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不落,永照吾名!

吴明右手握刀,遥指诸天神魔仙佛,肆意狂笑:“你们都是猪,都是待宰的猪,哈哈哈!日月不落,永照吾名!”

日月不落,永照吾名!

第1章 质子回朝

九星现,天地乱!

神州陆沉,妖魔横行,秩序崩坏,百家林立,诸侯争霸!

历经数万年征伐,东宋、西夏、南魏、北金、中唐,五大宗主国抗妖蛮于域外,携诸侯共签镇魔铁律。

然人心不定,内忧不断,猜忌日烈,西夏、北金相继沦陷,人妖魔共舞神州。

神州历,公元九六五五年,东宋败于北金,中唐从中调停,东宋送皇子王孙、金箔财货无数,年纳岁供,南魏与西夏战乱暂停,元气大伤。

至此,中唐坐拥繁华中土,威压四国诸侯。

五年后,东宋八大异姓王之一,吴王之孙——明,年十三,其母古芸思念成疾殁,北金皇帝赤哈尔感天道人伦,特赦其归家守孝。

东宋送物资财货若干,以示感谢,孱弱无能之态,淋漓尽致!

……

三月后,东宋帝都汴梁城百里外,稀稀落落的护卫军禁军,明显不符迎接一位王爷嫡系继承人的规制,慢腾腾的向皇城行进。

“请顾统领救救小王爷啊!”

突然,马队停下,一个干瘦的独臂老人连滚带爬,跑到一骑高头大马下,涕泪横流的哀求不已。

马上的男子,身着青黑色铠甲,身形并不高大,约约莫四十岁许,面容稍显疲惫,眉头紧皱,隐有忧虑。

此人,正是此行禁军护卫统领——顾正阳!

“吴福,本统领昨日给小王爷号脉,虽然孱弱,怎的又出事了?”

掀起车帘,顾正阳一把抓过枯槁如柴的苍白手腕,脸色登时一沉,看着远比同龄人瘦小,气息几近全无,面色惨白的吴明,眼神一阵闪烁,暗暗叫苦。

“昨天脉象虽然孱弱,但绝不至于今天就出事。

真的要为这小子耗费本命真气续命,影响修为吗?”

这趟差事,不知愁白了他多少头发,远远不是一趟外人以为轻轻松松的接人任务!

若是轻松,也不至于耗费数月之久。

“顾大人,求您出手,等小王爷回府,定会备上厚礼……”

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色,吴福心下咯噔一声,叩首哀求。

谁能想到,这面容枯槁,垂垂老矣,几近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人,也曾叱咤风云,就算帝都汴梁城中的豪门大阀,也不敢轻忽。

如今,却要在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面前,卑躬屈膝。

“顾统领,死就死了,只能怪他命薄,小王爷本就体弱多病,这一路舟车劳顿,难免有个意外,怪不得谁。

死在这里,未必比进了皇城好到哪儿去,犯不着为一个将死之人浪费本命真气!

您就在突破先天的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因此……”

一名面容阴鸷,身穿褐红轻甲的瘦高青年走了过来,阴测测道。

“林康,休要胡言乱语……”

顾正阳身体一颤,转头厉喝,虎目中寒芒迸射。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断定,吴明的病情突然加重,十有仈九与其有关!

“顾统领,以您如今的修为,用不了几年就要着手突破先天,又是兵家武者,无论是一方为将,亦或是蛮荒开辟边镇,前程、财富唾手可得,真的要为一个必死的废物,而毁了前程吗?”

林康从容不迫,低沉冷笑,浑然不惧那直欲杀人的目光。

“林校尉还真是了不起啊,本统领倒是没发现你……”

顾正阳钢牙几欲咬碎,一路千防万防,没想到任务即将完成时功亏一篑,被身边人给坑了一把。

“你……你们……”

吴福面如死灰,昏黄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老狗,没死在草原妖蛮手中,有生之年能看一眼故土算便宜你了,还敢在这儿聒噪?

本校尉送你……”

林康目光如毒蛇,挥手一巴掌,掌风呼啸,大有将吴福一掌拍死的架势!

顾正阳犹豫了下,目露挣扎之色,对他而言,吴明死在皇城外,或活着回去,各有好坏。

轰隆!

平地惊雷乍起,骇的林康哆嗦了下,掌势涣散!

三人被白日惊雷震的眼神呆滞,茫然看向四周。

除了慌乱查看的禁军之外,丝毫没有异象,就好似刚刚的惊雷的没有发生,毫无来由!

浑然没有注意到,貌似殒命的吴明身上蓦然闪过一道淡淡金光,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黏连着嘴皮碎屑,血丝缓缓渗出,虚弱道:“水,水……”

“醒了,醒了,小王爷醒了,顾大人快快救治殿下!”

吴福嗷的一嗓子,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朽的身体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找来水壶,先自己喝了一口,才小心翼翼,颤巍巍的喂给吴明。

顾正阳上前探脉,面色一阵变幻不定,突然发现,吴明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是的,抓住了,不是握住!

他清晰的感受到,这只布满青筋的苍白瘦弱手掌上,传来的力道,还有那一双让他莫名心悸的眼睛。

没有祈求、绝望,甚至在那一瞬间,隐约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慑人神光!

“顾统领!”

林康面色阴鸷,声音低沉若索命恶鬼。

“哼!本统领的任务,是将小王爷安全护送回帝都守孝,至于其他,不予考虑。

吴总管,这是九品上清淼丹,足以护住心脉,回到京师,自有太医照料!”

顾正阳冷哼一声,目露不舍的从内甲中取出一个瓷瓶,轻轻倒出一颗蚕豆大小,散发淡淡荧光香气的丹药为吴明服下,并辅以真气炼化药力。

吴明惨白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让吴福长长松了口气,千恩万谢。

“哼,只要这小子有一口气进皇城,我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事后如何,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事情了,与我无关!”

顾正阳冷冷扫视了林康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对他而言,吊住一个醒转之人的命和为将死之人续命,消耗的真气可忽略不计。

如何取舍,自然明白!

至于得罪林康背后的人,他也同样有靠山,只要步入先天,天下何处不可去?

林康低头,目中寒芒一闪,不着痕迹的阴测测扫了眼吴明,却发现他不知何时正盯着自己,心头没来由一颤,赶忙俯身走开。

“见鬼了,我怎么会害怕一个命不久矣的小鬼?”

……

“吴总管,给小王爷准备点热烫,休息一个时辰再赶路!”

短短几个呼吸,顾正阳收回手掌,冷漠的走下车。

吴福面色为难,这时候他不敢离开半步,之前的事,可将他的老命吓去了九成!

“吴总管放心,再有百十里就到皇城,绝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顾正阳肃然保证,并下令心腹侍卫守护,严禁任何人靠近车辕,吴福这才放心的张罗热食。

现阶段,他也同样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一切吃的喝的,都必须先经他之口才可。

“顾统领救命之恩,来日必有厚报!”

吴明微微侧首,气息虽微弱,声音却无比平缓。

“职责所在,小王爷不必挂怀!”

顾正阳头也没回的离开,显然不认为一个‘将死’的落魄小王爷能给他什么厚报。

进了皇城,对这位小王爷而言,不啻于龙潭虎穴,能不能挨到明天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身为军人,对这位自幼被送去草原为质的小王爷,还有那位为东宋立下汗马功劳,父子两人却都没能得善终的吴王,打心眼里敬服。

哪怕他不愿承认,心底深处,依旧希望吴王这一脉,能延续下去!

“嘿嘿嘿,有意思,东宋、西夏、南魏、北金、中唐,妖蛮、魔乱,真的不是在地球了啊!可怎么就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呢?神州,神州,哼……林康……吭!”

谁也没有发现,静静躺在车厢中,原本虚弱无比的吴明,缓缓闭上的眼睑,敛去了两道慑人目光,全然没有之前等死的样子。

微不可查的低喃中,吴明眉头紧皱,似在忍受痛楚,散乱的发梢遮住了浑然不像少年该有的神色,昏睡过去!

……

“嗯?好可怕的杀气!难道还隐藏了杀手?那些大人物不会蠢到在帝都外,搞刺杀吧?

哪怕这小子再不受待见,也是吴王唯一骨血,就不怕为朝廷出生入死之人寒心吗?

或许,是我的错觉!”

多年军伍生涯的顾正阳悚然回首,虎目精光四射,最后化作一抹狐疑。

哪怕是他这位禁军统领,也被这股有如实质的杀气,激的浑身寒毛直竖!

由此可见,那股杀气之可怖!

“哼,最好老实本分点,否则别怪本统领心狠手辣。

只要进了皇城,那些大人物,就算吃相再难看,就与我无关!”

没有找到杀气源头,冷冷的扫了眼盯着不时探头探脑的林康,顾正阳毫不怀疑那杀气与其有关。

区区一个林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释放那等杀气?

受这股莫名杀气惊扰,顾正阳下令快速前进,行辕有条不紊的奔向皇城。

……

遥遥望去,巍峨如荒古巨兽的城池,横亘在天地间,好似能抵挡世间无尽天灾地劫。

通体由数米长暗青色石条堆砌的城墙,放眼望去足有百米高,斑驳的痕迹散发出一种磅礴、肃杀之气,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难以想象,如此伟岸的城池,是人力所造!

“终于到了!”

看着高大的城门,顾正阳长长吐了口浊气。

“可恶,顾正阳,你早晚会后悔。幸好这这小杂种一直昏迷,只要在消息走漏前……”

林康面色阴郁无比,一路上几次靠近车辕,都被拦下,歹毒心思还未转完,便被一嗓子打断。

“我吴王之孙吴明,回来了!”

原本在车中昏迷的吴明,不知何时走出来,颤抖扶着栏杆,高喝一声,重重跌回车中。

“这小子……”

顾正阳一愣,嘴角浮现一抹莫名弧度,打手一挥,带队入城。

没有理会面容扭曲离开的林康,也没有在乎城门口指指点点,几近哗然的老百姓,更没有在意,质子回朝,却没有人出城迎接这位身份上,算是东宋最‘尊贵’的人之一的少年,不合乎规制。

顾正阳只知道,进了皇城,任务完结。

是风是雨,是阴是晴,交接任务之后的闭关,都将阻隔在外!

第2章 莲灯

吴王府,慈芸苑正堂!

满堂缟素,清冷无光,白绫飘飘间灵牌隐现,赫然是灵堂!

供桌下方,一片草席,白布覆盖,凸起处可见是一个瘦小人形。

“你们……你们好歹毒的心思,小王爷只是病重昏睡,为什么要……”

灵堂外,吴福老脸铁青,满目怆然,愤怒绝望嘶吼。

“嘁,本来就是快死的人了,放这儿,也省的再布置,哈哈哈!”

“就是,就是,吴总管也是王府老人了,如今王府不宽裕,能省则省,您老也体谅下我们啊!”

“东哥说的不错,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容易,您老就别折腾哥几个了!”

几个健壮仆役,一脸痞相,抱着膀子,嬉笑连连,气的吴福浑身发抖,几欲昏厥。

若非心中信念支撑,以他的残缺之躯,早就支撑不住了!

“圣旨到!”

就在吴福绝望之际,一声尖细唱名传来。

只见一行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还有几名王府管事,簇拥着一名面色倨傲,眉眼狭长的中年太监走来。

几名仆役脸色一变,惶恐跪倒在地,狠狠瞪了眼吴福,隐有威胁之意。

“韩公公,小王爷病重昏厥,高烧不止,请你看在往日情分上,请一位太医出手……”

吴福显然认识来人,忙不迭迎上去呼救。

可让他面若死灰的是,这位曾经与他把酒言欢的‘熟’人,只是冷冷挥手,便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大力扑倒在地,摔了个起仰八叉。

衰老如他,登时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昏厥过去。

谁也没注意到,灵堂内,白布下的‘尸体’剧烈颤了颤。

“哼,圣旨在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吴福,你也是京中老人,竟如此不知礼数?

念你离京多年,本公公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吴王嫡孙吴明听旨。”

韩公公摆足了架子,不屑的瞥了眼内堂中摆放的白布,也不管吴明在不在,尖声道,“圣上有旨,吴王英年早逝,独留嫡孙,朕心不忍其漂泊在外,今回京守孝,朕心甚慰。

是以,今晚皇宫觐见赐宴,以慰朕之关切!钦此!”

“韩公公,小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如今病重昏迷不醒,如何参加皇宴?请您……”

吴福眼前金星乱闪,强忍眩晕的痛苦道。

“吴福,这可不归我们做奴才的管,至于小王爷的病,去找太医吧,礼服放这,不牢相送。”

一众王府之人,根本不理会木然呆立的吴福,簇拥着韩公公扬长而去。

“等等,你们怎能如此?这可是老王爷唯一的血脉……啊,天道不公,难道连皇上都忘了老王爷的功劳吗?吴家两代为大宋……”

啪!

沙哑绝望的嘶吼,在一记耳光中戛然而止,吴福倒地不起,混着血水吐出了仅剩的几颗牙齿。

“狗奴才,皇上也是你能非议的,若非看在往日情分上,今天杂家一掌劈死你!

想死简单,找条白绫一挂得了!”

韩公公去而复返,逸逸然扔下擦拭了下手掌的白色手帕,留下一句毫不掩饰恶意的恶毒之言而去。

显然,他并非看在什么‘往日情分’,而是把人往死里逼罢了!

……

“哈哈,果然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什么君臣情分,罢罢罢,老王爷不在了,王爷也去了,老奴活着也没意义了,这就随小王爷一起下去……呜呜!”

老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吴明,颤巍巍的拖过椅子,两条白绫一系,哭着就把脖子挂了上去。

“福伯,福伯!”

就在此时,白布下的‘尸体’蓦地起身,吴明沙哑呼喊。

“殿下,您……您没死?”

吴福身形骤然僵住,昏暗的灯光映照在橘皮老脸上,瞪着绿油油的浑浊老眼,直勾勾道。

“是啊,我就是饿昏过去,做了个梦,梦到……娘,她让我好好活下去。”

吴明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暗里狠狠扭了一把大腿根,挤出几滴不咸不淡的眼泪,‘哀伤’的看向供桌上方的画像。

吴福嗷的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吴明哭天嚎地:“都是老奴无用,累您挨冻受饿,幸得王妃在天之灵保佑,天可怜见啊!呜呜!”

嘶哑哭嚎,说话都不清楚,血水混杂着泪水流淌,糊了吴明一身。

“福伯,没事了,我还活着,就不会再让人这样欺负咱们!”

吴明强忍那只枯槁如鸡爪般的手,在身上游走带来的不适,心里隐隐有些酸楚。

记忆相容,感同身受!

即便换了一个成熟灵魂,但埋藏心底的不甘和愤怒却真实无比。

只是他心坚如铁,轻易不会显露罢了。

“殿下说的是!”

吴福心神悸动之下,没有察觉到吴明的变化,只觉自家小王爷遭逢大难,开窍了。

咕噜!

肚子打鼓,吴明差点被饥饿感冲晕过去,也不管敬不敬,伸手抓向供桌上的供品。

吴福被他的不敬之举惊的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嘭!

身体虚弱如吴明,勉强摸到一个果子,碰倒了供桌上的一盏破烂莲灯,正好砸在头上,一缕血丝流淌。

“哎哟!一盏坡等也来欺……我!”

吴明咧嘴痛呼,捂着脑门强忍眼前金星,随手把果子塞给吴福,抓起莲灯就要扔,却陡然愣住。

“小王爷,你身体虚弱,莫要动怒!”

吴福老眼中满是担忧,没有看到吴明发梢遮挡,瞬间收缩如针尖的眼眸中那一抹惊疑。

“哈,没事,这可能是娘在提醒我!”

吴明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勉力将莲灯放回供桌,又抹了个干瘪果子就啃。

这些供品放的时间明显不短,表皮都起了褶,香烛供炉早就不知冷了多久,足可见王府中人多么‘尽心’。

满腹心事的吴明,味同嚼蜡,在吴福面前,不敢再去看那盏莲灯,更没有注意到,莲灯上沾染的几滴血,在一闪而逝的青紫光华中消失不见。

吴福老泪纵横的看着吴明,更不会注意到这异象!

“安啦,呃,娘如果知道了,也会理解!”

察觉到目光异常,吴明下意识的性格作祟,好在随机应变是他的强项,赶忙做出补救。

这一路,昏迷不醒,发烧胡话,入城前强忍着痛苦,凭直觉喊了一嗓子,一直昏迷到如今,才完全与脑海里大量的记忆片段相容。

基本上,算是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何其一个‘惨’字能形容?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供品不供品,若再不吃点东西,两人就得嗝屁了!

堂堂王子,被逼得吃自己母妃的供品,天下奇闻,这是何等不敬?

“呜呜,王妃娘娘,老奴无用……”

吴福捶胸顿足,抱着干瘪的果子,老泪纵横。

看着吴福没牙的血嘴,吴明心下微黯,默默拿过果子压碎,放在供盘中,好说歹说劝他吃下。

不知是不是在异界的缘故,供果虽然放在时间不短,但仍旧味美多汁。

只剩半条命的吴明,连啃了几个供果,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吴福累的狠了,又被打了一掌,心神大起大落,悲喜交加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

“也是个可怜人!”

怜悯的看了眼吴福,将白布叠了几叠,盖在他身上,吴明瞪着绿油油的眼睛,将供桌上的盘子一股脑的抓到身前,也不管坏没坏,就是一顿胡吃海塞。

这也怪不得他,实在是一路上病痛折磨,饿的狠了!

但一双如饿狼般的眸子,却是死死盯着供桌上的莲灯!

“怎么可能?这玩意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记得,这是大佛寺的文物,为了抢回这狗屁珍贵文物,死了那么多人,老子最后更是连命都搭上了,怎么可能……”

哪怕接受了穿越异界的事实,可吴明仍旧无法断定,这盏莲灯的真实性。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曾经过手的文物,凭他的记忆,绝对不会认错。

不仅是上面的铜锈位置,还是缺少的三片莲瓣,,亦或是缺少的灯芯和底座凹痕,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可他明明记得,身受重伤之际,跟那些外国鬼佬同归于尽了。

在那等爆炸中,粉身碎骨是必然结局,哪里顾得上什么珍贵青铜文物?

“莫非我穿越,跟这破灯有关系?”

脑中灵光一闪,抓过莲灯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什么名堂,气馁的扔回供桌。

……

三盘供品下肚,吴明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打量画像和灵位。

皇妃灵堂,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香火已冷,白绫飘飘,阴森凄冷,好似诉说着无言的凄凉。

“娘俩怪可怜的,一个寡居在家,思念成疾,一个塞外为质,跋山涉水回来,最后还嗝屁了。

挺不容易的,算了,死者为大,来柱香吧!谁让咱是好人呢!”

吴明胡乱擦了擦手,努力让自己来点同情心,恬不知耻的上了柱香。

香是断香,没有明火,就这么插进了香炉中。

静坐良久,抽丝剥茧的整理记忆,发现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前身不过是个十三岁少年,心思哪里能与他这等刀山火山闯过之人比。

“有人巴不得这倒霉孩子死啊,吴王身价不菲,无外乎是些身外物了,白眼狼倒是不少。

这异界修炼到高深处,真的能和古华夏的神仙传说一样,移山倒海,飞天遁地,唬人的吧?

不过,这几个不起眼的果子倒是不错,到现在,我这肚子里都热乎乎的。

《先天功》我用了三十年,才有气感,或许……”

想到习武之人,毕生追求的内力可能在自己手上重现,吴明就激动无比。

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钢铁意志,近乎本能的让心神平静,按照心法运功。

许是吃了异界果子的缘故,功行半个小周天,肚脐开始发热,丹田中隐约有气流涌动。

正所谓,内练一口气,只有将气运转一个小周天于丹田,才算运功初成。

“有门儿……咳咳!”

刚想一鼓作气完成小周天一圈,吴明心肝一抖,浑身巨颤,热流骤然消失,痛苦的吐出一口老血。

好死不死,正好吐在了莲灯上。

“码的,明明有气感,我就不信邪……”

在梦寐以求的内力诱惑下,吴明倔劲上来,心下发狠再次运功,却被陡然传来的一声清脆如幼童,但又诡异莫名的嬉笑,惊得脖颈发凉,僵住不动。

第3章 九窍命火

“咯咯!”

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在静悄悄的灵堂中回荡,好似错觉般越发阴森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

“难道是错觉?”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无数圈,吴明僵硬转动脖子,看了眼满地果核、糕点碎屑,艰难的看向灵位、画像,赶忙装模作样的三拜九叩,口中念念有词。

“难道是我心不诚,惊扰了这女人亡……呃,母亲大人在天之灵?

咳咳,母亲大人保佑孩儿,修炼有成,来日定然多烧纸钱,常常祭……拜!嗯?怎么可能?”

刚想收拢心绪,再次行功,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看盯着那盏莲灯。

呼!

只见血丝灯油,莲灯无火自燃!

紫色光焰无风自动,隐约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摇曳的火焰中不断放大,氤氲霞光照亮灵堂。

“我……见鬼了!福伯,福伯!”

吴明使劲了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饶是心志坚毅如他,也被骇的面无血色,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向后倒退。

就算这时候,也没忘了,拽一把吴福。

老人一动不动,昏沉睡着,好似一切都无法将他唤醒。

须臾间,小女娃须臾间两三岁大小,梳着两个朝天辫,紫纱肚兜,惬意的伸展如白藕似的小胳膊腿儿,慵懒如白玉小猫。

“咯咯,嘻嘻!抱抱!”

陡然,小女娃明眸放光,张开双臂,轻巧的跳下供桌,一蹦一跳的跑向吴明。

“他娘的贼老天,你玩老……呃!”

吴明好似被人掐住脖子,脏话生生吞回肚里,惊恐倒退。

依他原本的性子绝不至如此,但这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

噗噗!

更遑论,在女娃身后的石板上,赫然有一连串小脚丫印子,分明是烧的!

“我艹,诈尸,不,回魂……你别过来!”

吴明骇的疯狂闪躲。

“呜呜!”

女娃受惊小鹿似的停住,小粉拳揉着眼睛,瘪嘴哭泣,不时透过小拳头偷看吴明反应。

任谁看到如此可爱的娃娃,都恨不得捧手心里怜惜。

“莫非是这肉身的老娘死不瞑目,不甘心老子占了她儿子的身体,报仇来了?不像啊?”

吴明纠结万分,仍旧不住倒退,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哼,你身上放的气好好闻,让我再闻闻好不好嘛!”

发现吴明不上当,小女娃放下伪装,一溜烟的跑到吴明身边,顺着裤腿往上爬,使劲在怀里嗅啊嗅,好似寻找美食的小奶猫。

噗簌簌!

半身锦衣瞬间灰飞烟灭,可怜吴明想躲却躲不开,半裸跳脚拍打,骇的吱哇乱叫。

诡异的是,能将岩石地板烧成灰的紫火,仅仅让他感觉烧灼之痛,却没有受伤。

“怎么没了啊?哇,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姐姐!”

小女娃跌坐在地,白嫩小脚丫乱蹬,哇哇大哭。

“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小妹妹,别哭了,赶快回家找你家大人吧!这年头,流行坑儿子吗?”

吴明赶紧扯了条白绫裹住重要部位,哭丧着脸看向画像。

若被人看到,误以为自己是娈童变态,一世英名不保啊。

更让他无语的是,想到女娃极有可能是画像女子所化,那个字眼怎么也叫不出口,更不敢骂!

“坏人,我要告诉姐姐,你欺负人!”

女娃大眼睛眨啊眨,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泪珠,挥舞小拳头,呆萌可爱到了极点。

“呃,原来不是……别睁眼说瞎话好不好,不带冤枉人的啊,你想要啥,都给你,还不行吗?”

吴明欲哭无泪,这丫头,额头添俩犄角,再拿柄叉子,活脱脱就是准备拿自己当点心的小恶魔啊!

妹妹都如此恐怖,再添个姐姐,那还了得?

饶是自称智计百出,脑子也不够用了,只想快点摆脱她。

“你刚刚放的气呢?快,再放一点啊!”

女娃眼冒紫光,跺着小脚丫,紫烟笼罩下宛如龙女,透着无与伦比的灵动!

“我放的气……呃,感情我辛苦修炼的内力,都让你给偷吃了?”

吴明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看到地板上的脚印,瞬间气馁,如霜打的茄子。

“人家饿了嘛!好久没吃的了!”

小女娃低着头,双手青葱似的食指,在胸前一点一点,像极了想吃糖的孩子。

“咳,不问自拿,就是偷,看你年龄小不懂事,就算了,快回家,不然爸爸妈妈该着急了!”

吴明只盼尽快打发走她。

“爸爸妈妈是什么东西啊?能不能吃?你再放气给我吃好不好,就一丢丢好了!”

小女娃急哄哄的捻着小拇指,小脸上满是希冀,扑闪着好似会说话的大眼睛。

“还一丢丢?再来一次,就要我老命了!”

吴明脑子里转过一万种拒绝后可能发生的后果,却不敢答应。

常年习武健身如他,很清楚,这副身体,绝对支撑不住第二次聚气。

强行运功的后果,极可能吐血而亡!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可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不嘛,不嘛,再放气,放气!”

女娃不依不饶的抱着吴明的小腿不放,蹲坐在地撒娇不已。

“再来一次,我会死!”

发现女娃貌似没有‘鬼怪’的狠毒,吴明径直躺地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了,听天由命道。

“死是什么?”

小女娃眨眨眼,不解道。

“死啊就是……人死如灯灭!”

吴明目光幽幽的落在了供桌上的莲灯,紫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哇,你骗人,我不要你死,我不要灯灭!”

小女娃停顿了下,突然目露惊恐的哇哇大哭,泪珠落在地上,溅起点点紫火花,光洁的石板瞬间坑坑洼洼一大片。

“是是是,小姑奶奶,只要你不再吸我的气,我就不会死,你的灯也不会灭!”

看着她这幅样子,吴明倒有些无所适从了,手忙脚乱的哄着。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就算要吸,也要等我同意,而且不能一次吸完!”

吴明信誓旦旦的保证了几十遍,暗里抹了不知多少冷汗,心有余悸,“哼,总算把这小丫头给唬住了,当年女王蜂的波斯猫,只吃鱼子酱,还不是被老子整治的服服帖帖,收拾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

“那你快放气哇!”

在女娃兴奋的欢呼中,吴明的脸又惨白了几分,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贼船难下。

感情这丫头,把他当做长期饭票了啊!

但不答应能如何?实力不对等,有理说不清!

……

不知费了多少唇舌,好说歹说,吴明才让女娃放弃了继续吸取自己内力的想法。

“这可比跟人生死搏杀累无数倍!”

抹了把额头冷汗,吴明心思电转,想着怎么把这小丫头弄走。

“咦,你的身体好差劲,怎么敢吸取天地灵气入体?”

女娃满是失望的盯着吴明丹田位置,啃着食指,吸溜吸溜咂着嘴,大眼睛眨啊眨。

“修炼啊,不修炼内力,我怎么活下去?”

吴明随意道。

前世半生跟随师父习武,后来入伍当兵,受不了束缚,另有心寻求武道真谛,攀上武道高峰,机缘巧合下做了雇佣兵。

后来响应国家号召,在跟敌对势力作战时,同归于尽。

可以说,三十来年,多半都在战斗上了。

可让他不甘心的是,师父逐他出师门,说他永远成不了武道宗师。

“老头子,若你知道,一声梦寐以求的内力,会在我这个不孝徒手中重现,嘿嘿……”

想到不甘处,吴明嘿然一笑,心中更多的却是落寞与苦涩。

“笨蛋,天地灵气,能称得上一个灵字,自然有其道理,你身体虚弱不堪,直接炼精化气,除了吸纳自炼化身精气,外有功法高深,直接纳灵气入体。

肉身孱弱,经脉脆弱,灵气冲击,可以说,双管齐下,不死都算你命大

你这样呆头呆脑的硬生生纳灵气入体,若不是被我吸走,你的肉身都会被撑爆!

而且,你怎么只在气海窍凝炼命火啊,你不知道人有九窍吗?”

女娃昂着小脸,一副快夸我的邀功模样。

“呃……有这事?貌似,还……真有!对了,什么是九窍?什么是命火?”

吴明目瞪口呆好一会,脑中思绪电转,老脸通红,冷汗涔涔。

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八岁前,已经开始在为修炼打基础,天赋不错的样子。

只是在八岁后,身体便开始出现莫名情况,吴王请太医查看,丹道大师也没有看出名堂,人也变得浑浑噩噩。

吴明思维惯性之下,还是以前世想法,又被内力诱惑的心神不稳,才忘记了练武的许多禁忌。

岂不知,他前世练武打熬身体,几乎达到了人体极限,三十年勤练不缀,内练一口气,当然没什么顾忌。

但如今,这副身体大病未愈,外加异界灵气不知比地球浓郁了多少倍,还有几个果子的效用在内,强行修炼的结果,绝对不比女娃说的好到哪儿去。

就好比,输液时,血管里进了一个小小气泡,都可能要了命,更遑论修炼内力!

相通这些,吴明的眼神不由柔和了许多。

虽然是女娃‘贪吃’害的自己吐血,但也是救了自己一命。

至于命火和九窍,依稀间只记得,好似与先天之境有关,但前身不过是个刚刚开始筑基的半大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九窍啊,就是天、意、神、命精、命髓、命门、气海、气堂、气阴。咦,我怎么会知道?

算了,说太多你也不懂,嘻嘻,看你呆呆的样子好好玩,又有好吃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咯咯!嘻嘻!点燃九窍命火,就是天命武者。

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进境神速,不用感恩戴德,把好闻的气通通贡献给我就行了!”

小女娃一本正经的掰着青葱似的小指头数算,忽然皱着淡淡的眉头,一拍脑门。

“你……干什么?”

吴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刚要再请教‘小老师’,却被吓的内心中感激瞬间消失殆尽!

呼!

眼前一花,小女娃骤然化作一缕紫焰,直入其丹田,留下一连串清脆笑声。

第4章 进宫

“啊啊!”

吴明浑身颤抖,面容扭曲若鬼,涔涔冷汗打湿了地面,却诡异的端坐原地不能动弹。

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筋有如无数小蛇游走,又如老树盘根错节,渗出点滴腥臭污渍。

凄厉的惨叫声回旋在空荡荡的灵堂,白绫袅袅笼罩的墨美人,眉宇间的哀愁都似乎少了一丝。

吴福蜷缩成一团,丝毫没有被惊醒的样子!

好在这里是灵堂,王府之人不待见这一老一少,连供品都没人来上,这时候根本没人来看。

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会装作不知,指不定还会暗暗拍手叫好,赶紧死了干净!

“哇,你的窍穴里,怎么有许多臭东西啊?好恶心,看我烧死它们!”

女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好似能看到她挥舞着拳头,冲着某种东西发怒的可爱模样。

“我……你快出来!哇呀呀,烫死我了”

吴明满面扭曲,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心中直骂不已。

这是在他身体里玩火啊,而且是武者最重要的丹田!

那小丫头怎么看都不靠谱,可别把自个儿给玩坏了,武者梦寐以求的内力,他还没来得及见到,更别说享受了,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翘辫子!

只是随着腹部气海窍亮起紫光,一缕灰黑色气流消散,身体竟然莫名的轻松了不少。

这些灰黑色气流冰凉诡谲,透着阴森之气,只是看一眼便觉通体发冷,便不寒而栗。

吱吱!

隐约间,一声邪意十足的尖叫,令他激灵灵打个寒颤,牙酸不已。

一闪而逝,好似幻听,又无比真实。

“咯咯,好多臭东西哇,要不是我,这些臭东西肯定会害死你,你说要怎么谢我啊?”

紧接着,腹部气堂窍紫光乍现,脑海中再次传来女娃邀功似的兴奋呼喊。

吴明一声不吭,咬牙坚持,隐约间心中明亮,女娃做的事情,于己好处极大!

在痛并快乐中,丹田位置的紫光越来越亮,透体而出,沾染的整个人好似沐浴到紫气之中,神色渐渐平静,甚至多了一丝出尘气质!

若非满身腥臭污渍,枯瘦如干尸的身材,必然能看到吴明容光焕发的清秀面庞!

此时的吴明,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触中,脸上露出了恬淡如婴儿酣睡的神情,渐渐睡去。

“呜,臭家伙竟然睡着了,哼,这些臭东西竟然这么多,好累啊……不行,我要睡觉休息去,下次一定要多跟他要好闻的……”

依稀间,女娃的声音透着疲惫、虚弱,紫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缕光焰,融入到莲灯中,仅留一缕寻常灯火,忽明忽暗,好似随时会熄灭。

……

“殿下,殿下!”

当吴明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吴福那张橘皮老脸,正满目担忧的急声呼唤。

“福……福伯,我没事,只是睡着了!”

吴明一个机灵醒来,下意识看向莲灯,扫视四周。

诡异的是,地面上的脚印消失不见,若非身上的衣衫确实烧煤了大半,都以为一切是幻觉。

“殿下,你身上的味道?”

吴福老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吴明身上的衣服都是经他手穿戴,怎么睡了一觉就成这样了?

“呃……做噩梦,吓出了一身臭汗,幸亏母妃唤醒我!”

吴明心有余悸的暗暗看了眼莲灯,心里也在庆幸,吴福老眼昏花,没发现破绽。

这表情倒不是装的,女娃助他点燃命火,堪比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个中滋味,任何人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哎,殿下受苦了,如今……宫中来人,让您立刻准备进宫,晚了可是大不敬之罪,指不定那些人会编排什么罪责!”

吴福心疼的扶着吴明,生怕他再次昏死似的,一刻不敢离开。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阵阵喧嚣。

吴明深邃的目光落在外面,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近黄昏!

没等思虑清楚眼下的情形,房门被退开,几个小太监簇拥着韩公公走了进来。

“韩公公,那倒霉鬼八成尸体都凉了,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这王妃的灵堂也够寒碜的,连个像样的物件都没有,让我们空手回去,这差事干的真窝火!”

“谁说不是呢,就算有好东西,也早就被王府中的人分了,哪儿轮得到咱们!”

“什么鬼东西这么臭,是茅坑吗?还是那个废物的尸臭,哈哈哈……呃!”

走进来几个笑嘻嘻的小太监,看到杵在灵堂中的一老一少,有如见鬼。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妃娘娘灵堂污言秽语……”

吴福气的直哆嗦。

“老狗,敢对杂家无礼,掌嘴,打死了事!”

韩公公尖声尖气的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狞笑着围了上来。

根本没把吴明这位小王爷放在眼里,更不把故去的王妃当回事。

“你你们……”

吴福人老气衰,哪会是小太监对手,忙护着吴明后退,惊怒之下连话都不利索了。

啪啪!

人影一闪,吴明来到前面,甩手几个耳刮子,将小太监们扇的找不着北,冷冷盯着目瞪口呆的韩公公,森然道:“韩公公,你确定要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

谁也想不到,传闻随时会病死的吴明,竟然会如此利落的身手。

但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吴明,韩公公心下又明白了几分,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到了嘴边的狠话,也咽了回去,犯不着跟个将死之人较劲!

“哎吆歪,小王爷,您怎么不梳洗打扮一下,要穿这样一身去见皇上,成何体统啊?

吴总管,您也是京师老人,这点规矩都不懂,可是要小的们难做啊!”

韩公公变了脸色,打量一身破衣的吴明,皱着鼻子,似乎在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味。

“韩公公,殿下刚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又在病中,这才昏睡不醒,还请你……你们……”

吴福老脸煞白,赶忙拉着吴明到侧厅洗漱,生怕韩公公再找由头出手。

好在他醒来早,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烧了点热水,仅够吴明擦洗一番。

眼见韩公公不耐催促,赶紧将之前送来的衮袍给吴明穿戴。

可这觐见礼服,极为繁琐,他一个独臂残疾,根本侍弄不过来。

有心招呼小太监们帮忙,却发现几人眼神恶毒如狼,哪敢说话。

“福伯,我自己来吧!”

吴明心底满不在乎,身体却好似气的颤抖,抓起绣满张牙舞爪龙蟒的锦服自己穿戴。

可这玩意他根本弄不明白,愣是给两人忙活的出了一身汗。

可怜堂堂小王爷,竟落魄连个小太监都支使不动的地步!

“嘁!”

不知谁嗤笑一声,引得众小太监哄笑不已。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殿下更衣?”

吴福情急之下,急吼吼道。

“老狗!凭你也敢让小王爷称呼福伯,乱了体统,就算打杀了你,也没人说三道四!”

韩公公目中寒芒一闪,上前就打,却被吴明先一步挡住。

“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福伯?”

吴明双目赤红,面色难看的扫过众太监,恰似一个受到羞辱而不忿的少年,但心底却惊诧不已,“不应该啊,以我的心境,不说古井无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起码也不会因为区区羞辱就动怒,莫非是记忆影响了心神?”

此时,吴明隐约察觉到,数次熟稔的唤吴福为福伯,并不单单是为了适应这个身份,恐怕更多的是因为前身的记忆影响。

因为,那愤怒是由衷而发!

“哼,你敢骂杂家?”

韩公公气的细眉倒竖,声音尖利无比,身上更是涌动起一股森寒如渊的恐怖气息,直扑吴明而去。

他不敢在此时对吴明动手,却敢动吴福,没想到吴明如此维护!

“韩竖,你想干什么?”

吴福老脸煞白,下意识就要挡在吴明身前,可被这股气息压的几欲喘不过气来。

“韩公公好大的威风,这是打算要带我的尸体去面圣了?”

反倒是吴明,好似没事人般,淡淡道。

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吴福拼了老命,为吴明挡住了这股压迫!

“你……你本来就是个病秧子,王府上下谁不知道?更何况,这一路回来,大半时间昏迷不醒,在这灵堂中,思念父母,优思自身,悲痛交加而死,也并非不可能!”

韩竖阴测测踏前一步,白皙的手掌缓缓探出,似乎要出手。

“呵呵,我乃是大宋堂堂异姓王嫡孙,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家中,韩公公认为,会没人怀疑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公公可是打算杀光这里所有人,以遮口实?”

吴明怡然不惧,条理清晰道。

就连吴福,都诧异无比,怎么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小王爷,会有如此口才?

“小王爷,你把自个儿看的太重要了,若真有人会怀疑,这一路怎会如此受折腾?”

韩竖瞳孔微缩,冷笑道。

“我没死在路上,就说明我有活着的价值!”

吴明淡淡道。

“没想到,小王爷还是个聪明人,可惜,你招惹了我,这世界上,有太多手段,能让人死的不明不白……”

韩竖面色更显阴沉了几分。

“嘿嘿,韩公公,你认为我现在这样子活着,比死了能好到哪儿去?

倒是你,奉旨而来,带回去的却是我的死讯,皇上要我去觐见,必然是想见到活着的我!”

吴明咧嘴笑道。

“好好好,不愧是吴王之孙,当年他老人家叱咤京师,也不过如此了!

小王爷有命,奴才们莫敢不从,只是您可别嫌奴才们笨手笨脚!”

韩竖怒极而笑,冷斥一声,挥袖转身离开,心底阴郁无比“哼,什么狗屁小王爷,不就是个废物、病秧子,看杂家怎么玩死你!”

纵然吴明再不受待见,以他的身份而言,至多暗地里穿小鞋,但绝不是什么人都敢一指加身!

这老阉狗根本没打算动手,一直是在试探!最后竟然用捧杀之法,给我下绊子,到底是哪一路人?”

吴明对自身处境加深了几分认知。

众人七手八脚,将繁琐的服饰、配饰穿戴整齐,本就体弱的吴明又被折腾了一番,这才向皇宫而去。

好在,一路上是坐马车,若是骑马或步行,刚刚有所恢复的身体,就得折去半条命!

第5章 七步诗

自王府中出来时,仅是近黄昏,不知不觉到皇宫时,星辰当空,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看着巍峨的皇城门,吴明不禁想起了前世的紫禁城,跟这里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用材,还是规模,亦或是上面不时闪动的点点光影,都给吴明一种浩瀚如渊,神威如狱般的肃穆威严。

进了皇宫,自然不能再坐马车,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浩大的皇宫中行走,以吴明和吴福一少一老的身体,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老阉狗果然没安好心,诚心玩我啊!”

吴明满色惨白,不断的擦着冷汗,心里如明镜一样。

韩竖有心折腾他,路上不断催促,又多转了几个弯,好悬没活活累死。

好在吴福虽然离京多年,但也来过皇宫数次,对宫中路线还记忆犹新,问清楚在养心殿召见,才省了麻烦。

若去的晚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哪怕是皇子都担待不起。

对自身处境,尤其是那位皇帝的心思不甚清楚,吴明不会奢望,能把一个幼童送往敌国为质的人,顾念什么君臣之情。

正所谓,无情最是帝王家!

纵观历史,但凡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没几个善茬!

就算被后世尊为圣贤的尧舜禹禅位,其中到底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阴谋诡计,权力更迭,已然不可考究了。

……

“这些大内侍卫散发的威势好强,虽不如我见过的武道大师,但亦不远。

应该是武道修为不低,但武道素养却差了许多的缘故,看来我的感觉没错,这方世界的天地灵气,比华夏地球不知浓郁了多少倍,才能滋养出这等繁华的武道盛世!”

在养心殿外等候召见,吴明依着前世经验练就的眼力暗自观察,震撼的同时又兴奋莫名。

没有什么,能比发现武道更高境界,让这位志在攀上武道高峰的嗜武狂人更振奋的事情了!

“圣上有旨,宣吴明觐见!”

小王爷,只是别人对他的尊称,吴王之尊虽世袭罔替,但吴明还未继位,自然不会如此称呼。

而且,这里是皇宫,传唤的是皇帝,还有谁能跟他比尊贵?

吴明深吸口气,缓步进入殿内。

让人意外的是,里面竟有数十华贵少年男女在座,有如家宴。

“哎呀,明弟,可是我可怜的明弟来了?快快,让七哥看看,瘦了没,受苦了吗?”

大宋七皇子赵海涛,肥胖的脸上满是激动,不顾礼节的快步跑了过来,还没到近前,一脸错愕,痛心疾首的高呼道,“明弟啊,不是我说你,误了时辰也就算了,父皇乃一代仁皇,不会苛责。但你回来,是为芸王妃娘娘祭祀,怎可为了讨好父皇就穿吉服觐见?

你要置父皇于何地?置芸王妃娘娘于何地?置吴王于何地?置天地人伦于何地?”

“废物,死定了!”

韩公公等人一脸阴毒的低下了头。

诛心之语!

如今各国文功武治,文臣主内,最重法礼。

吴明在戴孝期间,穿吉服面见,说轻了是年幼无知,重了就是不守孝道。

噗通!

殿外,吴福老脸惨白的瘫倒在地。

自回京城,一刻都没消停,心神动荡之下,竟忘记了觐见礼服的规格。

他分明记得,礼服送来了数套,可偏偏就选了一套吉服!

若被文臣抓住这一点攻讦,弄不好就得安上一个媚上的罪名,吴明的名声就臭了。

文字杀人不见血,可不是说着玩的!

原本以为,皇帝顾念吴王两代为大宋做的贡献,会照拂一二,此言一出,不啻于打落尘埃!

……

呼呼!

偌大的养心殿针落可闻,沉寂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沉闷的让人心跳减缓。

众人脸颊一阵抽搐,似在极力克制情绪,另有几名衣着华贵的嫔妃冷眼旁观!

端坐上首正中的赵宇坤,面无表情却更显威严!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哪怕赵宇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却有如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皇上恕罪,老奴……”

吴福想要担责,早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拿下。

赵海涛略显狭长的双眼中满是嘲弄。

“呼,第一次见面,就有如此浓郁的怨念,果然,这倒霉孩子的残念在影响我!”

吴明将所有人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双拳死死紧握。

这股怨念之深,哪怕吴明久经杀戮,也不由胆寒!

若非赵皇气息渊渟岳峙,威严如天,若非吴明极力压制,当场就要怒吼质问。

“扶不上墙的烂泥!”

如此一来,那些皇子皇孙,对吴明更加轻视,眼中满是嘲弄!

在外人看来,分明是吓傻了。

“小屁孩,跟我玩,你太嫩了!哼,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区区王八之气,吓唬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作为当事人的吴明,两眼无神的看向赵宇坤,暗自冷笑,缓步走向旁边的香炉。

作为现代人,天地君亲师的封建理念,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想他吴明纵横天下,区区上位者气势就是个屁。

噼啪!

寂静的大殿中,香炉传来清晰可闻的荚蝶香煅烧声!

此香状如蝴蝶,对半而生,烧而现清幽香气,可清神、镇痛、缓疲劳,乃是珍贵的天然香料。

“这小子傻了吧,莫非是要撞上去,用苦肉计打动父皇?”

“蠢货,若父皇如此好愚弄,也不会稳坐皇位数十年,北抵北域金国妖蛮,威压东域数百诸侯国!”

“不知所谓的东西,在草原跟一帮蛮子呆久了,脑子也傻了!废物就是废物!”

众人以为他会惶急的跪倒在赵宇坤面前,祈求宽恕,不由暗暗讥讽。

唯有一明眸皓齿,二八帝女,秀眉微蹙,似在打量,又似探索。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吴明目光微垂,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沉痛的缓缓扫过众人,看向赵宇坤时又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畏惧、濡沐,甚至痛恨的神色。

随着这首前世当年感动人皇,流传百世的《七步诗》缓缓道出,所有人无不悚然,冷汗涔涔。

“父皇,儿……儿臣……”

一幅‘兄友弟恭’的赵海涛,当发现吴明最后看向自己,不由通体发寒,瞬间瘫倒在地!

皇室家教极严,文治武功无不兼修,任谁都懂这首古诗的寓意!

虽然两人不是亲兄弟,但却同为宋人!

吴明被北宋皇室赵家送往敌国为质,吴家上两代为北宋战死,功劳何其之大?

此诗一出,好似不仅是少年在表达愤怒,更似是在质问赵宇坤!

养心殿寂静无声,若之前是暴风雨将至,如今便是地龙翻滚将起,天崩地裂就在眼前!

……

“你受苦了,朕对不起旭弟,对不起吴叔!回去后,好好将养身体,给你娘守孝一年吧!”

赵宇坤突然起身,面上罕见的疲惫之色一闪而逝,拂袖而去。

在座的几个年长皇妃,皆是露出错愕之色,给自家小子使了个眼色,便紧随离去。

同时离开的,还有那名帝女,临走时深深看了眼吴明。

“皇上,皇上!”

一名绝美的嫔妃,怨毒的扫了一眼吴明,小碎步跑开。

此女乃是荣贵妃,赵海涛生母,吴明这首诗可把她儿子坑惨了。

随着赵宇坤和众长辈离开,所有人无不大松了口气。

“赌对了!不过,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我明明感觉到,他对我有杀意!

哼,算了,当年各国政要都被老子宰了不知凡几,别看你是皇帝,敢惹我,照样抹了你脖子!

倒是那小丫头的眼神有些意思,莫非是看上哥了?”

吴明低着头,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慑人精芒。

直觉告诉他,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虞!

这样一来,就有了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时间!

……

“明弟,快坐,你常年在外,受苦了,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父皇特地嘱咐御膳房做的!”

“哎呀,明弟啊,不要这么严肃,父皇是记挂着你的,兄弟们也挂念你!”

“明兄……”

众皇子皇孙赶忙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拉着吴明,寒虚问暖。

至于始作俑者赵海涛,非但没人去踩一脚,反而宽慰解释,似要让两人尽释前嫌。

“呵呵!”

吴明‘傻乐’着应酬众人,心底对皇家亲情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兄友弟恭,无论是做给人看,还是故意恶心赵海涛,但今晚发生的事情,明日一早必然会传的沸沸扬扬。

赵海涛这位皇子,算是被这首诗,打进了泥地,名声臭的可怕!

“小兔崽子们,变着法的想要我的命啊。以我现在的身体条件,山珍海味胡吃海塞一通,今晚就得上演一出小王爷撑死的戏码了!”

虚不受补,乃医理常识,哪怕有人年幼无知,几个年长的皇子皇孙也必然懂得。

歹毒用意,昭然若揭!

可吴明非但来者不拒,与众人把酒言欢,竟将几名修为不弱的皇孙给灌趴下了。

几个皇女公主撑不住率先离席,接着是几个地位不高的皇孙外戚。

到最后,眼见吴明兴致盎然,为首的几名皇子看出蹊跷,告退离席。

就算其中有几人武道有成,也经不住这么灌酒。

“哼,当老子被活活烧了一通,是白搭的吗?没想到,命火这玩意还有如此作用,这些酒水也不凡……嗝!”

吴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扯着嗓子喊,“来人啊,都给我搬回慈芸苑,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你们想抗旨不成?”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抗旨?”

韩竖没坑到吴明,忍不住怒气勃发。

“嘁,今晚是皇帝招我觐见赐宴,这些东西不是给我的,难道是给你们的?”

吴明翻了个白眼,傲然道。

韩竖等一众太监,面面相觑,不得不依从,用锦盒收拾了。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主儿在草原妖蛮那儿受了一肚子气,如今是天不怕地不怕,没见赵海涛这位皇子都被唬住了么?

第6章 姐姐

“福伯,挑清淡的吃吧,早些休息,我给……母妃守夜!”

回到慈芸苑,吴明酒意微醺,差点说漏嘴,好说歹说把哭的稀里哗啦的吴福打发走。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更何况,吴明还不怂,借着三分酒意上头,开始盘算怎么把女娃留在身边。

丹田中的一缕命火,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是要着落在那小丫头身上!

“喂,小丫头,叔叔给你带好吃的了,不是好多年没吃的了吗?快出来!有点不对劲啊!

这灯火怎么会是青色的?怪瘆人的!”

连喊了三遍,不见女娃出来,吴明晃了晃脑袋,瞪着莲灯。

“你在找我吗?”

幽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清脆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分清冷。

“嘿,这可都是御膳房做的御膳,平常人可吃不到!叔叔对你好吧?”

吴明笑容猥琐的像极了给小萝莉买金鱼的怪蜀黍!

再加上干瘦的脸颊,怎么看,都像纵欲过度的纨绔子,而且是即将精尽人亡的那种。

“哦!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女娃的声音清冷如烛光,轻飘飘来到吴明面前,鼻翼翕动。

“我……”

吴明只觉浑身一凉一软,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捂着肚腹,脸色煞白道,“小丫头,我们可是说好的,不能一口气吸完,这是偷,这是抢,这种行为可不好!”

仅仅是那一口,吴明就觉得今晚吃的东西,被命火吸纳的精华,瞬间干干净净!

“我没记得跟你有过约定!”

女娃飘飞到与吴明持平的高度,高傲、清冷如谪仙。

“你是小丫头的姐姐?”

吴明激灵灵打个寒颤,酒意顿去,死死盯着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青色眸子。

再看女娃身上的肚兜,赫然是一片青纱!

“看来,你确实不是笨蛋!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从今天开始,你修炼的先天命火之力,都归我们了。而你体内的邪恶之物,我们也会帮你镇压,为你续命!”

女娃的话清冷幽然,在吴明耳中却不啻于阴风过境,不寒而栗。

“我艹!”

吴明登时炸毛,虽然不明白先天命火是什么,但这玩意在自己丹田中,那就跟身家性命一样,全交给别人,跟任人宰割的猪狗有什么区别?冷声道,“毛都没长齐,就跟我这儿装大头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躲在这盏灯里,也得靠我的命火保命!”

本来他就聪明绝顶,更可以说心思如电,早就察觉出了莲灯与女娃之间的特殊关系。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女娃目光一冷,温度骤然降低,烛火明暗不定,空气都好似被冻结。

“嘁,命令?老子就是因为听命令,才落到如今的下场,少跟我摆谱,跟你谈不来,把你妹……我艹!”

噗!

吴明重重摔在了柱子上,烂泥般滑落。

“你想死?”

女娃轻巧的一指头弹飞吴明,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王。

“咳,嘿,刚刚那一击,耗费了不少力量吧?玩这种把戏,你还太嫩了!”

吴明捂着红肿的额头,望着暗淡了一丝的莲灯,阴阴一笑。

观察入微,轻易捕捉到灯火的变化,处惊不乱,看出女娃外强中干。

但对女娃的戒备和惊惧,却提升到了顶点。

那紫衣女娃,娇憨可爱,虽然办事不靠谱,可好糊弄多了,这青衣女娃,怎么看都像是个暴力女,一切都以拳头说话!

“你……哼,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本事!”

女娃青色眸子微光一闪,心虚似的撇过头,挥了挥白嫩如玉小手。

呼!

青光在满地食盒上方盘旋,骤然光芒大炽,化作三道流光落在她手中,赫然是三颗散发淡淡清香,黄豆大小的丹丸。

“这是……丹药?”

吴明眼珠子瞪的溜圆,再看食盒中的山珍海味,赫然化作灰灰!

“不错,你吃一颗试试!”

女娃高傲的扬起白嫩下巴。

“不会是毒药吧?你妹妹可说过,我现在吸纳灵气入体,跟找死没区别!”

吴明狐疑的捏着丹丸。

谨慎如他,岂会轻易吃不明不白的东西?

“哼,我妹妹说的自然不会有错,但你身体特殊,九窍命火,乃是先天之境才能开启的人体玄关。虽不能让你一蹴而就,修炼内力,进入气境,但却可以炼化诸多灵气入体,滋养肉身。你不会怕了吧?”

女娃淡青色眉毛微蹙,冷冷道。

“嘿,小丫头,竟然懂得激将法?”

吴明嘿然一笑,仰首吞下灵丹。

正如两人所言,现在双方都有各自需求,确实没必要耍些小手段。

咕咚!

灵丹入口即化,吴明瞬间便觉体内炽热之感大盛,赶忙运转《先天功》炼化。

药力先天命火舔舐下,以惊人的速度散入四肢百骸,最后汇入丹田。

好似吃了人参果,亿万毛孔,没有一个不舒坦!

可这股舒服劲,还没维持一瞬,便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空虚,直如天堂跌落地狱!

“你干什么?”

吴明‘恶狠狠’盯着女娃,若非知道不是对手,以他的性子早就抓过来狠狠打屁股了。

“这种东西连品级都不入,根本称不上灵丹。我帮你续命,你炼的命火,都归我!

而且,你难道没有发现,命火成长,你体内的邪恶之物,也在增长?”

女娃犹如诱人犯罪的小恶魔,晃着两颗灵丹。

吴明心头凛然,赶忙仔细探查身体。

结果正如女娃所言,命火回归吞服丹药之前的状态之后,身体就一直发冷,更甚从前。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一个毛丫头竟然懂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可又不舍得灵丹。

“咳咳,大家都不容易,我跟你妹妹投缘,这样吧,九一开怎么样?”

一颗丹药炼化来的灵气,对命火的助力不算什么,关键的是加深日后的合作。

这种好事,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穷文富武,带一个随手能炼化丹药的药匣子在身边,以后练武的暗伤就不用怕了。

“九一开什么意思?”

女娃眉头微皱。

“就是我九成,你一成!”

吴明目中精芒一闪,一本正经的比划了个九一的手势,暗喜不已,“俩丫头脑袋瓜都不太好使啊,嘿!”

“哦,那就九一开吧,我九成,你一成,你的命火会滋养邪物,留的太多,对你性命有碍!”

女娃有模有样的比划了个九的手势,一副为你好的乖巧模样。

“我……就算对亲闺女,都不带这样的!”

吴明咬牙切齿,好似剜肉般道,“不如……八二开!”

毫无意外,得到的回答还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九一开!”

“七三开!”

“九一开!”

“六四开!”

“九一开!”

“五五开,不能再少了!你不知道我现在……”

吴明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如今多惨,皇室、王府中多危险。

“既如此,那就一九开吧,我九成,你一成,就这么说定了,好好修炼!”

青娃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随手扔下两颗灵丹,消失不见。

“我……浪费老子口水!实力啊实力,若有实力,哪儿用跟小鬼扯淡,直接拍成灰灰。

小丫头也太贼了,到底谁教出来的祸害?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吴明欲哭无泪,白瞎了声情并茂的卖力表演,强压下无名火,丢颗灵丹入口炼化。

嗡!

药力全部化作内力,在吴明体内流淌,化作暖流,蕴养着四肢百骸。

女娃没有出来吞噬内力,好似留出考虑时间。

“呼,无人如何,都不能束手束脚,这样跟被人掐住脖子有什么区别?身体是革命的根本,前世我修炼的《八段锦》,号称第一养身功,就让我看看,能有什么效果。”

仔细感受体内变化,吴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沉思良久,收纳心神,摆出了一个玄奥姿势。

正是八段锦的起手式!

练习武学,无论何种武学,都会有积劳损伤,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久而久之,就会形成无法治愈的病痛。

正所谓,穷文富武!

有钱,可以用各种宝药,蕴养身体,再配以养身拳术,事半功倍。

当初,吴明的师父交给他的,除了这一派古老相传气功《先天功》之外,便是《八卦掌》、《八段锦》、《九宫步游身步》。

另有四肢桩、睡桩、步桩、站桩,甚至还有呼吸桩等等,练武的繁杂体系,超乎常人想象。

没有常年不畏寒暑,勤练不缀,根本不可能有成就。

“行则措足与坦途,住则凝神于太虚,坐则调丹田之息,卧则守脐下之珠。生生不已,浩然长存,脾气自然去,性情自然温,心无燥火,功行自启!”

只见吴明凝神正头竖颈,双目平视,松肩虚腋呃,腰脊正直,两手虚握于腹前大腿根部。

呼呼!

悠长的呼吸随着心法运转此起彼伏,宛若微风拂面,静谧绵延,远比常人呼吸有规律绵长!

如此行功,仅仅半刻钟,吴明蓦然面露潮红,接着惨白一片,脸色难看至极的捂着腰肾部!

“怎么可能?这《先天功》乃是纵观华夏五千年历史,一等一道家武经养气法门,能与之相比的寥寥无几,配合《八段锦》修炼呼吸桩,从未出错,怎会如此?”

吴明按照前世习武的经验,重新调养身体,可没想到仅仅初试阶段就出了岔子。

若非先天命火及时释放出一股温润力量,以他的意志之坚毅,都差点痛晕!

“身体结构完全一样,穴位经脉走势如出一辙!这是……”

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不时晃动手脚关节,摸索着每一寸肌肤,凭借前世的医理经验,一点点的探索身体构造是否有所不同。

吴明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每当手指按到下阴左右两侧,并试探着运转心法,腰侧内有轻微不可查的刺痛,浑身如筛糠般轻轻颤抖了下,额头竟冒出了虚汗。

无数次险死还生,吴明当然分的清这是受伤,或大病初愈,或本身亏虚的缘故!

“肾亏,小小年纪,没有不良嗜好,平日还算刻苦,却有这么个性生活没有节制的成年人才有的毛病。嘿,也就是欺负这倒霉孩子家中无大人,只有一个老仆……啊啊,欺人太甚!”

冷冷一晒,吴明并未放在心上,以他的心性绝不会轻易动怒,但接着心头暴虐,充血般嘶吼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两个小丫头所说的邪物所致了。

青衣丫头虽然不通人情,但话不假,现在的情况看,只能先借助命火之力,调养身体,等身体足够强健,至少不能在这种歹毒之物的威胁下,随时都会丢命!”

第7章 无力无能

呼呼!

空荡荡的灵堂中,人影闪动,时而动若脱兔,时而静如处子,最后化作吴明的身影昂然而立!

若有华夏武术高手在此,必然会震惊不已,因为那步法分明是极为熟稔的九宫步和八卦掌。

武术修炼,最重持之以恒,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绝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两门功夫,无一不是华夏五千年武术技击史中,登峰造极的实战武术精粹!

吴明前世三十年勤练不缀,早已深入骨髓,即便身体不便,也是手到拈来。

“身体太弱,按这个进度,没有三五年别想赶上常人。若如此,今生也就废了!以我这小王爷的身份,只要合理运用,不难弄到调养身体的灵药宝物。

当务之急,除了调养养身体,提升实力,便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如此迫不及待的对付一个少年!”

隔窗望着晨曦,吴明摆出《八段锦》站桩,缓缓舒展着一夜修炼的疲惫身躯,分析自己的处境。

传说,旭日东升的刹那,天地间的灵气最为纯粹,乃是修炼的最佳时机。

正因此,才有一日之计在于晨之说!

“呃……”

还未来得及体会疲劳尽去的舒服劲,吴明脸色骤然煞白,满脑门黑线的低头看去。

只见紫衣女娃趴在趴在肚子上嗅啊嗅,小脸贼舒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紫衣女娃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没有将吴明的衣服烧成灰,也没有一口气吸干丹田中的先天命火。

“丫头,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这样不请自来,容易吓……”

吴明嘴角直抽抽,虽然昨夜被青衣女娃吸走了三次,算是明白了眼下处境,达成了合作共识,但冷不丁来这么一下,也怪吓人的。

话未说完,紫衣女娃一撇嘴,光影一闪的消失不见。

嘎吱!

突然,殿门打开,一个童颜鹤发,不见丝毫阴柔的老太监,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吴明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似乎根本不敢呵斥,倚着窗子不说话!

“呵呵,小王爷不必惊慌,咱家姓木,名春,此来是传皇上口谕,小王爷入慈芸苑为芸王妃守孝一年。另感多年不见,赐龙蟒玉带、袍服各三套,金玉澶露五瓶,八阶上品养身丹、护心丹各一颗。”

木春慈颜悦色,打量着吴明的狼狈样,几乎淡去的眉头不由微皱,“这位小王爷,一晚上把自个儿给折腾成这样,心性如此不堪,难怪不受皇帝待见!”

在他看来,吴明的狼狈样子,八成是经昨夜之事,惶惶不可终日,一宿没睡。

另有三斗金珠,十几名年轻太监、宫女供吴明使唤。

这样的赏赐,绝对算得上厚赏了,除了帝王家,谁敢用太监伺候?

光是龙蟒玉带服袍,就仅次于皇子规制!

“啊,谢……谢主隆恩!”

吴明一脸‘欣喜’,慌张的喊道,“福伯,福伯,你去哪儿了?”

许多礼数,由于年龄阅历的关系,他都不懂,只能找吴福来招呼木春,免得出岔子。

“咳咳!小王爷,既已领旨,杂家还要回去复旨,就不多留了!你们都要小心伺候,出了问题,小心你们的皮子!”

久唤吴福不至,木春本能的感觉到麻烦,当即嘱咐那些小太监宫女,皱眉就要离开。

但那一声‘福伯’,可让这位木春不无羡慕。

虽然有吴明自幼经历的缘故,但不得不说,能被主子如此亲近,恐怕是任何一个仆人做希望的了。

“这怎么行?木春远道而来,岂能连一口茶都没喝就走?”

吴明觉出不对劲,不着痕迹的拦住木春,一脸热情与恳求道,“再说,公公与福伯差不多年纪,想来也是早年熟人,我就福伯一个体己人了,你们多年不见,见见面也是应该!”

吴明使出浑身解数,努力扮演着一个将吴福看做最后亲人,不得势的落魄小王爷。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与这位木春搭上关系,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能了解下现在皇城的情形也是极好的。

“这……”

木春眼神闪烁,面露犹豫,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在忌惮什么。

“干爹,恐怕已经……”

那小太监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比了个手势。

在场之人,任谁都清楚,无权无势的吴明,身边最后一个人八成保不住了!

此时的吴明,还在向门外探头探脑,貌似在等候吴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森然寒芒。

别人都把他当做不更事的少年郎,却不知这具瘦弱身体下,掩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纤毫不漏的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

明白那个手势意味着什么,吴明心下咯噔一声,脑海中闪过两天来的种种,愤怒渐渐充斥心间。

但以他如今的处境,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来到异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力与无能!

“罢了,不管怎么说,老王爷在的时候,对我诸多照拂,吴福也是老相识,皇上下旨让他守孝一年,至少这一年里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看着‘翘首以盼’的吴明瘦小背影,木春瞳孔微缩,白眉微皱道,“去慎行司,把吴福带回来!”

作为皇宫中最有权势的太监首领之一,自然有消息渠道,知晓吴福去了哪儿。

……

慎行司是专门管理京城权贵家臣仆役礼仪的地方,作为御前总管太监,木春开口要个没有备案的王府仆役,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但吴福被带回来时的惨状,仍骇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花白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了一团,双手血肉模糊,若非胸口微微起伏,说是一具尸体都不为过!

“福伯,福伯,你这是怎么了?”

吴明扑上去,哭天嚎地。

限于身体现状,只能做出一副少年人应有的样子,死死抑制着滔天杀意!

记忆相容,感同身受,吴福的重伤,自身的无助,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神经。

否则,就算演的再好,哪儿能瞒过人老成精的木春?

“这……”

木春本就狭长的双目中阴森寒芒一闪,心中怒意上涌,更有一股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怨气!

昨晚吴福被以带走训话为由,籍着吴明穿错衣服的由头,内务府、慎行司下了重手。

这事就算吵到皇帝那儿,也没有错。

毕竟,吴福是吴明的贴身总管,王府老人,怎能在这种事上出错?

但想到吴明的处境,吴福的遭遇分明是有心人故意如此。

想到曾经吴王对他的恩遇,吴福与他的私谊,往事种种,历历在目,如何让他不怒?

不得不说,吴明的表演效果,远比想象中的好。

“木公公,我知道您老修为高深,求你救救福伯,救救他吧,呜呜!”

吴明‘哭天抹泪’的哀求着,好似没有定点利用将死之人的悔意!

孱弱如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殿下,老奴死就死了,当初若非老爷收留,也活不到今天,只是不能再侍奉殿下左右了。

老奴……无言去见老爷,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吴福气若游丝,泪水模糊的浑浊老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还有满满的担忧。

“木公公,求你出手救救福伯,我……我给你跪下了!”

吴明红着眼,抱向木春大腿。

跪天跪地跪父母,前世跪了师父,就没跪过外人的吴明,做出了选择!

“使不得,您这是要折煞老奴啊!”

木春耸然动容,轻轻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吴明下跪之势。

在场的小太监们更是无不骇然失色,再也没了之前的嘲弄轻视。

自古至今,天潢贵胄,王子王孙,能为仆役做到这一步,不说绝无仅有,但当朝这算独一份!

作为深宫中讨生活的太监宫女,哪个不是人精?

若连装模作样,收买人心都看不出来,早就被送进内务府、慎行司,抽筋扒皮,连灰都不剩了。

“小王爷,你先别急,待杂家看看吴老弟的伤势!”

木春压下心底的震惊,抓起吴福枯槁的手腕把脉,面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小王爷,福公公早年经脉受创,仗着命火不灭才活到今天,本就是油尽灯枯,凡寿大限将至。

如今受了大刑,生生磨掉了最后一点命火,若无宝药续命……”

“皇上赐的灵丹不就在这儿,若不够,我这就去求皇上!还请公公务必施救!”

吴明翻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仿似慌神的孩子。

“恕杂家斗胆多一句嘴!此乃皇上特意嘱咐赐下的极品灵丹,专门为殿下调养身心……”

木春瞳孔微缩,有意无意的提醒道。

“福伯自幼将我带大,若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了,请您出手,大恩不言谢!”

吴明情真意切道。

“殿下,万万不可,老奴……”

“福公公安心养伤,皇上能赐下一次丹药,自然能再赏!”

木春目中赞赏之色一闪,轻轻挥手,无形的力量将急于摆脱的吴福摄到近前,取出两粒散发沁人心脾幽香的丹药送入吴福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吴福老脸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丝红润。

咔咔咔!

几声瘆人的骨碎声响中,错位和断裂的骨骼,也被木春施以妙手接驳,并注入先天真气,暂时稳住伤势,以待日后缓缓调养。

“凌空摄物如清风拂柳,这老太监的修为深不可测啊!吴福曾经是先天强者,恐怕他也不差,绝不是我能望项背的存在,但只要假以时日,我定也可以!”

吴明看的一阵眼热,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多谢木春出救命之恩!”

缓过劲来的吴福先是道谢,老泪纵横的跪倒在吴明面前,“殿下,老奴何德何能啊?”

“福伯,你我相依为命多年,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吴明赶忙将他扶起。

“咳,吴老弟虽有灵丹之助,但终究身子虚弱,需要好好调理,跟小王爷在此一起安心养病。

天色不早,杂家回去复旨!”

木春轻拍了拍吴福肩头,语重心长的嘱咐完,目光森冷的扫向一众小太监道,“好生伺候,若有半点差池,小心脑袋!”

众人喏喏俯首,木春的威势,可比吴明,甚至比有些皇子皇孙都强的多。

第8章 紫霞青霞

时光荏苒,难得平静了三天。

慈芸苑中,除了宫中派来的十四个太监、宫女,就只有吴明和吴福主仆二人。

吴王府的仆役,一个不见,好似当这里不存在,不管不问。

“殿下,这里是老王妃当年住的地方,老王爷在的时候,让旭王爷和王妃住在这儿。

如今,皇上下旨让你在此守孝,可见对吴王一脉,还是顾念旧情的。

只要您好好表现,不求直达天听,重获圣眷,也能荣华富贵,平安一生!”

吴福看着熟悉的花花草草,老眼湿润的讲述当年过往。

感慨中,没有发觉,吴明满是复杂的眼中,隐藏极深的一丝清明!!

事实上,得了前身记忆,吴明恐怕比前身都清楚,甚至能想起幼年时的吴明,在这院落中嬉笑玩耍,一道宛若仙子般出尘的绝美妇人,正慈祥的望着自己!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渊渟岳峙,剑眉星目的高大青年,一手倒背,一手轻揽妇人。

曾几何时,吴明也幻想过自己的生身父母,可前世是个被师父从乞丐窝里抢来的孤儿,这一世成了王府的落魄皇子,父母不在,哪里还能享受到这些?

“老爷、夫人、王爷、娘娘,老奴不负使命,终于活着陪殿下回来了!”

吴福老泪纵横,匍倒在没有香烛贡品的供桌前,看着灵位和上方的画卷,泣不成声。

此时,供桌上已然多放了三个排位,正是吴王两代人。

吴家人丁之单薄,可见一斑!

走进内堂,吴明神情恍惚,心头隐有悲意,坚毅的心境都被这股悲伤冲击的些涣散。

画上的正是记忆中的美妇人,只不过眉宇间,隐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与哀怨!

“福伯,你休息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吴明担心吴福身体,将他扶起,宽慰了几句。

“殿下,您有什么话就跟娘娘说吧,老奴给您守着门,这把老骨头还能有用!”

吴福恭敬的向灵位磕头,点燃香烛,默默退到门外,哪怕是死,也要尽忠职守到最后一刻。

最重要的是,他怕有人听到吴明委屈之下,说出不中听的话,被人传出去。

此时吴明的处境,真的承受不住任何压力了!

在他看来,这几日又恢复往常沉默寡言的吴明,实在令人担心。

……

待得内堂无人,吴明注视灵位、画像良久。

那份属于儿子对母亲的思念,对父母家人的思念,此乃天理人伦,哪怕是以的意志都无法压制的。

“倒霉孩子,你想家,我替你回来了,你想让当年看轻你,欺辱你的人后悔,我应下了。

你想孝敬母亲,她已仙游,我代你守孝,你想让那些当年逐你出京,在草原受尽白眼嘲弄的幕后主使,同样受苦受难,你想重新习武,纵横天天,我通通都会为你做到。

你的身体从今日起就属于我,一切因果,我华夏狂龙——吴明替你完成!”

望着香烟袅袅掩映下的画中女子,脑海中闪过在草原的不甘绝望,身死之时的怨恨滔天,吴福受重伤时的悲痛无助,吴明面色肃穆,向着灵位缓缓跪下!

这一刻,没有纵横天下的华夏武道大师狂龙,只有为母守孝的小王爷吴明!

隐约间,吴明瘦小的背影,在无形之中高大了几分,少了几分卑微、怯懦,多了几分坚毅果敢!

三拜九叩,大礼完毕,吴明蓦然起身,轻轻晃动臂膀,脚下不丁不八,眉目微垂的运动起来。

噼啪!

衣袖轻微的炸响中,《八段锦》第一式两手托天理三焦信手拈来,直至最后第八式,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虽然吴明这一脉的传的《先天功》与《八段锦》,暂时不能同时修炼,但单练《八段锦》对养身却是有着极大好处。

“呼……身体还是太弱了!”

行功完毕,吴明有些站不稳,大汗淋漓,满面惨白。

“身体好转,你怎么不高兴啊?”

紫衣女娃嗖忽现身,出奇的没有急吼吼的吸取命火之力。

“没什么,对了,你总该有名字吧?”

对于两女娃神出鬼没,已经有些免疫力的吴明,收回思绪,露出一抹狼外婆似的灿烂笑容。

“名字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紫衣女娃不知道饿了多少年,满脑子都是吃的。

“咳,名字就是称呼,总不能你啊喂的,比如我叫吴明,你可以叫我名字。

但我年龄……呃,表面上我比你大,就叫我叔叔或者哥哥吧,随你!”

吴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聪明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了。

“哦,那就叫……哥哥吧,怪顺口的,嘻嘻!咯咯!那我叫什么?”

紫衣女娃笑嘻嘻的飘到吴明肩头,晃着两条白嫩小腿,皱着眉头思考。

许是口齿不太清楚,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叫人。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吴明的妹妹了!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吴明说完,气馁的看着白瘦的拳头,就这副身板,被人保护还差不多。

看着犹如瓷娃娃般的女孩,不由童心大起,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有些恶趣味的道,

“你一身紫纱,犹如天边云霞,就叫紫霞好了,我们既然兄妹相称,就叫你阿紫,以示亲近。”

“紫霞紫霞,好啊好啊,我有名字了,可是姐姐呢?姐姐叫什么好啊?”

紫霞欢呼雀跃,抱着小拳头,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那丫头啊,冷冰冰的,就叫青霞,嗯,我看你比她懂事多了,你应该是姐姐才对,我就叫她小青,哈哈!紫霞、青霞,哇哈哈哈!”

吴明撇了撇嘴,脑海里闪过一个冲自己弹脑瓜崩的小丫头鬼脸,不由得意大笑。

“嘻嘻,青霞姐姐,我喜欢!”

紫霞喜哄哄的蹦蹦跳跳。

许是被这宛若精灵的小姑娘感染,又有之前灵前明誓承担有因果,吴明只觉心头沉疴尽去,心神制不住的升腾,丹田命火猛的打了一个漩。

呼!

一瞬间,四肢百骸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身体的疲惫尽去,忍不住一声长啸。

“哈!”

吐气开声,在空荡荡的灵堂中回荡。

一口浊气吐出,吴明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似升华了般,即便面容依旧惨白,却掩不住灼灼放光的双目!

“咦,怪了,哥哥,你的先天命火,怎么会自行增长?”

紫霞好奇宝宝似的,大眼瞪的溜圆,嘴角隐现晶莹涎水。

实在不知道,她是好奇,还是馋了!

“看来,这命火之力,并非仅靠吸纳灵丹或灵气增长,也与心境有关。

只不过,这种境遇可遇不可求,过于执着,对我武道不利!”

吴明此时心思通透,虽然知道与心境有关,却摸不透这种玄奇变化的根由,索性不再执迷于此。

本想跟紫霞好好交流一番修炼心得,但门外喧哗一片,让吴明好不着恼。

……

“吴总管,您怎么挡着门,若小王爷出了什么事,您担待得起,我们可担待不起!”

“就是,现在宫里谁不知道,吴总管跟了个好主子,竟然可以求到奴才头上救命!连木公公都亲手施救,谁敢把您怎样?您就可怜可怜小的们吧?”

“您看在小的们还算殷勤的份上,让我们进去看看,没事还好,反正没损失,若真出了事儿,我们可就惨了!”

门外,几个小太监宫女,犹如抢食的小鸡,冷嘲热讽,梗着脖子推搡吴福。

可怜吴福昨夜受刑,虽然吃了灵丹保命,但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只不过,他仍旧记着吴明的嘱咐,不让任何人进去。

而且,里面是灵堂,这么多人一拥而入,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如今老迈,修为不在,可耳不聋、眼不花,吴明的那声长啸,虽然依旧虚弱,但却中气十足,哪里会有问题?

眼见吴福挡不住了,大门哐当一声被推了开来!

“造反吗?我父母长辈的灵堂,也是你们能乱闯的?”

吴明扶住狼狈不堪的吴福,神情冷峻的扫过一众骄傲不驯的太监宫女,心神沉凝,“这帮狗东西,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探我的底,都不知道收敛一些,他们的主子,到底图谋我什么?这种摸不清路数的感觉,真是难受啊!”

“殿下冤枉啊,我等只是关心殿下安危,实不敢有半点不敬!”

“殿下身体虚弱,磕了碰了,让这灵堂贱了血,罪过可就大了”

“请殿下看在我等一片忠心的份上,赏赐则个!”

众人跪了一地,呼天抢地的喊冤,竟恬不知耻的讨赏。

这可是在慈芸苑灵堂,别说打死他们,就算打死只猫狗,沾了血,都会被人传出去说成不孝。

敢在守孝期间杀生,便是悖逆人伦的大罪!

文官一张嘴,就能喷死他!

奴大欺主,莫过于此!

吴福气的直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哼,竟敢以母妃灵堂威胁我,找死!”

吴明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酷弧度。

一首《七步诗》虽换来了短暂安全,但吴明很清楚这些深宫中讨生活之人的手段。

若今天退让了,给人留下一个软弱可欺的印象,麻烦必然接踵而至!

最重要的是,打一开始,他就清楚,这些人,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安插进来监视他的探子罢了。

而一怒打死几个不听话的奴才,虽会被人诟病不孝,但同样给人冲动易怒、好对付的印象。

如此一来,就能得到更多缓冲时间!

说到底,还是实力!

若有实力,哪儿还用得着如此束手束脚,连几个奴才都管不住?

关键的是,这些奴才年龄不大,但各个都受过栽培,另有几人隐隐有武功底子,根本不是如今的吴明能对付的。

“依雪公主驾到!”

就在吴明纠结如何反击之时,一声响亮唱名,惊的所有人齐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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