年,不仅富贵惊人,更擅长医术。靠着萧程两家,赵恒在夺嫡之路中逢凶化吉,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登上皇位。

可是……

她那位当上国丈的父亲,竟然劝她将异母妹妹萧玥也迎到宫中。

“皇上三宫六院是常有的事,身为皇后更要贤德大方。亲生姐妹在宫里互相扶持,皇后之位才能稳固。”

一看她露出犹豫的神情,父亲立刻大声斥责:

“玥儿美貌过人,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因为姐姐在婚事上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却只愿意独自享受富贵,竟是个白眼狼女儿。”

夜里赵恒搂着她,柔声安慰:

“朕长久以来,就守着娘子一个。这样还不能让娘子安心,定是朕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记得当年太子诬陷朕,父皇将朕圈禁宫中,是娘子忍辱负重讨好太子生母郑贵妃,为她彻夜伺疾,换回朕的性命。可娘子却劳累过度大病一场,还失去了咱们的第一个孩子。”

“朕被发配到云州戴罪立功,全靠娘子苦苦跪求打动舅父筹措钱粮。朕追击北地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云州城破,若不是娘子先伺机刺杀北地入城的晋王,后又为朕挡了致命的一剑,朕压根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

“父皇病重,也多亏娘子在宫中斡旋,识破七弟的谋反之意,冒着危险将消息传给朕,自己却被灌了毒酒,从此留下病根。”

“世间除了娘子,再没有谁真心爱护朕……别的女人不过是冲着朕的地位,冲着家族权势而来……朕刚刚登基,皇位不稳。让玥儿入宫,挡住那些女人和背后家族的痴心妄想,朕和娘子才好长长久久的。”

她的夫君英俊又温柔,句句说在她的心坎上。于是她点头同意了。

可惜这些甜言蜜语全是谎言,而且是令她和程家万劫不复的弥天大谎。

“这废后不会是关傻了吧。”太监的话语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怎么?嫌弃是馊饭?还做着当皇后的春秋大梦呢。”

太监丢开碗,一脚踩在萧盈套着枷锁的赤足上,刻意用力地踩了踩。可并没有听到自己期待的叫痛声。

这令太监更加气急败坏,索性将整碗馊饭扣了她满头满脑。

“姐姐你呀,就是太过于倔强,难怪得不到陛下的欢心。”

忽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太监如遭雷击般让到旁边,恭恭敬敬对来人鞠躬:“娘娘。”

萧盈猛地抬起头,瞳孔变得异常明亮。


第2章 废后之死(二)

牢门外进来位衣衫华贵的妇人,头戴九层凤钗,披着雪白的貂皮斗篷。正是备受皇帝宠爱的贵妃,萧盈同父异母的妹妹萧玥。

“姐姐,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还在生妹妹的气吗?”

纤纤玉指抚摸着萧盈的脸颊。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上,刻着血红的妒字。三年前废后时,皇帝不仅将她打入死牢,还毁去她的容颜。

“可是呀,你生气也没有办法。毕竟,陛下穿了你的琵琶骨,也就废了你的推演之术。当废人的感觉可好?”

说着,萧玥用小指头尖轻轻勾起萧盈胸前的一条细细的铁链拽在手中,再猛力往外拉,就像手里牵着……一条狗!

萧盈顿时感到全身的筋骨似乎都随着铁链的拉扯而崩裂,像有把锯子要据开自己的身体。锯一锯,停一停。停一停,锯一锯。

“萧玥……我哪里对不起你……一心待你好,又同意父亲迎你入宫。没想到……你……你早就与赵恒勾搭成奸。”

那年她正欢天喜地,计划着为独子宁儿庆祝生日。赵恒气冲冲闯入寝宫,一脚踹在她的胸口。

“毒妇,你教出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心胸狭隘,差点推倒贵妃害了她腹中的龙子。”

“陛下,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萧盈立刻跪拜在地。

“陛下息怒,宁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定是有人在背后怂恿。除了程家,不会有别人。”紧随赵恒而来的萧玥口中,吐出致命的言语。

因为萧玥这番话,皇帝一道圣旨,将程家满门下狱。

“你恨我,不想放过我,程家又有哪点对不住你?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陷害舅舅和表兄……程家几百人口,无辜被害……可怜嫂子在狱中生下小侄儿,连三天都没活过。同为母亲,何等残忍……”萧盈回想起程家出事时的情形,痛苦极了。

断了双腿,毁了容颜,穿透琵琶骨,依然在死牢苦熬三年,她就是要留着一口气问出心中的疑问。否则死不瞑目!去到地下也无颜面对冤死的亲人。

“你真是又蠢又笨。”萧玥发出冷笑:“谁稀罕你的施舍?你能以萧家大小姐的身份,抢先嫁给倾心于我的赵恒,不就是仗着有你外祖母和舅舅的扶持吗?父亲要我对你处处忍让,不也就是看在你那个贱人娘亲出身的程家份上吗?”

“斩草自然要除根,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姐姐你居然想不通。你外祖母吐血而亡;舅舅兵败云州,堂堂儒将死于乱贼之手;表兄走投无路,从芒山的万丈悬崖上跳下去……哈哈哈哈哈,程家倒了,你的根也就毁掉了,还能在宫中耀武扬威?还能在我面前摆嫡姐的架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恒!如果不是程家,他怎么可能登上皇位!”萧盈疯魔般大喊着,挣扎着,拉动铁链叮当作响。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傻,又这么天真。你为陛下做了这么多,就不问问,感动的是陛下,还是你自己?”


第3章 废后之死(三)

“姐姐,还不愿意面对现实吗?从你出嫁,到陛下登基,到程家倒下,我的入宫,还有伤害我腹中骨肉的罪名……是安排好的没错,但安排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心念念的夫君啊。”萧玥大笑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男人不喜欢太能干的女人。你会医术,懂谋略……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靠了程家的女儿,程家的医经,程家的帮助才定了皇帝的天命吗?这置陛下的威望于何地呢?”

“你为他做得越多,他越是恨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萧盈眼中流出。她不该不听外祖母的告诫,不该被赵恒迷了心窍。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好阿爹。”萧玥脸上带着猫儿玩弄耗子般残忍的微笑。“赵恒对你做的事,阿爹可是一清二楚。若没有阿爹的协助,哪里能把程家玩弄在掌心里。”

萧玥凑近她的耳朵:“说起阿爹有多狠心,连我都不敢相信。陛下呀,还听了阿爹的建议,要拿宁儿炼药呢。”

宁儿!自己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心脏瞬间痛得就像要裂开似的,气血直往胸前翻涌上来。萧盈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不要!”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设想过许多次,在萧玥手中宁儿会吃多少苦头。但她万万没想到,要害死宁儿的不仅仅有萧玥,甚至还有他的外祖父和亲生父亲!

“你们想对我的宁儿做什么!”

“我才想问问你,宁儿究竟是谁的贱种!”铁钳般的手扼住了萧盈的喉咙,几乎令她窒息。

萧玥和太监们纷纷躬身行礼。

“陛下。”

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当今大梁的皇帝赵恒。他看起来还是如此丰神俊朗,神采奕奕。跟两人初见时那个落魄皇子判若两人。可谁知道这副好皮囊下,是连结发之妻和亲生儿子都能下手的狠毒心肠。

“宁儿……是你赵恒的儿子。”萧盈怒极。

赵恒露出阴狠的表情:“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为何别人会当宝贝?”他在牢里来回踱步:“北地的晋王,竟用箭系着书信射入城里,要求用退兵来交换你和宁儿的性命。”

晋王……萧盈心中五味杂陈。当年云州城破,那个人一马当先冲入城中,犹如天神降临般……她冒充仆妇混入军营,为他敷药疗伤,却以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原来那个人没死……不仅没死,还带着大军攻到梁国……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想要救自己和宁儿……

赵恒看着萧盈脸上变幻莫测,一会是回忆,一会是担心,不禁怒从心起。

“朕真是小看你,竟勾搭上这贼子!”他冷笑道:“贱人,恐怕在云州你就已失了身,还有脸厚颜无耻站在朕的身边,享受作为皇后的荣耀!朕苦苦忍耐多年,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今天?”

“陛下息怒!”萧玥微笑着劝慰怒气冲冲的赵恒。

萧盈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朕的天命还没有绝!你父亲说了,程家的经书里藏着炼长生药的秘法,有了这秘法,朕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程家的人死绝了,经书只能在你这贱妇手中!”

没想到,父亲为了讨好赵恒,如此丧心病狂。

萧盈喃喃说:“疯了。你们都疯了。”


第4章 废后之死(四)

“哈哈哈哈,不疯,朕怎么会娶你?怎么能夺到这天下!告诉朕程家医经在哪?否则朕就剖了你的心肝,去丢给你的奸夫!”

“好呀。”萧盈平静的说。“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赵恒盯着她片刻,慢慢靠近。

“经书就藏在……”

忽然赵恒发出痛苦的低吼,倒退几步。原本右耳的部分已是鲜血淋漓。

萧盈发了疯似的狂笑,狠狠啐了一口,将刚刚咬下的赵恒右耳吐到地上。

“贱妇!杀了这个贱妇!”赵恒狂暴的吼叫着。几个士兵闻声闯入牢房,齐刷刷拔剑对准萧盈。

“不,慢着。”赵恒捂住伤口,露出阴笑。“就这样让你死,太便宜你了。来人,把大皇子带来。”

两个宫女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进来。

“宁儿!”萧盈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唤。曾无数次来到她梦里的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也曾如眼珠子般看顾的孩子。

可宁儿有些不对。表情痴痴呆呆的,毫无小孩子的灵动与活泼,对她的呼唤也丝毫没有反应。

“宁儿得过伤寒,高烧不退侥幸没死,现在……啧啧,就是个废人。”萧玥笑语道。

虎毒不食子!眼前这衣冠楚楚的大梁君王,竟连豺狼虎豹都不如!

“住手!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放过宁儿!”

赵恒暴戾的一掌扇去,萧盈的身体被铁链吊着撞到墙上。左臂似乎发出骨头折断的声音,随后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太晚了,朕改主意了。朕觉得,还是把这小崽子在你面前千刀万剐比较有趣。”

“我不知道医经在哪里,但我的血可以炼药,我愿意代替宁儿承受千刀万剐之刑!”

“真感人啊……这才是朕的盈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去死就乖乖去死的盈儿。哈哈哈哈哈哈。”赵恒疯狂的大笑着,忽然从卫士腰间拔出长剑,朝萧盈身上划去。

第一剑划破了她的脸,第二剑划破她的右臂,第三剑几乎割断她的喉咙……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深邃入骨,每一剑都不足以致命,只令她痛彻心扉……

视线逐渐变得朦胧。

“宁儿……”

可萧玥站在赵恒身后,在冲着自己笑。她手里的帕子捂住宁儿的口鼻。

宁儿没有动,宁儿一动不动。

她笑得那么妖娆,是在宣告她的胜利。

“姐姐,皇位是我儿子的。一直都是的!”

萧玥厌恶的将死去的宁儿交给宫女,吩咐道:“带出去,扔掉喂狗。贱人生的贱种,只配这下场。”

萧盈血红的瞳孔睁大。

他们把自己当成工具。他们把自己当成笑话。欺骗自己,愚弄自己。认定自己就是命贱的老鼠,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今生不得好死,男子千刀万剐,女子焚为灰烬。”

大片大片鲜血从口中,眼中,伤痕中涌出,似乎永远无法凝结。赵恒感到恐惧似的退后一步,随即下定决心,一剑刺穿萧盈的心脏。

“诅咒你们于轮回之中,也生生世世遭此宿命,永不翻身。哈哈哈哈”

萧盈的血溅到赵恒的脸上,让他头疼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贱妇明明断气了,耳边还不断响起她的诅咒!该死的贱人!

赵恒捂着头倒退两步,忽然发现天摇地动,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碎石灰烬从天牢顶上簌簌掉下来。

外面有人大吼:“破城!破城了!”

赵恒大踏步冲向外面。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刀锋,以及举着刀锋对准他的成群士兵!


第5章 重生危机(一)

好累。累到不愿意醒来。可有团炙热的火,反复灼烧着她的心脏,让她不得安宁。那是燃烧着的怨恨,不甘。她还没有看到赵恒的下场,她还没有亲手为她的宁儿复仇……

“盈盈。”温柔的声音呼唤着。

“娘,我好想你。”

努力要去拉住母亲的手,可母亲却轻轻将她拂开。

“快醒醒。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该来?她凄凉的笑着……天下之大,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母亲转身离开,身影渐渐变得恍惚……

“娘!!!!”

“三小姐,您总算醒了。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又发着烧,可把奴婢吓坏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哭腔扑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三小姐?

好久没听到人这样称呼自己了。

难道说……

她心头一震。

眼前的景象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阴暗的屋子里散发着浓郁的霉味,还能听到一下下漏水的声音。脏兮兮的被褥极为单薄,透着股寒气。

好像……曾经见到过这个房间。

自己该不会在梦里吧?

眼前的丫环哭红双眼,肿得跟桃子差不多。腰上还系着孝带。

“茯……苓……”

她干涸的喉咙试探着,叫出重生后的第一个名字。

“这……是在哪儿?“

“宝月庵。小姐,我们昨日才到的。二夫人葬礼一结束,大夫人就让王妈妈和奴婢陪您到这里来祈福。“

宝月庵?

是了,十三岁那年,向来身体健康的母亲得知父亲为救治灾民,被大水冲走的噩耗,受到刺激,结果心病发作去世。这时候偏偏祖母又病重倒下,家里乱成一团。守寡的大伯母出来主持家务,给自己安了个五行克亲的灾星名头,打着为祖母祈福的名义送往宝月庵。

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脸颊,心中忽然泛起激荡:被关入天牢时赵恒命人刻在脸上的字消失了!

……试着动了动,连本应当残废的双脚,似乎也灵活自如。

没有做梦!

在天牢中遭赵恒和萧玥羞辱,乱剑加身而死,但本应灰飞烟灭的魂魄竟然又回到十多年前,母亲刚过世的时候!

她心中一酸。

前世真心实意疼爱的自己,唯有母亲。

老天,既然怜惜我,让我重活一世,为何不让我赶上看母亲最后一眼?为何不给我挽救母亲性命的机会?

前世尽心尽力扶持赵恒,一路走来都靠独个儿苦苦支撑。最后三年更是待在牢里,痛苦,委屈,种种煎熬只能和着血泪默默咽下去。

是故意要考验我,所以将我扔进轮回里,再重受一次折磨吗?

不……这时候程家还没有倒,赵恒也还没有登上皇位。

自己再不是前世那个瞎了眼,看错人,最后葬送掉一生的萧盈了。

大伯母说她是灾星,是克母之人。

岂止是克母,前世里连至亲的亲人,痛恨的仇家,通通被她克死了。

她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

随即微笑变成阵阵无声的大笑。

一阵接一阵笑着,笑到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

笑到眼角泛起泪水。

机会!

上天给予的一定是机会!是重来一世,让从前的不甘,怨念统统化作复仇烈火的机会。那些害我母亲,杀我爱子,屠灭程家满门的凶手,将就此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第6章 重生危机(二)

“小姐,身子是不是还很难受?您这样哭,奴婢心里难过。”茯苓看到她伏下的肩膀阵阵耸.动,以为她还在为二夫人去世伤心,有些手足无措。“对了,奴婢去端汤药来。一直温在炉子上,就等您醒来能喝到热的。”

茯苓是萧家家生子,因为老实忠厚得到母亲的信任,从小就伺候她长大。名份上是主仆感情上跟姐妹也差不多。

这时候自己几乎算是被家族抛弃了,茯苓却一路陪着自己。前世直到自己遭赵恒废后之前,茯苓都跟随左右。

可正是这样的茯苓,最后选择向萧玥出卖自己,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茯苓啊茯苓,这一世我还应该相信你吗?

正在此时,只听哗啦啦一片响,门口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

“茯苓,怎么在庵里还毛手毛脚的。只会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小姐连在菩萨面前也要摆主子架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阴阳怪气冷笑着,一把揪住茯苓的头发,不顾她的尖叫,将她推翻在地。

萧盈瘦弱的手指瞬时攥得紧紧的。

她知道这个声音。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记。

那是大夫人的亲信,王妈妈。为了握住管家权,前世母亲葬礼刚结束,大夫人就雷厉风行,派往王妈妈和茯苓将自己送到宝月庵,并与宝月庵的住持勾结在一起,毁了自己的声名。

没想到,刚重回今世,就要与这王妈妈打交道。

可惜,自己是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的了。

“唉哟,三小姐醒了,正好听老奴交代几句。既然是来祈福的,可不能跟在家里似的,光想着享受。

王妈妈来之前就得到大夫人的嘱咐,心里早就认定萧盈是家族的弃子,说起话来十分放肆。

她来到床前,拉起萧盈干枯的小手:

“既然三小姐以后都是要长伴青灯古佛的人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又有什么用?不如老奴就代为保管了。“

茯苓瞪大眼睛,这老奴才,她竟敢!竟敢明目张胆,强行褪下小姐手指头上的玉指环。

这玉指环还是二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

茯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抢回指环。可是她身单力薄,扭打了几下反被王妈妈掀开,重重的撞在桌子上。

“小蹄子!有娘生没娘教!“王妈妈破口大骂。

可骂了没两句,她的脸上猛地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左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

是萧盈!

这三小姐不是病着吗?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王妈妈正要拿出看家本事撒泼打滚,转头却正对上萧盈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点都不像因为丧母哭到昏过去的小姑娘的眼睛,反而有种寒冬里的月亮般冷静又漠然的感受。

这是曾经掌握过生死大权的上位人才有的眼神。

王妈妈的嚣张气势忽然怂了下去,只不过嘴上一点都不肯服输:

“三小姐,毕竟你可是克母之人,老奴劝你低调些,也是为你好。“

茯苓扑上来抱住萧盈。“小姐,奴婢没事的,您千万别冲动。“

萧盈道:”王妈妈,您也是服侍大伯母的老人了。做事自然是有分寸的。指环可以赏你,但若是动我身边人,也难免会伤到大伯母的体面。“

这番听起来服软,其实强硬的话出口,王妈妈只能冷哼一声,见好就收。

她怒气冲冲将指环踹进自己口袋,嘴里骂着小蹄子臭丫头,转身出了屋。

一见王妈妈离开,萧盈才蹒跚着走到门口,弯腰拾起一块方才被王妈妈打碎掉落在地上的汤碗碎片,咬咬牙朝手上划去。

茯苓愣了楞,忽然带着哭腔:“小姐!您的身子才是最金贵的,何必跟她计较。”

可萧盈细瘦的胳膊已经多了好几道浅浅的伤口,看起来鲜血淋漓,有些吓人。她捂着山沟,咬咬牙道:

“茯苓,跟着王妈妈……看她想干什么……遇到尼姑问起,就说我不小心划破手,你是要替我求药……”

上一世,茯苓最终背叛了自己。

今世,至少到现在,茯苓还是对自己真心相待的。

暂且不揭穿她。借助她的力量度过眼下难关再说。

总有一天,自己能知道茯苓背叛的真相,甚至,将前世的背叛连同自己的命运,也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至于血债……

她露出冷漠的微笑。

就让不自量力的人,血偿好了。


第7章 重生危机(三)

在宝月庵住持静修的房间中,王妈妈将满满一封银子推到了住持面前。

“想必您也清楚大夫人的用意。只要‘好好’对待三小姐,少不了宝月庵的好处。”

住持清点完毕银两,撇了撇嘴,小心翼翼掏出包药粉。

“注意分量。虽说毒不死人,可吃多了真会变傻子。“

哼。王妈妈脸上露出狠毒的神情。变成傻子才好呢。三小姐变成傻子,也算替主子分忧解难。府里的肥差,就可以任自己那不争气的赌徒儿子挑选了。

“还有,‘那个事’的人选物色好了吗?”

“当然。”住持说:“邻近寺庙有个刚被逐出门的醉鬼和尚,每天夜里都喝得醉熏熏不省人事,天塌了都叫不醒,再适合不过了。三日后夜里,我会叫人把他捆来,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还是住持办事妥当。”王妈妈摸了摸手上抢来的玉指环,想到打在自己脸上的那巴掌,满心都是怨恨。小蹄子,敢跟大夫人斗,等你跟醉和尚搞出丑闻,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在萧家立足。

“小姐。”茯苓匆匆推门而入,看到萧盈转过身做了个“嘘”的手势,慌忙压低声音。

“小姐说得没错。我亲眼看到……”心脏还在砰砰跳着。“王妈妈,从住持院子那边回屋……手上还提着纸封的药包。”

果然,事情的发展如前世一般。

前世,大伯母与庵里的尼姑早有勾结。到宝月庵第三天的夜里,她喝下王妈妈送来的汤,变得浑浑噩噩,形如痴呆。更可恶的是,次日一早,王妈妈竟撞见小姐房中藏着个醉熏熏的和尚。于是萧家小姐私会僧人一事便闹得纷纷扬扬。不仅庵里住持狠狠责罚了她,王妈妈甚至回到家中后还四处大肆宣扬,令她名声尽毁。

而她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无法辩解,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也因为这段过往,她对自己颇为自卑。后来赵恒求娶她,以为终于遇到了能懂得自己,包容自己的良人,才会一往情深,直至赔上性命。

还好,那个很傻很天真的萧盈已经死了,死在千刀万剐之下。

“王妈妈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以下犯上,谋害主子……”

“当然是因为大伯母的指示。大伯母寡居后,不得不将管家权交给娘,心中早就不满。蓉表姐和珍表姐的嫁妆,也是不小的数目。大伯母手头紧张,好不容易重新接替娘管家,难免要做些手脚。我先前跟着娘学习理家,过手了不少账目。难免会妨碍到她,当然要被打发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去。”

“可老夫人还在,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茯苓话刚出口,便惊讶得张大嘴。她也明白了其中藏有猫腻。“老夫人那么巧,正好卧病在床……不,不会吧。”

萧盈冷笑着。

“诬陷我是个克亲之人,要将我关死在庵堂。其实都是大伯母的好计策,好手段。她就算对祖母的病做了什么手脚,也不奇怪。”

茯苓看着眼前的小姐,感觉小姐一夜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怯生生的问:“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回家。”

“小姐不可!我们是为了祈福而来的,偷跑回家,会被安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萧盈抬起头,眸中明亮如水。

“谁说我们要偷跑回去?要回去,自然是光明正大的。”

“可万一,万一大夫人生气……甚至,像对待老夫人那样……”茯苓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是呀,再把小姐重新送回庵里还算运气好,直接下手除掉碍事的小姐,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我不仅光明正大的回家,还救了祖母呢?”萧盈胸有成竹道。

大伯母和王妈妈这对主仆,贪得无厌。母亲从来不曾亏待她们。如今为了管家之权,却要对自己狠下毒手。

既然如此,就让她们尝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滋味!

“救了祖母,就是有功之人。”萧盈重复了一遍。“有祖母做主,即使大伯母也不能拿我怎样。”

萧盈望向茯苓,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怎么,你怕了吗?”

“不,不怕。小姐要做什么,茯苓都会追随。”

萧盈挑起了柳眉。

“按我说的做。三日后,自有办法摆脱王妈妈。”

大伯母,王妈妈

前世你们愚弄我,陷害我,设下计中计,连环套,将我逼入绝境。

今世我却要以怨报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8章 重生危机(四)

三日后,夜里。

王妈妈一反常态,端着汤碗迈入萧盈的房间。

“三小姐,老奴特意为你熬了补身的汤。庵里日子清苦,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萧盈接起碗嗅了嗅。腾腾热气中,藏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

喝吧。

快喝吧

王妈妈眼睛笑成一条缝。

喝了这碗汤,就会人事不省。等夜深人静,把住持送来的醉和尚剥光衣服扔到小姐的床上,再扯起嗓门喊几声,差事就算办得妥妥的。回府禀了大夫人,答应好的肥差总该归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了吧。

喝吧。

可看着萧盈端到嘴边的碗,转了转,又慢慢放下:“多谢妈妈的心意。我待会就喝。”

什么时候了还摆小姐架子,跟她那下贱的娘一样装腔作势。

王妈妈撇撇嘴:“那,小姐你可别忘了。汤凉了,可就不好喝。”说完连礼都懒得行便要转身离去。

可刚走到门口,重重一下砸到脑后,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子就软软的倒地上了。

“成了!小姐!成了!”

茯苓兴奋的捡起刚刚用砸晕王妈妈的长凳,跌跌撞撞迈进屋。从王妈妈刚进门,她就在门口候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嘘。”

萧盈示意她不要声张,立刻起身端起桌上的汤碗,捏开昏迷不醒的王妈妈的嘴,将整碗热汤都灌进她的喉咙。

子夜时分,住持还在灯下翻来覆去计算着香火收支。那萧家大夫人袁氏真小气,把侄女打发来,又要灌药,又要败掉名节,还要关在庵里长住,就给了区区两百两。得想想还有没有法子,能在王妈妈走之前再狠狠敲上一笔。

忽然有人砰砰砰敲门,闯进来边喊边哭:“住持,家门不幸啊。”

住持收好银两,才慢悠悠去了外间,看到那个萧家的丫头茯苓趴在地上大哭,以为王妈妈事情办成了,幸灾乐祸道:

“哭什么哭,发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茯苓抬起头,期期艾艾哭诉着:“住持,王妈妈,王妈妈竟在庵里做下见不得人的事。这可怎么是好。”

住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萧家小姐伤风败俗吗?怎么换成了王妈妈。她心想不妙,抛下茯苓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这时候,王妈妈屋子外因为茯苓一路的大呼小叫,已经聚集了不少尼姑,见住持到来,纷纷让出道路。

只见王妈妈虚掩衣衫,浑浑噩噩躺在床上。那个跟她抱在一起的汉子,不仅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味,还是个秃头……

“那不是附近白水寺的醉和尚吗?”

“听说他已经被逐出寺里。”

“王妈妈送萧家小姐来山上,竟是为了幽会老情人?”

“难怪醉和尚天天喝酒,看来是一片痴心求不得呀。”

众人唧唧喳喳,你一言我一句,拼凑出整套惊世骇俗的中年伦理爱情悲剧。

好死不死此刻醉和尚十分应景的叫了一声,翻身把王妈妈搂得更紧。半老徐娘露出香肩,更显得风韵犹存。

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立刻有小尼姑捂住眼睛,只敢偷偷从指缝里看。

住持恨恨道: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把这醉和尚拖下去!再取碗水来。”

此刻那在一旁抹着眼泪的萧家小姐,才柔弱不堪的起身,朝众尼姑行了行礼,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家门不幸,众位师傅见证此事,可还请不要外传。”

真是补得一手好刀!

这下必然传得更厉害……说不定明天整个兴龙山都会听说……宝月庵的风流韵事。

住持顿时面色铁青。


原创文章,作者:梦幻街,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d1xs.net/85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